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查抄世家
高员外连连点头,忽又想起什么,急切问道:
“陛下,老朽斗胆问陛下,狗娃那孩子可还好?”
李彻道:“他在承儿身边做伴读,字已识得差不多了,虽还谈不上通达文墨,却是极伶俐,学什么都快。”
“承儿很喜欢他,常向朕夸起他,朕也喜欢那孩子。”
高员外那满是褶子的脸,刹那间绽开了花。
“好,好。”他喃喃道,“这娃命苦,爹娘走得早,老朽本以为他能在庄上安稳种一辈子地便是福分。”
“谁承想竟被陛下看中,带到京里去......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抬起袖子,悄悄摁了摁眼角。
狗娃不过是他收养的一个孤儿,之前未必感情多好,可能是人老了都会变得多愁善感。
李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待老人情绪稍平,他才缓缓开口:
“高员外若是想念他,不妨随朕入京,朕让承儿给狗娃放几日假,你们好生团聚。”
“你若愿意长住,朕在京城给你置座宅院,闲暇时进宫走动也便宜。”
高员外闻言怔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李彻诚恳的脸,嘴唇翕动,显然是动了心。
可那心动只维持了片刻,他便缓缓摇头,叹息一声:“陛下厚爱,老朽心领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
“可老朽今年六十八了,黄土埋到脖颈的人,实在是挪不动窝了。”
“长安城外那庄子,老朽住了四十三年,屋后那棵枣树,是老朽成亲那年亲手栽的,村口那口井,是老朽年轻时领着庄户们一道挖的。”
“老伴的坟就在村东山坡上,向阳,能望见咱们家的田。”
“老朽这一辈子没出息,就想守着那几亩薄田,守着老伴的坟,直到自个儿也躺进去的那天,也就够了。”
殿中安静了许久。
李彻看着眼前的布衣老者,心中却是有所动容。
有些人的根扎得太深,硬拔出来反倒伤了他。
“也好。”李彻不再劝,“如此也好。”
待高员外平复心绪,李彻又道:
“今夜淮安王府设家宴,长安城的宗室、勋贵都会到,员外若不嫌吵就随朕同去,正好认认人。”
他没有说朕带你去,而是问随朕同去,高员外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那是宗室的宴席,去的都是李氏皇亲。
只要他高老头的脚踏进那道门槛,从此长安城里便再无人敢低看他一眼,也无人敢动高家庄半根草。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陛下。”他垂着眼,声音平静道,“老朽一介田舍翁不会说场面话,也不会应酬那些贵人,去了反倒给陛下添麻烦。”
“老朽就在城外庄上,陛下得空了来庄上转转,老朽给陛下煮新米,摘鲜枣,炖老母鸡汤。”
他抬起头,笑得豁牙漏风,却格外磊落:“那比什么宴席不强?”
李彻看着他,片刻后他也笑了。
“好,一言为定。”
高员外用力点头,两人又闲谈片刻,他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年轻帝王仍坐在原处冲他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深深躬了躬身,便跟着内侍去了。
殿门轻轻合拢。
秋白上前收拾茶盏,见李彻仍望着那扇门出神,忍不住低声道:
“陛下,高员外是个明白人。”
李彻道:“是啊,一个田舍老翁都知道不争不抢,适可而止,那些饱读诗书的世家怎么就不清楚这个道理呢?”
。。。。。。
王府宴席,则没什么好说的。
宗室们坐满了偏殿,淮安郡王李瑜亲自执壶斟酒,殷勤备至。
可除他之外,其余李氏宗室一个个缩着脖子,话都不敢大声说。
李彻心里门清,当初他兵临长安城下,这些宗室几乎都是反对他的。
剩下的宗室则有观望的,有骑墙的,还有暗中给世家通风报信的。
如今坐在同一张席上,他们不敢抬眼看他,敬酒时手抖得差点酒都洒出半杯。
李彻接过每一杯敬酒,还主动问了几个年长宗室的子孙学业、家中田产。
宗室们起初战战兢兢,答话都磕绊。
可几巡酒过,见陛下确实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渐渐地话也密了,笑也真了几分。
散席前,李彻放下酒盏,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众人。
“朕只一句。”他声音不高,殿内却瞬间安静,“李氏得国不易,诸位的富贵休戚与共,莫要做那害民之举。”
顿了顿,语气平淡:“否则,莫怪朕不讲亲族情分。”
众人凛然,连连应诺。
李彻见众人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怪不得古代宗室除了少数人外,几乎都是拖王朝后腿的存在。
这群人真是不堪大用啊。
宴席结束,宗室们鱼贯退出,脚步轻快不少。
陛下既然当面警告,便意味着之前之事既往不咎。
这顿饭之后,宗室们却是安心了不少。
李彻独自坐了片刻,起身登辇。
夜风拂过面颊,酒意有些上头。
行宫已在眼前。
刚入暖阁,秋白便来报:锦衣卫千户求见。
李彻揉了揉眉心:“宣。”
千户跨进殿门时,李彻正喝着一杯温蜜水醒酒。”
千户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启禀陛下,今日长安城中已缉拿犯官四十三名。”
“主犯七人,以魏礼为首均已收监,其余从犯三十六人,各有贪贿实据。”
他顿了顿:“主犯宅邸已由锦衣卫围控,水泄不通。”
“另据魏礼及数名从犯供述,秦地各州府尚有涉案官员,人数约在二十上下,是否一体拿办?”
李彻的手指停在舆图上,半晌没动。
殿中烛火跳跃,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抓。”
他的声音很低,酒意已荡然无存。
“凡与此案有涉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牵涉何人,一概锁拿归案。”
“这条利益链上,有一个,抓一个!有十个,抓十个!”
千户道:“遵旨!”
他却没有立刻起身,又问:“陛下,主犯各家如何处置?”
李彻仍是冰冷道:“抄!”
“喏!”
千户正要退出。
却被李彻叫住了他:“等等。”
千户身形一凝。
他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
“此刻夜已深,甲士破门,金铁交鸣,百姓不明就里会被吓住的。”
“明日早上再动手,一个都不许漏,魏家那个老东西不是号称两朝元老、门生遍天下么?”
“朕倒要看看,他那些门生,谁敢来收尸!”
千户瞳仁微缩,随即拱手道:
“领旨!”
。。。。。。
次日,长安城从晨曦中醒来。
辰时正,锦衣卫倾巢而出。
东市口那座七进七出的魏府,朱漆大门被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
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潮水涌入,惊起满院惊骇。
魏礼的父亲,那位年逾古稀、门生故吏遍及秦地的魏老太爷,尚在榻上饮参汤。
锦衣卫闯进内室时,他手中的青瓷盏跌落,汤水泼了一身。
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死死盯着来人,厉声道:“老夫乃三朝老臣,尔等敢......”
“魏文昭。”为首的百户展开黄绫,面无表情,“奉旨,锁拿归案。”
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西城,转运司员外郎赵府。
赵妻正对镜理妆,忽闻前院哭喊震天,钗环落了满地。
南门,粮料判官孙宅。
孙大少爷刚喝了一夜花酒归来,醉卧未醒,便被锦衣卫从被褥中拖出,赤足拖过青石长街。
一条条街巷,一座座宅院,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端着早饭的碗,站在街角,远远望着。
纷纷指指点点:
“那是魏家吧?活该!”
“赵家那个,去年强买民田,逼得人家破人亡......”
“杀!都杀了才好!”
随着被抓的人越来越多,押解的队伍越来越长。
曾经衣冠楚楚的官老爷、珠翠满头的贵妇人、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此刻披头散发被锦衣卫押着,蹒跚走向大牢的方向。
监牢里,犯官们起初还想顽抗。
魏礼被押进刑室时,还在冷笑:“我乃朝廷大员,尔等无审讯之权,本官要见按察使!要见刑部堂官!尔等私设公堂,这是违制!”
锦衣卫千户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将墙上蒙着的白布揭开。
魏礼的笑,僵在了脸上。
刑具。
他见过刑具,府衙的审讯房他去过,按都督府的刑室他也见过。
可眼前这些,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奉军刑部尚书的手艺乃是一脉相传,自然流入了锦衣卫之中。
千户开始挽袖口。
两刻钟后,魏礼瘫软在污秽中涕泗横流。
扛不住,真心扛不住。
光是一个水刑,就已经让他大小便失禁。
把自己十年前私吞的第一笔军粮、勾结的每一个同党、在账册上做的每一笔假账,全都吐得干干净净。
他趴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面无表情的千户,嘴唇哆嗦:
“你们......你们锦衣卫,真乃天子鹰犬!”
千户低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鹰犬不是什么贬义词,能当天子鹰犬那是祖宗积德,普通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https://www.yourxs.cc/chapter/20536/3926668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