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4章 这可能就是传武落幕的原因之一
小礼堂里面的嘈杂已经和孙贼两人无关了，孙贼与戚嫣然并肩走出小礼堂，朝着武院办公楼的方向缓步走去。
风卷过道旁的梧桐，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戚嫣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方才公开课的一幕幕，黑板上留下的字句、推手演示、还有孙贼讲透的劲与套路的道理，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头盘旋。
默默走出好几步，她才从沉思里回过神，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孙贼。
“老师，像今天课上讲的这些内容，您以前的公开课都是这么敞开讲的吗？”
孙贼没听出她语气里深藏的感慨，只当是普通的提问，随口点了点头。
“对啊，我历来上公开课都是这么讲。
怎么，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
见孙贼说得这般云淡风轻，戚嫣然内心颇为震动，脚步也稍稍放缓。
“老师，说实话，您今天讲的这些认知，要是搁在我们家那种家族武馆里面，全都是压箱底的东西。
得是亲传弟子，实打实练到一定火候，跨过好几重关卡之后，师傅才会慢慢跟你点拨这些。
刚入门的普通学徒，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会有人跟他们讲这些内核。”
孙贼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戚嫣然，望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震撼与不解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
“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传武一步步落到如今的窘境，
‘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套闭门秘守、敝帚自珍的老规矩，本身就是衰败的诱因之一。”
他目光静静落在戚嫣然身上，
“就拿‘传男不传女’来说，如果死守这一套旧礼法，
嫣然，换作古时候的规矩，女子不习武，那你压根就没有机会接触家传拳法，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戚嫣然瞬间陷入沉默。
道理摆在眼前，倘若戚家依旧固守封建旧俗，认定女子不该踏足武道，那便不会有如今已经气劲入门的自己。
戚家世代相传的功夫，说不定到她父亲那一代，就要后继无人，就此慢慢凋零。
想到此处，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以对。
见她默然，孙贼继续开口，语气平和。
“你得看清现实，这里是武院，国内体育类六大名校之一。
能坐在这里听课的学生，随便拎出去，放到市面上任何一家武馆，论身体素质、悟性心性，都算得上千里挑一的好苗子。
如果连这些实在的内核道理我都不肯对他们讲，那这些东西，我又该讲给谁听？”
戚嫣然眉头微微蹙起，心底那份固有的武馆观念还没有完全转过来，轻声追问。
“可这些，不都该是功夫修为到了一定层次，才配听闻的进阶道理吗？”
孙贼摆了摆手，笑意不减。
“其实不尽然。
我懂你的想法，总觉得辨析劲路、打磨心境，这些都属于练到高阶之后才能够接触的内容。
可现如今，愿意踏踏实实沉下心练武的人本就不多，又哪里等来那么多真正练到‘进阶’的人？”
“要是我还死抱着古时候旧式师徒那套逻辑行事。
嫣然，你算是我的学生，平日里我跟你聊的心魔观心、劲路转换、红尘炼心这一堆感悟，
那按老理讲，算不算不传之秘？
照旧规矩，你是不是也没有资格去学？”
戚嫣然闻言，沉默得更深。
孙贼平日指点她的，早已不止拳脚招式，已经触及调和内气、觉察心念这类近乎心法的内核。
若是严格依照旧时武行的条条框框，这已经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够触碰，唯有真正的衣钵传承弟子，才有缘得闻。
孙贼这里说的东西，句句也都属于实情。
孙贼看着她若有所悟的神情，重新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
“古时候讲究秘传，有古时候的难处。
那时候没有学堂公开课，典籍也稀少，一门技艺想要延续，只能攥在少数人手里，靠师徒口耳相传。
可时代早就变了。”
“一味捂着藏着，非要拿身份、辈分、习武年限设门槛。
往往师傅还没等到合适的传人，人就不在了，一身本事跟着埋进黄土。
一代一代这样藏着掖着，好多真东西，就是这么慢慢弄丢的。”
“当然，道理可以拿到大课堂上摊开来讲，但这不等于就可以直接一步登天。
我能把认知讲给所有人听，可能不能悟透，能不能扎扎实实练进自己身子里，依旧要看个人下的苦功，要看自身的阅历磨炼。
道理可以公开，功夫，谁也代替不了你去练。”
戚嫣然细细品着“道理可以公开，功夫，谁也代替不了你去练”这句话，脚步不自觉地又放缓了几分。
梧桐叶影从她肩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还没开始习武的时候，那时候在戚家武馆后院，她蹲在墙根偷看父亲教师兄推手的情景。
那时候她才三四岁，扒着门缝往里瞧，被她二叔拎着后领子提溜开，
他二叔那时候嘴里说的就是，
“闺女家看什么看，一边玩去~”。
后来她偷偷照着记忆里的架势比划，被父亲撞见，父亲愣了半天，到底没骂她，只是叹了口气说，
“你要真想练，以后晚上没人的时候我教你。”
再然后就是，她父亲在教她习武中发现了她天赋异禀，然后开始力排众议的全力支持她习武，才有了今天的戚嫣然。
在结合孙贼刚才讲的话，戚嫣然的心里也是有几分庆幸的，庆幸她有一个开明的父亲还遇到了孙贼这样开明的老师。
“老师，你说的对，当初我爹也曾念叨过，我们家的功夫以后可能需要外传了，毕竟我是一个女孩子这类的话。”
“然后呢？”
孙贼对于这个也是有些八卦的心思的，毕竟是戚嫣然的亲身经历。
“那时候我爹的这个提议，被我叔伯长辈们强烈反对，老师你知道吗，那些长辈们强烈反对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什么原因吗？”
孙贼心里想到了一些他们可能会说的话，但是还是摇头道，
“不知。”
戚嫣然笑容有些无奈的开口继续说道，
“他们强烈反对的最主要的原因竟然是，说戚家拳是祖上传下来的招牌，传出去就不值钱了，
不是什么祖训，而单单就是因为传出去了，拳法就不值钱了！
现在想来他们的这个说法是多么的可笑~
可是就为这事我家里还闹了不短的时间呢，
那段时间里面，武馆里经常能听到他们激烈的争吵声。”
孙贼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了几分认真，
“后来呢？”
戚嫣然脸上的笑容转变了，变的开朗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因为我炼气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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