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6章 识时务者

赵标嘴含小烟，取出洋火划燃，先给石宽点上烟，自己才凑近吸了一口。手里的洋火柴梗并未扔掉，一直到那火苗燃到手指头，自己熄灭了，他似乎才醒过来。

“我也纳闷，他和你都是石鼓坪出来的，关系还那么好，怎么大老远回家一趟，连你都不请去吃饭呢？”

石宽深吸一口烟，把自己靠在了镇公所的围墙上，缓缓坐到地下。

“我和他啊，已经渐行渐远了。知道为什么征粮、征税的事，他也要回来掺一脚吗？”

“不知道。”

赵标皱着沧桑的脸，把头顶上那军帽挪了挪。儿子赵光死了，遗留下这顶改装的军帽，是他唯一的寄托，不管天多热，他都一直戴在头上。

石宽叹了口气，编起故事来。

“假所长要整我啊，他知道我一定会带头抗征，所以带人回来守着。我一出头，就落入他设好的圈套，被他以带头闹事为由，抓去县城，军法处置。待会你们要抗征的事，我只得当乌龟，缩缩脑袋咯。”

要和县里头来的那些工作组对抗，赵标还是有胆量的，和柱子这个真正的军人对抗，他也有点发抖。

“你和他的关系怎么就闹到这一地步？还想置你于死地呢？”

“还不是当初我和贤贵推他当维持会会长，他记仇了呗。”

自己和柱子的故事，虽然半真半假，但也差不多，现在正好拿出来拒绝赵标。世间上的人合不完，合得了这个，就要散去那个，他也是没办法啊。

赵标信石宽的话，毕竟柱子和石宽的关系，谁都能看得出来，已经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的转变了。

俩人就这样子靠在墙根抽了几支烟，太阳挂到了正天中，柳树上的知了叫得嗓子都快哑了，聚来开会的人也基本到齐，里面又响起了铜锣声。

“开会了开会了，还在外面磨磨蹭蹭，扯裤头拉尿的，赶紧把尿抖干净，进来开会了。”

石宽双脚撑地，背后蹭着墙面起来，和赵标一起走进镇公所院子里。

这院子不大，还要留出半边给当官的讲话，很快就人挤人，摩肩接踵。

文敬华算是彻底把镇长这个位置给扔了，这么重要的会议，他都没来主持，而是交给了石家文。

石家文为了征粮、征税的事，弄得是焦头烂额，这会站在台阶中央，眼圈明显黑成两团。

“各位乡亲，各位街坊，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开会，大家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前段时间贴出去的布告，征粮、征税的事。下面由县里来的工作组韦组长，把事项具体说一下，有请韦组长。”

下面的人没有掌声，只有一双双不愿屈服的眼睛。韦组长走上来，还有点尴尬呢。

“各位乡亲，咳……咳……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布告上已经写得那么明了了。我要和大家说的是，国难当头，交粮交税，人人有责。大家要是不愿意交粮，也可以折算成钱，交钱上来也是可以的。”

有点瘦小的韦组长话还没说停，底下的人就纷纷喊叫。

“日本鬼刚跑，又来了个催粮鬼，我们自己都快吃不饱，哪有粮来交啊？”

“就是啊，大劫刚过，裤头绳都还没松开呢，又要交这么重的粮，交这么重的税，还不如日本鬼在的时候。”

“种田交租，买卖交税，这我们可以理解。可你们这不是要我们交租交税，先把我们的皮扒了，把我们的血放了，这怎么能让我们心服。”

“……”

柱子本来坐在屋檐下靠边边的，见到大家吵吵闹闹，还有想一拥上前的趋势。他立即拔起腰间的手枪，砰的对空扣动扳机。

现在的他啊，已经不是离开县城时穿的那套和平建国军军装。而是深黄色正规国军军装，军装正面四个口袋。腰间的手枪也不再是笨重的驳壳枪，而是轻巧的勃朗宁。

“你们想干嘛？想造反啊？”

乡民们虽然大多数摸过枪，但现在基本是个个手握锄头，哪里还敢跟拿枪的人斗？枪声响起时，他们就已经变得鸦雀无声。柱子出来说话，他们更是一个个悄悄地往后退。

柱子这次回来，是要把征到的兵带去部队的，他也带了不少人来，这个威还是有的。

这会，他看了一下人群中缩着脑袋的石宽，很是不屑。

“我说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闲日子太好过了？没有我们当兵的在前线打仗，你们能安心种田？能安心搂着自己的婆娘睡觉吗？”

“不能。”

靠近镇公所院门口的地方，竟然有人配合柱子，回答得挺大声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去，发现竟然是以前在镇上摆些草药摊的张球。他们错愕啊，张球除了跟文贤贵那段时间有点精神之外，其余时间都是闷闷的，问了也不搭话，现在怎么搭理起柱子来？

柱子自己也有些奇怪，不过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终归是好的，他先不问原因，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你们要学学张球，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在前线打仗，拼死拼活，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要是不交粮，不交税，我们把肚子勒得像蚂拐一样，哪还有力气打仗？仗打败了，xxx下来接管，不仅要征你们的粮，征你们的税，还要征你们的婆娘，征你们的女儿。”

“就是啊，我坚决拥护李长官，拥护政府，该我家交多少，我就交多少。”

张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高举拳头，表明了自己不会抗征。

这真令柱子感到意外呀，他移了移腰间的枪套，又说：

“张球是个好人，还有谁是好人的，自己站出来，我石连长今天要好好地表彰表彰。”

自然是没人会站出来，大家对张球的目光还变得有些怒火呢。

石宽咽了两口口水，把自己那，因为不自然，红一块白一块的脸晃了晃，也举起了手。

“我也交，征借军谷，纾国之急，共担时艰，守望乡土。口号都这么喊了，绝对不会错，过几天收割稻谷了，我就把稻谷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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