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贱人
矮小道人脑门亮，有点花白的头发扎在头顶，随意盘了几盘，用一根竹筷插住。如两粒花生米一般的小眼珠看了一眼纪芳，一句话不说，又把门掩上，要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纪芳急了，伸手推门的同时，还抬脚跨了进去，不让道人把门关上。
“师傅，我有事相求，你让我进去啊。”
那道人见关不上门，也不理会，松开手，转身就往里走去，依旧是不说一句话。
纪芳帮把门关上，连忙跟了进去。打量了一眼这破旧的院落，感觉有点阴森森的样子，大白天的，耳朵背的汗毛也根根竖起。要不是有人在里面，他绝对会心慌的逃离。
道人进到了一间没有门的客厅，就盘腿坐在一个破蒲团上，还是默不作声，微闭起眼睛来。
这种样子，更添神秘感。纪芳都还没有问事情，心里就已经感觉这人不一般，今天来是来对了。
旁边有矮板凳，他扯过来吹了一口上面的灰，又拍了两下，这才坐下来，虔诚的问：
“师傅，我遇上麻烦事了，来请你帮化解化解。”
道人不是哑巴，不可能一直不开口说话。这会他闭目，慢慢的开口：
“我是一贱人，只能办小事，办不了大事。你是当官的，官还这么的大，那就没有小事。你的事我化解不了，还是出门另寻高人吧。”
纪芳大吃一惊，自己孤身一人前来，也没什么官威，这道人只是见了他一面，就知道他是大官，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来都来了，他是不可能就这样走的，况且这样神奇的人，再怎么样都要领教一番啊。他故作淡定，也装作很有学问。
“师傅，何为贱，又何为贵？什么事小，什么事大？你双眼紧闭，又如何说我是个官？”
道人脑袋都不晃一下，轻起枯唇：
“世间万物，本无贵贱。但有人造了官，就产生了贵贱。小事无关紧要，不用来求人。来求人，必定是大事。你头发往后梳，由如龙鳞密排，双肩平抬，非劳作之人，衣服不华，却显威严，这不是官，谁才是官？你既是官，我便为贱。”
这一番作答，纪芳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也是读书之人，腹中有些笔墨，稍稍做了研究，便开口回答：
“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人既已经造了官，那就应当视作自然。自然而生的，没有贵贱之分，你我平等。”
道人似乎也被纪芳这番言语震住，抬起了眼皮，说道：
“你要化解何事？”
“我这一两年，总是心神不宁，惧怕黑夜，噩梦连连，还请师傅为我化解化解。”
纪芳倒也不吞吞吐吐，既然都来到这了，那就直接说诉求。
道人的小眼珠一转，又说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既已求我帮化解，为何不说出事情来？冤有头，债有主，所为何事寝食难安，总要说与我听，方能为你解开这个铃啊。”
纪芳对道人能算出他是官，能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确实是佩服不已。但是要把自己杀人之事说出来，那还是不能随便说的。他扭头看了看外面，缓缓转过来，狡猾地说：
“烦心事很多见，不知道师傅要我说哪一件？”
矮道人捋了捋下巴上那一撮胡须，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你躲躲藏藏，闪烁其词，那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见不得人的事有许多，如勾人婆娘，盗人钱财，杀人害命，你是哪一件呢？”
纪芳心里一震，暗想这道人确实是有些本事，说的话字字震慑人心。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问：
“师傅法眼洞察是非，你说我是为了哪件事而来？”
纪芳狡猾，道人也不生气。为了彰显自己有本事，他也必须说出一些令纪芳彻底心服口服的话来。
“勾人婆娘，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不会心烦。你身为大官，更不需盗人钱财，那剩下的只有杀人害命了。那这位官家，你杀了什么人？为何要害其命？”
听到了这样的话，纪芳整个人都摇晃了。屁股下的矮板凳一歪，他竟然跌坐到了地上去，脸色煞白，一下子就抓住了道人的双手，慌张地说：
“师傅神算，知道我这勾当。我杀的是前任，顶替他坐上了现在的位置。这事没人知道，可我总是心神不宁，每每想到他死前不甘的眼神，我就感到后怕。梦里总是梦到他，说要找我索命。我不信鬼神，可总是这样，那也不行啊，求求师傅帮我把他送走，要烧多少金钱纸马，我都愿意。”
看着纪芳那惊慌的脸色，道人一脸的鄙视，冷哼一声：
“你既然不信鬼神，为何又要来求我？”
“我信，师傅，现在我信了，只要你帮我化解，多少利是我都愿意封。”
纪芳已经没有逻辑了，说话前后矛盾，颠三倒四。
道人微微把手一抬，把纪芳抚过了一边，掐了一下掌诀，叹口气说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该我取的，它长不了脚，不该我受的，你塞再多来，我也不敢花。不过我算了算，你是我命中的一劫数，我是躲不过的。你杀人篡位之事，不属我管，我也不敢管。但是帮你驱逐冤魂缠身，是我不管都不行的，为你化解，也是渡我自己。这事，我就应承下来了。”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见道人答应帮自己化解，纪芳都感觉额头上的细汗慢慢变热回来。他原本就瘫坐在地上的，这会膝盖一正，跪了起来，卑微地磕了几个响头。
矮道人那小眼睛转了转，差点就笑了出来。不过他隐藏得很好，为了不让纪芳发现，也不把人扶起。反而是自己缓缓站起来，在旁边慢慢踱步。
“帮你送冤魂，还得选个正日子，你备上三牲，香火纸钱，以及九个有三有六的利是，我为你开坛做法。”
“一切照办，有三有六是什么意思，还请师傅明示。”
利是就是要钱嘛，纪芳现在对钱不在乎，只不过是不知道这利是该怎么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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