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日蚀前的安宁

那一战，如同一场无声的潮水，在整片伊修加尔大陆上缓缓蔓延开来。

最初的三日，几乎所有势力的驻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剑齿之虎的总部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连平时负责送物资的商贩都被拦在了门外。

魔法评议会的议事大厅彻夜亮着灯火，却始终没有传出任何一条决议。

青色天马的公会大厅里，一夜·拉恩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冥府之门的重创自不必说，那些侥幸生还的恶魔们如同惊弓之鸟般销声匿迹，连影子都找不到。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各个城镇，又经由商队和佣兵之口，如同波纹般扩散向更偏远的乡村。

然而，与预想中那种轩然大波不同，大多数人在听闻消息后，反而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短短说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下文。

没有争论，没有质疑，没有振臂高呼，甚至连嘲讽都消失了。

因为天镜投影的画面太过清晰，太过真实，任何人都无法用“谣言”二字来搪塞过去。

那数千人倒伏的盆地，那道独身远去的身影，那份轻描淡写却又碾碎一切的从容，足以堵住所有打算质疑的人的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和重新审视。

在日蚀之门被点破之前，伊修加尔大陆上的大多数势力，对待落羽的态度都是警惕、排斥，甚至是敌意。

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宣称要打开那扇禁忌之门，放出七条灭世的巨龙！

在所有人眼中，这无异于自寻死路，还要绑着整片大陆一同陪葬。

他们组建光明同盟，派遣强者试探，联络各方势力，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落羽，初衷不过是为了自保。

然而，就在那场盆地之战结束后的短短数日之内，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却开始潜移默化地松动、瓦解、转变。

原先流传在酒馆和集市中的那些嘲讽与咒骂，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难以置信和好奇的窃窃私语：“你们说，那个落羽……他到底是打算怎么屠龙啊？”

这个问题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场盆地之战中落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态、每一句话。他站在原地便击溃了数千名魔导士的霸王色霸气，他凝聚出的那头万米血色巨龙，他连移动都未曾移动过的从容姿态。

这些细节被反复咀嚼、讨论、放大。

仿佛越是推敲，便越是发现那片平静水面之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那种力量用来对付人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你们说，如果他全力施展，真的面对那些巨龙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有冒险者这样感叹道。

“日蚀之门真的要开启吗？龙，真的会降临吗？”另一些人则攥紧拳头，目光中浮现出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原先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种恐惧和排斥，仿佛在一夜之间被调换了颜色。

落羽从那个要拉全世界陪葬的疯子，变成了一个让人迫切想要亲眼验证的传说。

人们开始期待那扇门开启，开始期待那些传说中的巨龙显露身形，开始期待亲眼看看，那个连步子都不愿多迈一步的男人，究竟会以何种惊天动地的手段，将那些足以灭世的庞然大物。

斩杀！

评议会总部中，那些议员们终于从漫长的沉默中回过神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要阻止落羽开启日蚀之门，也没有人再建议组织联军与其对抗。

经过三天三夜的争论与权衡，一条决议终于在多票认可之下通过——不干预，不敌对，暗中观察。

因为他们已经模糊地意识到，这个少年要做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围。

与其屡次试探招致覆灭，不如退到一旁，将一切都看个清楚。

剑齿之虎总部内，斯汀格独自坐在空旷的会长室中，面颊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但他眉宇间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也仿佛随之消散了。

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伊修加尔大陆地图，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地图，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话：“我倒真想看看……他杀龙的时候，用的是怎样的表情。”

而在这片大陆最隐秘的阴影中，杰尔夫站在他那座城堡的高窗之前，望着远处被暮色吞没的山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水镜中那道身影。片刻后，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轻得几乎不可捕捉：“屠龙么……落羽，你到底是在为谁铺路？还是说……”

杰尔夫没有将话说完，只是眼中的光芒变得越发深邃。

妖精尾巴公会的会馆中，纳兹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人喧闹，没有人嚷着要挑战落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落羽他……真的要去打开日蚀之门了吗？”露西轻声问道。

米拉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门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是这么说的。而且我相信……他真的有办法做到。”

温蒂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那……那些龙真的会来吗？他，他会不会真的把七条龙全都……”

话音未落，会馆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落羽提着一只新灌满的酒葫芦走了进来，随即扫了一眼众人后，当然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不过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空椅上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酒，方才笑着开口：“放心，龙会来的，我等的就是它们。”

“到时候，你们或许又会看到，我站着屠龙吧。”

站着屠龙？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骤变了。

面对不久前，盆地上那站着一击覆灭黑暗公会的战绩，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现在面对更为恐怖，从日蚀之门内走出，足以灭世的七头巨龙。

落羽给出这个答复，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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