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甄嬛传二29
安陵宁从御案后缓缓起身，绕到案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宫人退下。
太监宫女垂首敛息，悄声躬身告退，合上厚重的殿门。
空旷大殿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安陵宁又往前走近两步。
穆善不敢抬眼，垂着头，目光落于地面，只能看见她裙摆下靴尖的轮廓。
他心底暗自揣测，不知她意欲何为。
“口中称无所求，往往是藏着天大的所求。”安陵宁的声音，静静在他耳畔响起。
穆善睫毛一颤，刚要开口辩解，却见她背过身去，淡淡开口：“口口声声说报恩，说到底，亦是遂了你心中所愿，我说的，可对？”
她没有自称朕，就像是闲聊般说起，穆善却顿感心中一颤。
方才那份恭谨克制，一点点褪了下去，眼底那层恭顺的伪装被撕开，露出藏在深处的锋芒。
他像是瞬间换了个人，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皇上睿鉴，一眼便能看透臣。”
安陵宁靠在御案边，看见他这副放肆的模样，并不觉得惊讶。
她早就派小柒，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穆善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护军统领这个要害的位置，可不是简单的原因，属于特例。
这个职位本来不能世袭，任命与否全由皇帝说了算，一旦用人不当，身居此位的人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穆善能授封，一方面是因为子承父业，再加上朝廷的破格恩赏。
他出身满洲，上三旗的顶级勋贵舒穆禄氏，他父亲战死在沙场。
其实光是这两点，还不足以让先帝破例，主要是他家两代人累积下来的军功摆在那，先帝感念舒穆禄氏两代人的忠心与劳苦，才打破惯例，将护军统领的空缺留给家族仅剩的这一独苗。
（都是私设哈，私设。）
舒穆禄一族，背后藏着一段血淋淋的旧事，他母亲连同外家，都是家族纷争里的牺牲品，他爹宠妾灭妻，根本不看重正室一脉。
穆善他爹战死后，族人为争夺权力，争斗得异常惨烈。
穆善身为正室所生的独子，在家里原本就没什么地位，也成了同族最先要除掉的目标，遭到族人迫害和追杀，被迫逃出京城。
他逃亡途中，刚好在运河上遇上入京参加选秀的安陵宁。
安陵宁当时也算出手帮了他，他才捡回一条性命。
而他父亲死后，一众庶出兄弟后来也接连战死沙场，这件事的背后有穆善暗中的谋划与推动。
但兜兜转转，其中的纠葛居然也和安陵宁有关。
这事还要说到年羹尧身上，此前他被安陵宁的人设计，受伤退出战场之后，之后接替他领兵出征的人，正是穆善的兄弟。
这么说来，在这件事上，安陵宁也算是间接帮了穆善一把，间接给了他机会，铲除竞争对手。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能说处处都是巧合。
此前在宫里见到穆善，安陵宁当时就觉得这人可以利用，于是盯上了他。
有穆善站在自己这边，造反的时候能省去大量人手，不用自己动手压制。
外人皆以为穆善站队安陵宁，不过是受她拉拢才归附，宫外甚至有流言传出，有人揣测二人有暧昧私情，说穆善是她的裙下臣。
当然也有人传言，说他是受她胁迫，方才不得已俯首听命。
但安陵宁心里清楚，事实完全不是外界传言那样。
他俩之间清清白白，穆善跟着自己造反，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疯狂的赌局。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施压试探，如果行不通，就直接催眠，让他乖乖听命。
那天在御花园的角落，二人还动了手，她刚把人压制住，威胁的话才说了两句话，穆善就干脆应下了。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种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安陵宁不信他会没有目的和心眼子，便派小柒去深挖，搞清楚他真正打的是什么主意。
查过之后才知道，穆善心底埋藏着对整个家族深入骨髓的恨意。
这些世家大族看着光鲜体面，内里全是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年少那些遭遇滋生的阴影，都是因为父亲宠妾灭妻，踩着正室妻儿与外祖一族的覆灭，牟利吸血的种种龌龊。
经年累月的隐忍与恨意，渐渐在穆善心底，滋生出近乎偏执疯狂的执念。
他打心底里，比别人还盼着族中那些道貌岸然之人尽数覆灭，只恨不能亲手一一清算。
这些年来，穆善外表看着一切如常，内心却藏着极端的狠劲。
那日早朝上，看见安陵宁行事雷厉风行，出手毫不留情时，他面上严肃，心底却隐隐亢奋。
就算最后全盘失败也无所谓，大可以抛开所有顾忌，提刀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个疯子。
要是没有提前仔细查他，安陵宁都没有看穿他的伪装。
他伪装得很好，这种演技，估计连他自己都被这套假象骗过，找不出半点漏洞。
对于这一点，安陵宁竟然能感同身受。
在她穿梭各个世界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为了活着长久地伪装自己，演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穆善望着她，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殿中漫开：“皇上既然尽数知晓，便该明白，臣助您从来不止报恩，亦不止受胁迫，臣所求，便是借这一场改朝换代，清算宗族旧债，成败皆无憾。”
无论最后是成是败，这场博弈都搅动了，他早已如一潭死水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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