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寻根究底，谁坑组织，谁必须负责！

丁家成补了一句。

“也报省纪委一份。”

林锐点头。

“我马上办。”

雨棚外，吊机还停在半空，司机探出头看着下面的人群。

苏哲走到警戒线旁，抬头看了一眼刚架上的辅道钢梁。

“把那段卸下来。”

新区主任问：“现在卸？”

苏哲说：“现在卸，坏钢材不能挂在京州人的头顶上过夜。”

范成在旁边听见，立刻喊工友。

“兄弟们，别等了，先把索具挂上。”

总包负责人还想说话，丁家成看了他一眼。

“苏市长已经下令了，你还想等谁的电话？”

总包负责人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执行。”

半小时后，第一根问题钢梁落到地面，切割机的火花在雨棚下飞开，赵长林盯着切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市长，这批不是偶发。”

苏哲问：“能确定？”

赵长林把切下来的新样递给检测员。

“看断口就知道，他们不是拿错货，是拿低等级钢材冒充高等级。”

林锐接完电话，靠近苏哲。

“吴耀祖联系上了，他说下午赶回京州，还说要当面解释。”

苏哲问：“他原话怎么说？”

林锐看着手机记录。

“他说，市里不要把正常商务纠纷上纲上线，汇通是省级材料库入围单位，京州没有权力单方面封他的仓。”

丁家成笑了一下，笑意没进眼底。

“口气不小。”

苏哲把安全帽摘下来，递给林锐。

“让他来工地解释。”

林锐问：“需要安排会议室吗？”

苏哲看着地上那根被切开的钢梁。

“不用，就在这根钢梁旁边。”

吴耀祖到工地时，天已经黑透，身后跟着两个律师和三个公司高管，鞋底刚踩上泥水，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远远看见苏哲和丁家成站在雨棚下，立刻换上笑脸。

“丁书记，苏市长，误会，今天这个事绝对是误会。”

丁家成没有伸手。

“吴总，钢材躺在这里，误会也躺在这里，你先看。”

吴耀祖扫了一眼被切开的钢梁，没有弯腰。

“丁书记，材料检测有批次误差，工程行业都知道，不能因为一两根样品就否定整个供应体系。”

赵长林从检测车旁走过来。

“不是一两根，已经抽了二十七组，十四组不合格，六组严重不合格。”

吴耀祖看向赵长林。

“这位专家，您做学术我尊重，但工程采购有工程采购的规则，现场抽检要有双方见证，不能你们说切哪根就切哪根。”

赵长林把见证表递给他。

“总包，监理，第三方，市场监管都签了字，你要看哪一栏？”

吴耀祖接过表，翻了两页，又递给律师。

“程序我不在这里争，汇通是省住建厅材料库入围企业，所有质保资料都按省厅备案要求提供，京州如果单方面停用，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苏哲看着他。

“吴总，你先回答一个问题，这批钢材是不是汇通供的？”

吴耀祖说：“合同主体是汇通，但具体配送由合作仓执行。”

苏哲问：“钱谁收？”

吴耀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又拿出来。

“汇通按合同收款。”

苏哲问：“质保书谁盖章？”

吴耀祖说：“汇通盖章。”

苏哲把一份检测结论放在钢梁上。

“那就够了。”

吴耀祖的律师往前一步。

“苏市长，行政机关不能以未经最终鉴定的样品结果直接认定合同违约。”

程度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摞封存单放到桌上。

“最终鉴定会有，今晚先说封存事实，汇通仓库里发现两套质保书模板，同一炉批号对应三种规格，物流单据也对不上。”

吴耀祖看向程度。

“程度局长，企业内部管理资料不代表违法。”

程度说：“仓库管理员已经交代，合格样品单独存放，送检专用。”

吴耀祖脸上的笑终于收了。

“哪个仓管？他懂什么？底层员工为了推责任乱讲，公安不能听一面之词。”

程度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他还给我们看了群消息，群名叫送检样调度。”

吴耀祖的手原本伸向手机，听到群名后，动作停在半路。

苏哲看向新区主任。

“合同带了吗？”

新区主任立刻拿出文件夹。

“带了。”

苏哲接过合同，翻到质量条款。

“汇通建材供应材料经复检不合格，影响重大工程安全，采购方有权解除合同，追究损失。”

吴耀祖冷笑。

“苏市长，你要解约？”

苏哲把笔递给新区主任。

“现在解。”

吴耀祖身后的高管急了。

“苏市长，汇通供的不止一个项目，京州地铁口，市政管廊，学校扩建，医院综合楼都有我们的材料，你今天解约，明天这些项目的钢材供应都会断。”

苏哲问：“你威胁京州？”

吴耀祖摊开手。

“我只是陈述市场事实，汇通在省内有渠道，有库存，有运输网络，你们临时换供应商，谁来补这个窟窿？”

丁家成看着他。

“吴总，你把库存当筹码，把京州工程当人质？”

吴耀祖说：“丁书记，话不能这么说，企业也要活。”

苏哲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处理意见。

“靠劣质钢材活，京州不养。”

吴耀祖脸色发沉。

“苏市长，你今天签得痛快，明天省厅一个暂停备案函下来，所有替代供应商都进不了场。”

苏哲把笔盖扣上。

“那就让省厅发。”

吴耀祖盯着他。

“您别把话说满，省里的规则，不是京州一家说改就改。”

赵长林开口。

“规则保护工程质量，不保护假钢材。”

吴耀祖转向他。

“赵教授，您做材料可以，做供应链未必懂，今天你们停汇通，明天材料价格就会涨，工期就会拖，出了问题谁担？”

赵长林拿起那根切下来的样品。

“我担技术意见，你担假货来源。”

吴耀祖脸上的肉动了动。

“我再说一遍，汇通没有假货，只有批次争议。”

程度把一份纸放在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低等级钢材进仓后，标签被换成高等级，换下来的原标签在废料箱里找到了。”

吴耀祖没有看那张纸，转头对律师说：“记录下来，公安诱导性发问。”

程度笑了笑。

“你可以记录，我也在录。”

苏哲看向林锐。

“通知财政，暂停汇通所有未结算款，已结算部分启动审计追偿。”

林锐点头。

“已经通知，财政局在等书面意见。”

苏哲说：“再通知住建局，汇通建材退出京州市重大工程供应名录，三年内不得参与政府投资项目。”

吴耀祖立刻抬高声音。

“苏哲，你没有这个权力！”

雨棚下安静下来，连总包那边的工人都看了过来。

丁家成往前走了一步。

“吴耀祖，你在叫谁的名字？”

吴耀祖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又变。

“丁书记，我是情绪急了，我尊重市政府，但这个决定会造成连锁反应。”

苏哲看着他。

“连锁反应已经发生了，京州现在要切断它。”

吴耀祖把领带扯松。

“好，既然京州不讲商业信用，那汇通依法维权。”

苏哲说：“你可以维权，京州也会索赔。”

吴耀祖看向身后的高管。

“走。”

程度拦了一下。

“吴总，你暂时不能走远，配合调查。”

吴耀祖停住。

“你要限制我？”

程度拿出手续。

“汇通建材涉嫌重大工程材料造假，你作为法定代表人，接受询问。”

吴耀祖盯着手续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行，我配合，但我提醒一句，明天一早你们就会接到电话。”

苏哲说：“今晚也可以接。”

吴耀祖被带上车后，丁家成看着工地外那排车灯。

“刘彦不会坐着看，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苏哲说：“所以不能只打掉汇通。”

丁家成转头。

“你想动供应体系？”

苏哲看向赵长林。

“赵教授，京州有没有条件做特种钢材深加工？”

赵长林把手里的样品放回桌上。

“你要用大桥材料体系反推产业？”

苏哲说：“劣质钢材能垄断，是因为京州长期只买货，不建能力。”

赵长林说：“普通钢材没必要全做，但高强桥梁钢，耐腐蚀钢，低温韧性钢，碳纤维锚具配套钢，这些可以做深加工，原钢坯从央企钢厂来，京州做热处理，精整，检测和定制构件。”

丁家成问：“周期呢？”

赵长林说：“现有厂房改造，第一条精整线三个月能跑，完全替代要更久。”

苏哲看向新区主任。

“新区有没有合适地块？”

新区主任立刻说：“西岸工业配套区有一块老物流园，靠铁路专用线，离大桥工地近。”

苏哲说：“明天上午现场看。”

丁家成问：“资金从哪来？”

林锐接话。

“硬科技基金还能调一部分，市属平台也有产业园专项。”

苏哲摇头。

“不能只用财政钱，让京州重工，红星机床，桥梁总包，碳纤维产业链一起进来，谁用料谁参股，谁拿订单谁担质量。”

赵长林说：“检测中心必须独立，不能让企业自己给自己盖章。”

苏哲点头。

“京州大学材料学院牵头，赵教授担任技术委员会主任，所有进入重大工程的钢材，先过市级检测平台。”

丁家成看了苏哲一眼。

“你这等于把省厅材料库架空了。”

苏哲说：“省厅材料库如果让假钢材进大桥，就该被架空。”

丁家成把手套摘下来，递给秘书。

“这句话别写会议纪要。”

苏哲看向林锐。

“写另一句，京州建立重大工程材料全链条质量追溯体系。”

林锐忍着笑。

“明白。”

当天夜里，市政府小会议室灯亮到深夜。

京州重工董事长第一个表态。

“苏市长，我们愿意投，但特种钢材深加工不是小打小闹，设备，热处理炉，探伤线，疲劳测试台，都要钱。”

苏哲说：“钱不是第一问题，订单才是。”

桥梁总包负责人立刻说：“只要检测合格，我们可以优先采购京州深加工产品。”

红星机床代表说：“热处理炉的控制系统，我们能做一部分，精整线的高精度辊系也能配。”

赵长林说：“材料标准我来定，但谁也别找我改指标。”

丁家成开口。

“指标由技术委员会定，市里不插手。”

一个民营企业老板试探着说：“苏市长，汇通的事闹这么大，省厅要是卡备案，产业园建起来也没法生产。”

苏哲看向他。

“你怕吴耀祖？”

老板摆手。

“不是怕他，是怕审批。”

苏哲说：“审批问题市里解决，企业只回答一个问题，敢不敢按真标准做真材料。”

老板咬了咬牙。

“敢，只要市里扛得住，我们跟。”

会议快结束时，林锐拿着手机进来。

“苏市长，省住建厅材料处发来函，要求京州说明停用汇通建材的依据，同时暂停新增市政钢材供应商备案。”

丁家成接过函，看完后把纸放到桌上。

“来得够快。”

苏哲拿起来看了两行。

“刘彦签的？”

林锐说：“是他。”

丁家成问：“回吗？”

苏哲把函放到赵长林面前。

“回，附上检测报告，封存照片，仓库证据，另请省厅派专家组来京州复核。”

林锐问：“那新产业园备案怎么办？”

苏哲看向窗外的工地灯光。

“他们卡普通备案，我们就不走普通备案。”

省住建厅的第二份函在第二天上午送到京州市政府，措辞比前一份更硬。

林锐把函放到苏哲桌上时，丁家成已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省厅内部流出的会议纪要。

“他们把口径定成产能过剩，重复建设。”

苏哲翻开函。

“暂停受理京州市特种钢材深加工项目备案，建议充分论证省内钢铁产能布局，避免低水平建设。”

丁家成说：“这话写得漂亮，意思就一个，别建。”

林锐说：“刘彦上午给新区管委会打过电话，说如果京州继续推进，省厅会把大桥附属工程材料审查全部提级。”

苏哲问：“吴耀祖呢？”

林锐说：“还在接受调查，汇通账上查出多笔咨询费，流向刘彦妻弟公司，程度正在固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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