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永别了区座!
北平站和天津站,在马汉三被明升暗降的调走后,就由徐天接手,之后徐天和顾慎言互调,顾慎言便掌管了这个华北第一站。
抗战期间,二号情报组和各地的地下党机构是没有任何牵联的,简单说就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各自过各自的——二号情报组因为深耕日寇、汪伪内部,在能力范围内会暗中帮助地下党,但两条线的不想交是没有改变的。
这一切在抗战结束后就改变了。
二号情报组的成员,由“暗”转明,开始在军统、后来的保密局中担任要职,这时候的二号情报组,本身的网络也膨胀到可以轻易影响到保密局行动乃至政策的程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跟各地的地下党有交集。
否则就只能造成徒劳的内耗,甚至因为相互间沟通不畅的缘故,还容易造成各种各样的误伤。
但情报战线毕竟是要隐秘作战的,而二号情报组的高规格又注定不能跟各地的地下党相互融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张安平提出了对接机制。
就如南京这边,柴莹跟南京地下党的一位同志对接,通过对方跟南京地下党的负责人程大姐建立沟通渠道——只是后来随着那位同志的病逝,再加上双方的了解加深,柴莹最后直接跟程大姐对接了起来。
平津、上海、东北等二号情报组的核心区域,因此也都采取了这种对接机制,只不过为了保证双方同志的安全,对接机制就偏向于繁琐——通常都是两名直属双方负责人的交通员进行情报的对接。
但协同时间久了,有些事慢慢看在眼里,一些秘密就藏不住了。
就如顾慎言这边,跟北平的同志协作时间久了,尤其是在“李王案”中冒险诛杀叛徒后,北平这边的同志必然意识到了顾慎言的身份,最后经过上级的权衡,批准了两委负责人秘密会晤,也由此宣告二号情报组北平组跟北平地下党的全面协作的展开。
再然后,就有了现在北平站“白皮红里”的现状。
而这,也注定了二号情报组核心对于北平组的最大程度的放权——不放权不行,情报战场云谲波诡,在北平组跟北平地下党全面协同作战后,要是核心再死抓权力不放,北平组事事请示只会徒增工作量、影响效率。
因此,作为二号情报组的核心,张安平对北平组目前的情况,其实只知道一个大概——真正了解北平组情况的反而是钱大姐。
这一次的北平之行,张安平对组织提出的协作要求是让钱大姐亲赴北平,由钱大姐作为北平组、整个二号情报组及北平地下党的沟通桥梁。
此时的张安平还未跟钱大姐见面,对北平的情报工作了解有限,可出于情报人员的直觉,顾慎言演的这出戏,让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顾慎言,不会犯这种忌讳——除非他是故意的。
既然是故意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安平思来想去,选择了“按兵不动”。
顾慎言“慌慌张张”的将站本部的人员“驱散”后,一脸忐忑的来到了办公室,他做出了请罪之势,却被张安平借题发挥:
“顾慎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一直觉得北平站交予你会让我放心,但没想到你会给我整这一出——接下来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看你准备的剧本了!”
说罢,张安平就毫不犹豫的起身,带着难掩的怒火气呼呼的离开了站本部。
这个反应符合他的人设——他最讨厌的就是弄虚作假,直接来北平站,是想看到一个真实的北平站,深入的了解后再做调遣。
按照常理顾慎言既然能让整个站本部的人出来迎接,必然是做好表面文章,以张安平的人设,自然是懒得看,顺便以直接走人的姿势敲打敲打顾慎言。
顾慎言满脸苍白的跟着张安平出来,又在站本部门口被张安平训斥了一通,最后眼巴巴的看着张安平在卫队的保护下离开,失魂且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仿佛是为接下来的疾风骤雨而担心。
回到办公室后的他,自然收起了脸上装出来的胆寒和失措。
他确实是故意为之的,因为他需要时间!
北平站用这个糟糕的表现惹恼了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性子,接下来必然要对北平站进行秘密的调查。
调查,就需要时间;
调查,也能让北平站站长顾慎言,感受到威胁,继而狗急跳墙!
这便是顾慎言真正的用意。
而他,中共地下党党员顾慎言,接下来就要……
以身入局了!
顾慎言闭目深思之际,桌上的电话铃却刺耳的响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后接起电话。
“老顾,今晚忙不忙?鼎丰楼,就等你了!”
老顾的神色一变,这听起来是喊他赴牌局的电话,可这番话,实际是地下党的老赵在紧急约他见面!
关于刺杀张安平的事,此事需要跟老赵协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老赵碰头商讨一下。
……
鼎丰楼。
北平地下党负责人老赵在包间见到顾慎言后,就神色凝重的道:
“老顾,我刚查清楚了,张世豪来北平,不是巡查来的!他是来坐镇的!”
老赵曾是上海地下党的核心之一,七七一周年起义的时候,还跟张安平合作过。
不过当时的张安平对地下党是充满了“算计”的,好在地下党这边棋高一着,合作时候没让张安平算计到不说,还接着起义的机会,转运了一大批军火给当时的根据地。
作为一名在张安平阴影下工作过的同志,老赵对张安平的忌惮,可不比顾慎言轻——在收到南京方面传来的情报后,老赵不敢耽搁,赶紧联系了顾慎言。
“这一次保密局是下了血本了,局长毛仁凤负责坐镇徐州,张世豪这个大特务坐镇北平,老顾,我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赵的神色极其的凝重,张世豪这三个字,对于在上海工作过的情报人员而言,着实阴影太重了。
眼前的顾慎言,他在张安平的运作下成为汪伪上海保安局的局长;
还有化名冈本平次的姜思安,亦能在张安平的运作下,假冒日本人成为影响上海军政警宪特赏的重要人物;
就这两个例子,足以让同行跪服。
而现在,此人却坐镇北平了!
这对北平的情报战线,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想都不敢想啊!
面对老赵的凝重,顾慎言深呼吸一口气后,轻语道:
“老赵,我想……除掉他!”
这句话所蕴含的意味如同惊雷,可老赵却仿佛是没有听到惊雷似的——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想法。
地下党的行动准则中,刺杀是最末的选项。
但这不意味着地下党在残酷的情报战线上,就真的没有武力可言——之前有一段时间,保密局和党通局对地下党的行动极其的血腥,不仅大量的党员被捕,还有很多的无辜之人受到了波及。
针对这个情况,地下党展开过反击,由我方情报人员获取了保密局和党通局的据点信息,然后被我方秘密拔除(通常是寥寥几人的小据点)。
这也是对敌人滥抓无辜的铁血反击。
一句话,情报战线不止是情报那么简单。
就如现在的北平——名义上的北平站,实际上掩护了多少的地下党的组织机构?“红里”这两个字,不是过度的夸张。
而现在,张安平要坐镇北平,一旦被发现,北平的地下党网络,可是会遭到致命打击的!
顾慎言可能是担心老赵不同意,他解释说:
“我东野大军肯定是要打华北的,但东野刚刚打完仗,至少得休息三个月才能出关——他若是坐镇北平,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我们的布局悉数的洞悉,不除掉他,我们多少的同志会被牵连?”
“而且北平站所谓的成绩,更是经不起现场的查证。”
老赵点头道:“除掉他我是同意的,但是,他真的有那么好除掉吗?我获得的情报是他这一次来北平,随身就带了一支三十多人的别动队!”
老赵出身上海地下党,张安平手中的别动队有怎么样的战斗力,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别动队的第一战摧毁假钞窝点,就是在游击队的眼皮子底下展开的!
真正的其疾如风、侵略如火啊!
见老赵没有反对,顾慎言松了口气,随后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因为是在敌后,他的谨慎是必然的。”
“但这里是北平,更有大量的国民党军队,他内心的谨慎必然褪去,其次,我应该能做到掌握他一定行踪,只要找准机会,除掉他,把握很大!”
说到这,顾慎言犹豫的说:“唯一的问题是人手,我这边的人手有,可我……我不敢动用他们。”
不敢动用?
老赵瞬间理解了顾慎言的担心。
北平站的很多同志,是看透了国民政府的腐败最后选择了光明的,对于这些人的党性,老赵不会有怀疑。
但这些人,几乎都是张安平带出来的“兵”!
张安平是大特务没错,但这些他带出来的“兵”,对张安平的佩服也是真的——随着抗战结束,一些地下战线的情报解密,大起义前张安平从未退出前线、几乎无日不战的行为,是真的值得佩服的!
让这些转变了立场的同志去刺杀他们曾经的信仰,强人所难。
且一旦因为个人原因而不能成功,代价……承受不起。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这边有位同志,让他负责吧!他曾经是上海游击队的队长,因为在敌后长期工作过,被我特意调来了北平。”
老赵简单的说起了对方的信息。
张浩,工人出身,曾经是上海游击队的队长,现在在北平保警总队潜伏、任职。
说起来此人还跟许忠义颇有渊源,算是许忠义革命道路的领路人呢。
听完对张浩的介绍,顾慎言心里认可了对方作为行动的负责人之事。
随后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老赵慢慢的回过味,震惊的看着顾慎言,不敢置信这位同志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等顾慎言说完他的谋划,老赵迟疑的说:
“老顾,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做啊。”
光明就在眼前,顾慎言潜伏多年,眼瞅着就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之下,他……
顾慎言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
“老赵,只有我‘狗急跳墙’的行为,才能隐藏同志们——而且结局不一定就让我陪葬。毕竟保密局内部的争斗就从未停止过,一旦他死了,毛仁凤一定会立刻对张系发动全面的打击,到时候我立刻投奔毛仁凤,此事说不定会跟戴春风之死一样,以意外为由草草了事呢。”
老赵摇摇头:“毛仁凤恐怕只会不管不顾的把屎盆子扣到你头上,这样他也好方便接手北平站。”
“那更好,新人过来,半年内不一定能厘清北平站的状况,半年时间,东野肯定入关了。”
顾慎言洒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老赵却痛苦的闭眼:
“只能这样吗?”
顾慎言不语,如果有选择,他何尝不愿意亲眼看看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新中国?
老赵却难下决断:
“此事,我想请示一下上级。”
“老赵,时不我待啊!”顾慎言摇头:“况且我已经点燃了这把火,如果不烧下去,到时候我就只能被火焰吞没。”
“你想让我白白被着烈焰吞没吗?”
老赵沉默,最后狠狠的握住了顾慎言的双手,双目……饱含热泪。
……
被顾慎言谋算着要刺杀的张安平,从北平站站本部出来后,却没时间去仔细思索顾慎言到底意欲何为。
他得去“剿总”报个道,顺便见一见傅华北——来北平整合特务体系,终究是要服务剿总的,他岂能不去见见傅华北?
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安平没想到自己被多年前射出的一支箭给正中脑门了!
他……被晾在了剿总司令部的大门外!
竟然没被接见。
随后张安平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了为什么被晾。
明面上的原因正是多年前射出的那一箭:
当初初到上海的特别情报组,坑了晋绥军一把,昧下了晋绥军的物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道最后晋绥军这边是怎么查出来的,反正这件事被人家知道了。
好巧不巧,当初幕后负责的人正是傅华北(傅华北出身晋绥军)。
但真正的原因是人家根本就信不过他张安平。
因为张安平来北平,给人的感觉是来当监军——而自古以来,监军向来都是不受待见的。
好在张安平的人脉还行,虽然在剿总司令部吃了瘪,但因为行踪“暴露”,中央军的一些大佬便给了张安平一个台阶,邀请张安平吃了个晚饭,算是尽了尽地主之谊,也从侧面向傅华北表个态:
这是侍从长口中的“小家伙”,你还是得给这个面子!
虽然当天没有被傅华北接见,但张安平算是在剿总中露了个面,向华北剿总上上下下宣布:
我,张世豪,来了!
……
夜,张安平下榻的饭店。
洗去了一身酒气的张安平,这时候才有时间考虑顾慎言的不对劲。
他对北平组详细的工作不了解,但好歹也知道个大概,思来想去,凭着对顾慎言的了解,张安平得出了一个让他只觉得牙疼的结论:
老顾同志,这是打算除掉我吧?
【我真要是被老顾给除掉了,估计能多养活好多后世的自媒体——军统宿命论:戴春风命丧岱山,张安平命丧“被”平?】
张安平无奈的摇摇头,名头太大了也不好,自己就是这名声太大的典型受害者。
当初在上海时候,名声太大了不得不假死糊弄小鬼子,现在还是因为名声的缘故,都逼得老道的老顾都生出杀心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按照路程来算,顶多再有三天左右的时间,钱大姐就该到北平了,到时候钱大姐自然会喊停顾慎言的布局。
【不过,老顾这边应该是瞒不住了,正好坦诚见一见,不知道老顾会是什么表情……】
张安平笑了笑,不知道老顾到时候会不会为这几天的绞尽脑汁而后悔。
虽然他显得不在意,但随后还是通知了郑翊,让郑翊加强一下安保,郑翊闻弦知意,当即用无语的目光看着一脸疲倦的张安平。
顾慎言今天的表现本就可疑,现在张安平又要自己加强安保,到底为何还用说?
张安平无奈的笑了笑,让郑翊更无语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张安平叹息,潜伏,真的好辛苦。
……
看透了顾慎言算计之事随后就被张安平抛在了脑后,因为随后的两日,他就在不断重复接见又接见的枯燥生活。
北平现在的特务体系人员众多的同时又关系错综复杂。
而他又是来整合这些复杂体系的,现在必须先跟各个体系的负责人通通气,打打预防针,好为接下来的整合努力。
两天时间,他说的是口干舌燥,也演的是身心俱疲——面对各个特务机构的北平负责人,张安平是又“文”又“武”,每一次接见都跟打仗似的,是真的折腾人。
况且他还不能快速将特务体系整合起来,总得留点刺头来拖延自己的时间。
两天,回头一看,哦,就光接见各路特务头头、光勾心斗角了吖~
磨洋工+1+1
可能是两天的磨洋工太烧脑了,这晚,张安平睡的特踏实,做梦都是满梦的红旗飘扬。
但好梦,终究是最容易被打扰的。
熟睡中的他,被郑翊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郑翊跟……顾慎言。
两人一脸的严肃,神色中都带着震惊和惊惧。
张安平睡意散去,皱眉问:
“出什么事了?”
郑翊将一份电报交予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一看,内心狂喜的同时,脸上却不得不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华野指挥部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张安平突然身子后倾,眼看着就要直挺挺的倒地,顾慎言和郑翊急忙上前将他搀扶,才免得张安平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其实这时候的张安平本来想的是最好喷出一口血来,但转念一想:
一个是郑翊,一个是很快就要坦诚相见的老顾,浪费元气干吗?
这才直挺挺倒地——于是被两人搀扶住了。
被搀扶坐在了沙发上,张安平许久都没回过神——其实是为老郑高兴的不得了,前世老郑的高光和后面的灰暗,是张安平心中念念不忘的伤,现在的老郑,起码有个起义将领的身份在。
真好!
高兴了好一阵后,张安平才开始演戏,只见他痛心疾首的嘶吼:
“郑耀先误国!”
“毛仁凤……误国啊!”
“我的……特武啊!”
撕心裂肺,心疼至极……
张安平在演完之后,咬牙切齿的道:
“去机场!马上去机场!”
“我要去徐州!”
顾慎言忙道:“区座,现在天色……”
张安平暴怒的看着顾慎言,一字一顿:
“去!机!场!”
顾慎言不敢多说,立刻快速奔出备车。
他一走,郑翊紧绷的神色就松懈下来,她看着张安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她觉得郑耀先,怕不是被逼反的。
所以,郑耀先从头到尾,都是区座的同志么?
张安平揉了揉鼻子,掩饰了一下讪意。
郑翊算是看清楚答案了,有些好笑的同时,又为张安平的布局感到激动——你看到的是水面上的冰山,但这冰山,却仅仅是一角。
区座,不愧是区座啊!
匆匆的准备结束后,张安平带着卫队下楼,此时顾慎言已经安排好了车队,一行人上车后,顾慎言明显是要相送的,却被张安平阻止,他声音沙哑着道:
“老顾,北平,乱不得,我走以后,一定要稳住人心,不能乱。”
“区座放心吧!”顾慎言急忙表态。
张安平点头,这才上车。
在顾慎言的目光的护送下,车队疾驰奔赴了机场。
当车队的尾灯消失后,顾慎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中多了几似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永别了……“区座”!
是的,永别了!
顾慎言从收到这份电报后,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特武是张安平呕心沥血打造的又一支精锐,但现在在郑耀先的带领下起义了。
以张安平的性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直奔徐州。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假装这里有三个字:全书完。)
(是假装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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