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兵临绝境

安静了大约三十息。

岚风握着长弧刀站在原地，手臂在抖，内力已经耗尽。刀刃朝下，刀尖抵在碎石上，上面还挂着暗影碎裂后的黑色残渣。

萧风跪在不远处。身上的暗影残余已经干涸脱落，像泥皮一样一片片掉下来。他的眼睛有了神——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被操纵的死鱼眼。

他看着阎霸天的尸体。

尸体躺在碎石上，嘴角挂着血，眼睛没闭上。后背那根黑色尖刺还插着，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

萧风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岚风也看着阎霸天。

他想走过去，但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长弧刀撑住身体，刀刃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胡瑾禾从角落里爬出来。她受伤不轻，左臂耷拉着，脸上有血，但还能走。她扶住岚风的肩膀。

"还能动吗？"

岚风摇头。不是不能动，是动不了。内力耗干了，骨头里的东西碎了，碎片还扎在肉里。

文亦武、云燕、王青——三个受伤的人从角落里陆续出来。文亦武右手裹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扶着石壁；云燕的额头在流血，半边脸都红了；王青的腿一瘸一拐，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六个人围在洞穴中央。阎霸天的尸体在中间。萧风跪在尸体旁边。

没有人说话。

火把的光在晃。影子投在石壁上，跟着光摇。洞穴深处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头上的声音。

萧风忽然开口了。

"阎霸天……"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说他是赤发军的……他说他认得我……"

岚风没说话。他看着阎霸天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胡瑾禾低声说："他说的是真的。阎霸天以前是赤发军的人，和……和你阿哥并肩作战过。"

萧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伸出手，想碰阎霸天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我杀了他。"萧风的声音很轻，"是我杀的。"

岚风抬起头，看着萧风。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号角响了。

不是从洞穴里传出来的——是从外面。从洞口方向。一声长，两声短，号角声在岩壁间回荡，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岚风猛地抬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胡瑾禾的声音发紧。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整齐的、沉重的、踩着碎石的脚步声。从洞口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火光从洞口涌进来。不是火把的光——是更多的火把。几十支、上百支火把的光，把洞口照得通亮。

岚风的脸色变了。

"李齐贤。"萧风站起来了，转过身，面对洞口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冷峻——不是被暗影操纵的那种空洞，是他自己的冷。

"你怎么知道？"胡瑾禾问。

萧风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洞口，身体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里夹杂着甲片碰撞的声响，金属的、密集的。是兵。不是江湖人，是正规军。

岚风的手握紧了长弧刀。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握不了多久了。内力耗干了，手臂在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胡瑾禾的声音里带着恐慌。

岚风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齐贤来了。

他从洞口走进来。

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长枪、弩箭、腰刀，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一张张紧绷的、准备杀人的脸。

李齐贤本人走在中间。他穿着官袍，腰间佩剑，脸色铁青。

他慢慢走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岚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目光扫过洞穴——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受伤的众人、扫过堆积如山的宝藏。最后落在岚风身上。

"岚风。"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碗呢？"

岚风没说话。他跪在地上，长弧刀撑住身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齐贤慢慢蹲下来，和岚风平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慢擦着剑柄上的灰。

"老夫问你话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碗呢？"

岚风还是没说话。

李齐贤站起身，手帕随手一丢。他的目光落在岚风手里的长弧刀上，又扫了一眼阎霸天的尸体，最后停在萧风身上。

"这黑袍人是谁？"他问。

萧风没回答。

李齐贤冷笑了一声。他拔出剑，往前一指。

"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宝藏，全部运出。"

士兵冲上来了。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兵丁从洞口涌入，长枪如林，弩箭上弦。洞穴里顿时变成修罗场。

王青第一个动。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运劲砸向最近的火把——火把灭了，一片黑暗。然后他的身体贴地，遁地术施展，整个人钻入碎石堆中，消失不见。

"遁地的！别让他跑了！射！"军官喊。

弩箭朝地面射下去，叮叮当当扎进碎石。但王青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从士兵的腿间划过。

一个兵丁惨叫倒地。

但更多士兵涌上来。王青在碎石堆中穿梭游击，杀伤了五六个人——然后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后背。

他顿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箭杆从胸口穿出来。

第二支。第三支。

乱箭如雨。

王青跪下去，手撑着地，短刀还攥在手里。他抬起头，看了岚风一眼。

嘴张了张，没出声。

然后倒了。

脸朝下，趴在碎石上。短刀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

岚风的眼睛红了。

文亦武冲上来。左手握刀，右手裹着绷带垂在身侧。他的刀法凌厉——左手刀比右手更狠，因为没有精细的控制，每一刀都是拼命。

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转身斩断第二支枪杆，侧身躲过第三枪——但右臂的伤让他慢了半拍。

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

云燕扑过来，挡在文亦武身前。

枪尖没入她的腹部。

她低头看了一眼——枪尖从后背穿出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文亦武，嘴唇动了动。

文亦武的刀停在半空。

"云燕——"

她笑了一下。很短，像是想说句什么，终究没说出口。然后眼睛闭上了，身体沿着枪杆往下滑。

文亦武的刀落地了。

他发疯一样冲入敌阵——左手夺过一杆长枪，枪出如龙，连刺三人。但更多的长枪刺过来，扎进他的胸口、腹部、大腿。

他倒在云燕身旁。

手伸出去，握住云燕的手。

陆耀威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一直躲在洞窟深处的阴影里——从岚风进洞开始就跟着，等最好的时机出手。天保的仇，他追到这里，一定要报。

现在李齐贤的兵冲进来，他混在乱军中，想找机会截杀岚风。

岚风跪在地上，内力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是最好的机会。

陆耀威的手握紧了刀柄。他盯着岚风，一步步靠近。

但士兵太多了。他还没靠近岚风，就被一群士兵包围了。

"你是什么人？"军官喝问。

陆耀威没说话。他挥刀砍翻两个士兵，想冲出去。但更多的士兵围上来。

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他侧身躲开，但第二支枪刺中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反手砍断枪杆，但更多的枪刺过来。

他跪下去了。

岚风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混乱中相遇。

陆耀威看着岚风，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天保的仇"，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小子……你赢了……"

然后头垂下去了。

岚风站起来了。

不是自己站的——是胡瑾禾把他拽起来的。

"走！"她喊，"往洞里退！"

岚风的腿不听使唤。内力耗干了，骨头在疼，手臂抬不起来。但他握紧了长弧刀。

萧风也在战。

他的武功极高——每一掌拍出去，三四个士兵飞出去。但士兵太多了，几十个、上百个，从洞口不断涌入。长枪如林，弩箭如雨。

三个人被逼到洞穴深处。

背靠岩壁，面前是无数长枪和弩箭。

李齐贤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

"碗呢？"他又问了一遍。

岚风没说话。他握着长弧刀，刀刃上还有暗影的残渣。

萧风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岚风。眼神复杂——悔恨、心疼、决绝。

"阿弟。"他轻声说。

岚风怔住了。

萧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根引信。

连着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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