第1567章 谈条件

听到杨垂皇的问题，楚秋几乎是瞬间便笑着回答道：“怎么？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对这种敌人还想要心慈手软不成？”

这句话并不是传音，而是当着寂静护法的面说出来的。

寂静护法听得这话，也是微微眯了眯眼，浑身紧绷，缓缓朝后退了过去。似乎只要情势有些不对，他便会立刻抛下这里的局势，转身逃命去。

毕竟他已经意识到了，这苏醒过来的大夜主根本就不是能够力敌的存在。虽然对方也不可能仅凭一招两招就将自己干掉，可如果长时间交手下去，寂静护法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会被斩杀。

除非是没有这五色霞光的阻隔，能让他利用诸多佛门法器以及都天岛上的主场来应敌，这才算是能有那么几分击败对手，或者留下一命的可能性。

但目前这种情况，很显然也不允许他再去借助那些佛门法器了。

如果凭着绝对的实力，他自知根本不是对手，所以眼下避战便是最好的选择。留得命在，才有其他的可能性；真正死在这里，那便是万事休提。

更何况，从楚秋苏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原本的计划就已经宣告破产。没有这具堪称完美的、镇压佛陀的肉身容器，他再继续与这二人交手为敌，便显得有些过于愚蠢了。

于是，寂静护法念头微转，对着楚秋合手说道：“先前老僧确实多有冒犯。大离夜主若心中愤懑，完全可以提出条件。

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只要都天岛能够满足，老僧都可以做主割让，换老僧这条性命。”

楚秋倒是颇为意外地将目光从杨垂皇那边转向了寂静护法，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和尚认怂认得倒是挺快，先前那股子骨气也散得更快。这么说，不管我提出什么条件，哪怕是想让你们破坏都天岛的规矩，你这老东西也能够点头同意了？”

寂静护法面无表情，依旧保持着那双手合十的姿势，像是在思考楚秋到底会提出什么要求，所以没敢第一时间回答。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既然楚秋愿意谈，那便是好事，总好过二话不说提着手上的神兵利器便与自己开战。

但对于他的沉默，楚秋更是觉得好笑，指着寂静护法对杨垂皇说道：“我就感觉他们这一天岛上的人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劲，如今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这老东西想要花钱在我手上买命，结果还怕我狮子大开口，正想着如何与我讨价还价呢。老杨，你说这是不是个疯子？”

杨垂皇明白楚秋的意思，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在我们那有个明白的道理，那就是技不如人，便该低头服软。要么就拿出全部的身家换自己一条命，要么就是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许出来。所谓尊严、骨气，甚至是那些规矩、底线，都要摆到明面上。”

楚秋也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话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了。在我们那，确实是要拿出全部的身家换一条命。想要讨价还价，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还能拼上一拼；但还有更多的人，便是宁死也不愿低这个头。

比起都天岛这些既要面子，又想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的家伙，起码还算是坦诚。”

寂静护法听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却也知晓了对方的意思。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老僧做不了那么大的主，但却可以许下一个承诺，叫阁下进入墨莲池，随意挑选一门传承，或是某个被不可知遮蔽的天大隐秘。”

说完这话以后，他便保持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等待着楚秋的回答。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因为墨莲池之中的那些传承，本质上其实就是二品武夫留下来的武学功法，或者说是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古族天生就具备的可怕力量。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放在外面，或者摆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好处。至于寂静护法后面所说的某个被不可知遮蔽的天大隐秘，放在外界，也足够让那些闭死关的三品武夫都为之打破头，因为谁也不知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能够通往二品的捷径。

然而他许出的这些条件，楚秋却连询问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反问道：“你说的这些，如果我现在把你干掉了，再把剩下两个护法也一并宰了，不还是任我随意取用么？”

寂静护法似乎有些惊讶，看着楚秋那认真的表情，便知道对方确实有这样的打算。眉头微微一沉，说道：“阁下如果真想这么做的话，那便是要与我都天岛结死仇了。”

“结死仇又能如何？”楚秋又问了一句，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改。

寂静护法沉声说道：“如果阁下以为三司护法便是这都天岛上的唯一护卫力量，那便大错特错了。

无论是那些佛本法器，还是墨莲池当中的隐秘传承，都是绝不可侵犯的力量。我们三司更像是守护这些秘密的看门人，而非拥有者。

你将看门人杀了，打开了大门，确实可以任意取用，但那门中的危险也会随之爆发出来。”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目光环视周围。

虽然没有直言，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提醒楚秋。

正如同这五色霞光以及背后代表的佛陀一样，都天岛上的秘密其实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这时候，杨垂皇却微微向前逼去，冷笑着说道：“夜主，何必与这老东西废话？依我看，不如直接将其拿下，送到那寂静主面前。杨某倒也很好奇，这传说当中的寂静主，到底会用什么样的价格把座下护法赎回去。”

楚秋则说道：“何必那么麻烦？既然这老和尚认为他们是守门人，那我今天偏要让这些守门人把门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就连杨垂皇都略显诧异，转过头看了楚秋一眼，就好像在问他：真的假的？以他对楚秋的理解来说，尽管楚秋想从这都天岛三司口中得到一些秘密，但却绝不是这种要直接占了岛上全部隐秘的性格。

又或者应该说，楚秋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好奇，对于一些跟他无关，或是让他提不起兴趣的隐秘，本就没有半点想法。这都天岛无论隐藏了再大的秘密与传承，只要勾不起他的兴趣，其实对他就没有半点价值。

而现如今有这样的变化，只能让杨垂皇想到一种可能：楚秋之前通过推演，应该是得知了一些自己暂时还不清楚的情报，或者说，这种变化来自于更大的危机。

一念及此，杨垂皇稍稍定了定神，攥着手上的金色长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附和道：“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这些人自诩守门人，那便表明他们对于都天岛上的这些秘密来说，实际上是无足轻重的。”

他这话刚说完，躲藏在霞光之中的澄观却突然开口提醒道：“两位可千万不要被此人骗过去了，他确实可以应下来，让你们进入墨莲池，也确实是寂静主座下的唯一护法，地位不低。

但倘若今日不先将他拿下，之后他必定会在暗中提醒寂静主，撕毁之前许下的所有承诺。

再等我解决了佛陀苏醒一事，回到主场，利用那些佛门法器强行将咱们镇住。到了那时候，便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了。”

也不知是澄观漏听了一段还是怎样，他只以为寂静护法许下的承诺真让楚秋跟杨垂皇心动了，所以才赶忙发出这句提醒。

但他却不知，寂静护法的脸色稍微一变，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是看到了楚秋脸上那玩味的表情，以及那把散发着恐怖杀机的长刀。他顿时意识到，面前之人是真的想要将自己干掉，而非要谈什么条件。先前所言的一切，也不过是在思索用什么方式能够瞬间杀死自己而已。

恐怖的杀机临身那一瞬，寂静护法全身上下所有毛孔直接闭合，表面的寂静真气疯狂流淌起来，跟着便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要逃命。

而他这一动作也让杨垂皇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追了上去。可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却听到楚秋那平静的声音说道：“老杨，让开些，免得误伤了你。”

话音一落，杨垂皇福至心灵，急忙向下坠去，生怕自己挡在了楚秋与寂静护法之间。而那边，就见楚秋举起手上的伏魔刀，体内真气涌出，同时，一股令四周霞光都在震颤的意念散发出来。伏魔刀也颤鸣了几声，跟着便好像欣喜若狂般，那道红色的仙字更是滚烫无比，似乎感应到了楚秋接下来将要挥出的这一刀，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以及宏大的场面。

楚秋盯着寂静护法那不断远去的身影，心中闪过的，却是先前在推演世界之中见到的那道‘天疮’。

跨界天人以一击之力毁灭了万万世界，留下了一道让天地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楚秋当时与不争进入其中，又差点丢了性命。这般经历，以及当时见到那种超乎想象的力量时，心中闪过的震惊与种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了手上的这一刀。

这一刀融合了霸世九斩，以及自己到目前为止所有武学精粹，隐约之间冲破了面板所能够展现的极限。

再加上化仙气为自己提升的悟性，多般因素凝聚成了这种近乎超越武道框架所能容纳的惊世刀法。

几乎就在这一刀举起的瞬间，寂静护法浑身大汗淋漓，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镇定的模样，发了狂似的想要逃出刀势笼罩的范围。

“不可能！这种真意绝不可能流传在外！你只是三品武夫，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你怎么可能拥有……传承！？”

他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怒吼、咆哮，不只是在抒发自己心底的恐惧，更是想借此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就连霞光都遮盖不住，向着整个都天岛扩散出去。

早就躲远了的杨垂皇，也被楚秋这一刀惊到了，下意识想要看一看这一刀到底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威力。结果只是抬起眼眸，便觉得双眼刺痛，精神秘藏传来巨震。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撕裂天地、贯穿湮灭了无穷星辰的可怕洪流。

那是根本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使得他立刻闭上双眼，眼角竟是流出了血水。

只是看了一眼那道刀意，便反噬伤到了他的肉身。

这令他心中震荡：“这到底是什么刀法？他……到底在推演里看到了什么？”

杨垂皇与寂静护法心中的想法暂且不提。而这道刀势一经散出，便让躲藏在霞光深处的澄观心头一震，表情也从方才的漫不经心、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样子，变成了无比凝重，甚至有几分恐惧的神色。

“那刀意，难道是……”

他分心的刹那，竟是连速度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很快就被众生怨追到了身后。

反应过来的瞬间，急急忙忙拉开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那些庞大恶意的速度都变得慢了些许，似乎是被这股有些恐怖的刀意所震撼。

这下子，澄观是真的有些不淡定了，心中暗暗道：“连众生怨都被影响了，是刚才我把那巨大铜镜丢过去的时候，沾了那人的一点气息，所以这股恶意锁定了此人，现在也察觉到了此人的不好招惹吗？”

这一念头在心中转了转，澄观忽然感觉自己今日恐怕是要遭重了。

毕竟方才自己也算是利用了那人，谁知对方会不会秋后算账？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想，要不就先跑路算了。

反正天岛的那些隐秘不会消失，即便是整座岛都被打沉了，东西还在，他迟早有机会回来取。

可话是这么说，他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舔了舔嘴唇，透过扭曲的霞光，看向了那道刺痛双眼的刀意。

“也许……还有其他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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