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先赢,可不是赢!
侍从长茫然的望着外面的灯火通明,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三年前,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带领中国打败了日寇,美国军援源源不断,强大的军队从北往南遍布整个中国,仿佛翻手之间就能重立乾坤。
那时候的元旦,他畅想着未来由自己打造的盛世。
可短短三年后呢?
同样是元旦在即,可局面却翻天覆地的变了!
全面进攻打成了重点进攻;
重点进攻打成了战略防御;
战略防御打到最后,东北丢了,几十万大军没了;
徐蚌丢了双黄兵团,徐州杜指挥二十多万大军身陷陈官庄;
华北几十万大军被孤立在平津塘;
最惨的是胡西北所率领的二十多万大军,精锐的大军连连折损,从攻克延安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屯驻渭北,多次的会战竟没有参加一次!
放眼全国,长江以北国军马上就没有了立锥之地!
而内部呢?
桂系磨刀霍霍,已经到了图穷匕现的地步了;
战犯名单发布,更是人心惶惶,上上下下,全都悲观的无以复加!
外援呢?
信心尽失!
无!力!回!天!
这四个大字就差直接烙印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了!
累、无力、心寒、绝望。
此时此刻的侍从长,不希望新年的钟声敲响,不希望民国38年这个新日期的到来。
许久后,侍从长惆怅的叹息一声。
希望新年钟声敲响前,暂时没有噩耗传来吧!
可惜,他想多了。
一名侍从急匆匆地闯入:
“侍从长,北平李石二位指挥联名来电!”
侍从长心中哀叹一声,难不成是北平又有什么坏消息吗?
接过电报,深呼吸一口气后,他才有勇气将电报展开。
展开的瞬间,他就扫到了郑耀全这三个字,心中忍不住愠怒——北平中央军这是怎么了?
我才将郑耀全派去北平几日,你们竟接连来了两份告状的电文!
碰不得么?
忍着忿怒耐着性子,他仔细读起了这份极长的电报,可随着不断的阅读,他的怒意越来越盛。
最后没看完电报,他便愤怒地将电报拍在了桌上。
“娘希匹!娘希匹!”
“娘希匹!”
连骂三声后,气冲冲的起身,来回踱步一阵后,他又将电报拿起来阅读,强忍怒气将剩余的内容悉数看完。
之前李石二人联名来过电报,电报的内容就是“控诉”郑耀全,但并没有将郑耀全的所作所为全部说清楚,只是在强调一件事:
郑耀全的到来,影响到了北平。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郑耀全是二厅厅长的同时,还是次长,因此有些事情他们不愿意挑明。
可这一次,李石二人可是将郑耀全的所作所为都说明白了,尤其是张安平的委屈。
罗奇勇明明是他发展的绥军内应,结果被郑耀全设计所杀——偏偏张安平还要打碎牙齿自己吞,认下这是自己干的;
最后的结果是绥军借此反扑,在特务体系中掺了沙子,让张安平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顾慎言之事,张安平是有妇人之仁没错,但初衷是不愿意在华北战云密布之际对北平站进行大手术,结果郑耀全却以此为突破口,非要扳倒张安平——张安平不在乎个人得失,但北平被困的大环境下,他不想因为种种龌龊事影响局势,所以痛下杀手。
两份联名的电报都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安平虽然有一定的错,尤其是他没有认清楚顾慎言,让顾慎言这个地下党潜伏在身边十年,可张安平从头到尾,都是公心大于私心!
而郑耀全,从抵达北平以后就以私利为先,屡屡破坏北平薄弱的平衡。
此人,心存祸心!
“心存祸心?”
侍从长将电报拍在了桌上,目光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真的是郑耀全心存祸心吗?
张安平,自己眼中的小家伙,保密局的副局长,一个特务机构的二号人物,却被北平的中央军将领接连托举。
他,意欲何为?!
戴春风都不敢这样!
“心存祸心?”
“好一个心存祸心!”
侍从长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娘希匹。
理智告诉他,以北平现在的局势,自己根本就无需担心这些糟心事。
可本能却告诉他,有些事是不应该发生的,尤其是发生在张安平这样的特务头子身上。
“我倒是要看看郑耀全他怎么说!”
侍从长又望向窗外,距离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了,可民国37年最后几个小时,依然没让他舒坦。
……
国民政府重视新年甚于过年,眼下虽然在战场上节节溃败,但中央日报的口中,歼敌都得快上千万了,因此元旦日这天,南京城内是一片欢腾。
只是这份欢腾,却是无数商贩的血泪——面对国民政府强行的摊派,本就艰难求活的他们,不得不按照国民政府的要求,为这个面子工程烧钱。
甚至于不少商贩都是举债庆新年。
一支由四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在马路上疾驰,毛仁凤把玩着刚刚拿到不久的录音带,再对照路边处处的欢庆氛围,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许是情不自禁,他乐呵呵的对秘书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认真点头: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只是秘书在答完、目光从那些脸上布满了愁容的商贩身上扫过后,他不由扪心自问: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吗?
既然是好日子,为什么除了孩童,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意?
车队驶到了侍从府门口,毛仁凤在车上整理了一番衣装后,才带着录音带缓缓地走向了侍从府的门口。
进入侍从府,候了不到二十分钟,毛仁凤便被侍从领着进了侍从长的办公室。
侍从长看到毛仁凤后,疲惫的问道:“有什么事?”
“侍从长,有一件事职部着实不好定夺,特意前来禀告。”
侍从长哦了一声后,示意毛仁凤直接说。
“侍从长,卑职有一事难以擅断,特来面禀。
保密局北平站站长顾慎言,现已查实确系共党潜伏人员。此人先前曾设谋暗害张安平副局长,幸被张副局长及时察觉阴谋。
张副局长顾虑此事一旦公开,恐引发保密局内部人心动荡,便将案情暂时压下,未曾声张。
郑次长不明北平内情,突审顾慎言,取得其亲口供词。张副局长为稳住北平当下局势,已将顾慎言就地处置。
原本张副局长有意将此事私下了结,不再外扬。但卑职顾虑,顾慎言潜伏多年,难保局内无同党余孽潜藏,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向侍从长请示定夺。”
毛仁凤说话的时候,特意“显摆”了一下手中的录音带。
果不其然,侍从长听完他的讲述后,便问:
“这是郑耀全突审顾慎言时候的录音?”
“正是。”
侍从长召唤侍从:“搬个放音机过来,我听一听。”
放音机很快就被送了过来,随着侍从将录音带放入其中,放音机内便响起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侍从长最开始只是带着几许的好奇,可当听到顾慎言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共党后,神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堂堂保密局北平站站长,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共产党,不是那种被策反的叛徒,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共产党!
这说明什么?
戴春风无能!
张安平无能!
一名共产党员,竟然成为了北平站的站长——滑天下之大稽!
侍从长没有听完就寒着脸让侍从将放音机关掉,放音机关掉以后,他立刻就给出了指示:
“查!严查!”
“保密局内,绝对不能有第二个顾慎言!”
“绝不可以!明白吗?”
毛仁凤立刻肃然回答:“是!”
他快要乐坏了,这可是侍从长金口玉言的“严查”——如此一来,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展开清洗,将张安平的嫡系狠狠地收拾。
其实最让毛仁凤欣喜的是侍从长的态度。
他之前担心一件事:张安平在北平做的太好了,不管北平以后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张安平都会取代他。
而现在从侍从长的态度看,明显是被顾慎言本身是共党这件事给气到了——他都开始质疑张安平的能力了,如此一来,他自然不可能会用张安平取代自己。
而自己又拿到了尚方宝剑,接下来就能在保密局内部对张系干将进行清洗——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距离上次徐州暴打才几天,自己不仅连本带利地都赢回来了,而且必然能狠狠地让张安平出血。
痛快!
……
毛仁凤这边前脚才告了状,后脚GFB就找侍从长又告状了。
郑耀全没有出面,出面的是GFB的两名大员,他们告张安平嚣张跋扈,除了擅杀GFB上校外,竟然还派人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特务机构,是侍从长的佩剑没错,但大员们都在本能、默契地控制着一件事:
将特务机构的权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对下,特务机构确实可以目无法纪,可这份“目无法纪”就只能对下,绝对不能对上!
可张安平呢?
竟然敢派人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这对GFB的大员们而言,属实是不能忍的。
如果仅仅是擅杀一名上校,他们还能忍,可现在都敢拦截郑耀全的车队了,若是不加以收拾,往后势必会越发地无法无天!
所以这两名大员代表GFB来告状了。
侍从长听明白原委后,并没有当场做表态,只是说自己会严查。
直到送走了两名大员后,他才忍不住拍桌子。
嚣张跋扈!
郑耀全虽然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可终究是GFB的次长、二厅的厅长,张安平你哪来的胆子杀郑耀全的随从?
你又哪来的胆子拦截郑耀全的车队!
仗着你在北平极其地重要吗?
仗着北平上司对你关爱有加吗?
“口口声声说要整合,可郑耀全过去以后你什么情报都不通报,造成误会后倒是找人来告状!”
侍从长决意敲打敲打张安平。
敲打张安平前,他先见了见郑耀全,特意鼓励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意思:
你郑耀全是堂堂GFB次长、是二厅的厅长,北平的特务体系,本就该由你一言而决!
……
北平。
燕都饭店。
“区座,南京的电报。”郑翊毕恭毕敬地将一封电报交给了张安平,在张安平接过电报后,她神色无比复杂地从张安平的脸上扫过。
从郑耀全来北平,郑翊的想法就是这厮肯定要被张安平给坑的不要不要的。
在她想来,郑耀全必然会背着一口接一口的黑锅,最后灰溜溜的滚蛋。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想象——郑耀全,不仅没有灰溜溜的走人,而且侍从室还发来了一封斥责、分权的电文。
她刚刚交给张安平的电文,便是侍从室发来的,大致意思是:
顾慎言之事,属实是你张安平无能,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
眼下北平战局极其的关键,特务体系要配合驻军稳住人心,郑耀全是GFB次长,北平特务体系要以郑耀全为尊。
说穿了,这一封电报既是敲打张安平,也是对北平特务机构权力执掌者的更替——郑耀全,这个本该只负责二处军事情报的次长,竟成为了北平特务体系的话事人!
郑翊不解的是,明明郑耀全是个天生的背锅侠,结果却反客为主了!
张安平将电文看完后,笑着将电报扔进了抽屉里,随后反问郑翊:
“不理解?”
郑翊老老实实点头:“我以为郑耀全无论如何都会灰溜溜的离开。”
“他离开了有什么好处?”张安平笑着反问:“他离开了,只能说明我这个特务头子,在北平拥有强大的势力,得到了其他人的鼎力支持。”
“你觉得这好吗?”
郑翊略有不服地道:“可他现在反客为主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郑翊呆住了,这怎么是好事?
张安平悠悠地道:
“现在的北平就是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炸——现在有人哭着喊着要坐到这个火药桶上面,有什么不好?”
张安平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郑耀全逼走。
郑耀全是他物色的背锅侠,逼走了能背几口锅?
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向郑耀全展现他对北平特务体系的绝对掌控?甚至还极其恶心的让人用卡车将郑耀全从机场拉回来……
目的,就是让郑耀全在掌权以后,跟自己算账!
权力的交接往往伴随着混乱,特务体系掌权人的更替,这其中的混乱自然也不会少。
这,才是张安平真正的目的。
……
“什么?郑耀全要替换掉安平执掌北平特务体系?!”
李石二人看着手里的电报面面相觑,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他们俩都已经向侍从室联名发报状告郑耀全了,结果呢?
结果竟然是张安平被替换!
这……什么道理?
李指挥发愁地将电报放在桌上:“这位,从抵达北平起就好整幺蛾子,他现在要是从安平手里接过特务机构的控制权,接下来恐怕……不太妙啊!”
石指挥叹息一声:“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你我,就不应该接连联名向侍从室发报,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
李指挥也反应了过来,他茫然地望向窗外:
“临阵换将,临阵换将啊!”
(这两天一直状态不好,我以为只是感冒的原因,今天突发奇想测了一下体温,我艹,38.6!我说怎么就这么难受呢!原来自己发烧,自己是摸不出来的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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