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9章 风雨欲来
风暴的征兆,是从一份华尔街的做空报告开始的。报告不长,但措辞精准,指出战士集团在汽车和发动机领域过度扩张,现金流承压,且研发投入占比过高,一旦全球市场出现波动,其抗风险能力可能不足。
报告发布后,战士集团在港股和欧洲的存托凭证价格在三天内累计下跌了两位数。
与此同时,几家欧洲银行宣布调整对华夏企业的授信额度——不针对战士集团,但所有华夏背景的制造业企业都在影响范围之内。
叶风在纽约收到了消息,看完那条汇总之后放下手机:
“不只是波音和空客在动。是很多人都在动。”
叶威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战士集团的海外供应链有三家关键供应商的合同将在下个月到期。目前,两家已表达出不再续约的意向。第三家还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确认续约时间。”
叶风说:“他们是在卡我们的脖子。”
叶威廉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不是卡脖子。是在切断我们的呼吸通道。”
苏西在电话里说,她这边的压力也上来了,几个长期支持她的捐赠者委婉地表达了对她的立场“表示关切”。
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波澜:“我不能直接出面回应,你需要有别的办法。”
叶飞那边反馈更简洁,只说了一句:“这场风暴不是我们直接能挡住的。”
叶风拨通了军垦城的电话。叶雨泽在院子里接的,正坐在杏树下听电话那头的汇报,听完了所有信息之后停顿了一会儿:
“供应商不续约,那就找新的。银行收紧授信,就把现金流先稳住。他们能收回去的东西有限,真正想收的,是你手里的市场。”
叶风说:“市场在观望,客户也在看风向。如果供应链真的出现缺口,交付会受到影响,订单可能会流失。”
叶雨泽说:“那你准备一套备选方案。备选方案不是万能的,但比没有方案强。”
叶雨泽挂断电话后,在杏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名字,又划掉其中两个,在剩下的名字下面画了线。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院子里,对正在给杏树浇水的玉娥说了一句:
“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我去找一趟杨革勇。”
叶雨泽到马场的时候,杨革勇正蹲在马圈边上,那匹枣红马站在他旁边。
杨革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对。”
叶雨泽在他旁边的木桩上坐下来:“有人要对叶家动手。”
他说完,把刚才在书房写的那张纸递给杨革勇:“你看看这些名字,有几个能用。”
杨革勇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自己口袋里:“有的能用。有的已经退隐了,但还能叫得动。”
叶雨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去联系他们。我去把现金流理一下。”
当天夜里,叶雨泽坐在书房的台灯下,铺开一张世界地图,在几个位置用铅笔画了浅浅的圈。
那些位置不在常规的贸易航线上,也不在国际金融中心附近,但都卡在关键的通道上。
他把地图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关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清早,他起来打拳,跟平时一样,一趟拳打完,额头出了细汗,他拿毛巾擦了擦,然后走进书房,把昨晚收起来的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修改那些浅色的圈,只是确认了它们还在,然后重新卷好放回书架,像放回一件还没有开封的备用零件。
风穿过院门的缝隙,吹动墙角那张地图的边角,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叶雨泽没有回头,把地图卷好,塞回书架顶层,背对着窗户站了片刻。天亮得比昨天早,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拿起外套出了门。
叶雨泽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没有电话,没有来人,只有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几行,再写几行。最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杏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树下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拿起手机给叶风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不长:
“供应商的事,不用谈了。把需求压缩到最低,剩下的,从国内补。”
叶风没有回复,但叶雨泽知道他在看。二十分钟后,叶风回了两个字:“在查。”
叶雨泽打的第二通电话是给杨革勇。杨革勇接起来的时候正站在马圈边,手里拿着草叉:“你说。”
叶雨泽说:“你把那几个能叫动的人,约一下。不是现在,是下个月。让他们来军垦城喝茶。”
杨革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喝什么茶:“知道了。”
草叉被他搁回墙角,碰到铁皮桶沿发出一声轻响。叶雨泽挂了电话,又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走到书架前,把那张卷好的地图重新抽出来展开,在桌面上铺平。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细线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指腹在那片海域的边缘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坐标是否仍然吻合,然后松开,把地图重新卷好放回原位。
叶风那边没有空等。他在当天下午就启动了两条新的供应链渠道,一条是国内替代供应商的对接,一条是通过兄弟集团在东南亚的关系临时调配一部分库存。
他给叶威廉的指令很简短:“先稳住交付。别的回头再说。”
叶威廉执行得很快,傍晚时分,第一批发货清单已经调整完毕。
三家供应商里的两家收到了替换通知,没有发生违约纠纷,没有加急费用,一切都在正常的合同框架下运行。
苏西那边没有公开发声,但她让办公室连夜整理了一份资料,内容不是关于战士集团,而是关于那几家做空机构的资金来源和过往操作记录。
资料没有对外发布,而是通过私密渠道送到了几家媒体编辑手中。第二天上午,一份名为“谁在做空”的调查报告在金融圈内流传,没有署名,但数据详实。
波音的股价没有反弹,但也没有继续跌,停在了一个中性的位置上。
老四叶飞没有参与这场动作,但他也没有远离,只是在一场闭门宴会上说了一句话:
“有人想把叶家的底牌翻出来看看,那就让他们翻。翻完了,他们会发现底牌比他们想象的多。”
那句话没有被公开引用,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叶雨泽在傍晚时分收到叶风的消息:“供应链缺口已经补上。交付计划没有变动。”
他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玉娥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他手边,碗沿还带着蒸腾的余温:“先喝完再说。”
叶雨泽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杨革勇那边,明天应该会有消息。”
玉娥没有问是什么消息,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雨泽又端起来,把碗里的汤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他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去翻地图,只坐在窗前的旧藤椅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马场方向没有亮灯,但有一条土路还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轮廓,一路延伸到围栏尽头。
叶归根是在第三天注意到异常的。不是突然的断崖式变化,是几个细微的迹象叠在了一起。
一艘已经确认靠港的船在到港前临时改道,理由是“航线调整”。
另一艘船在靠港后提前了离港时间,没有说明原因。还有一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发来邮件,表示下一批物料可能要延迟半个月。
叶归根坐在中美洲港口的办公室里,翻完那几封邮件,没有立刻回复。他把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吊臂还在正常运转,货柜还在正常装卸,港口的节奏没有被打乱,但那些异常的信号指向一个方向——
有人在往他这片水域投石子,看水花能溅多大。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港口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一艘已经确认靠港的船在前一天取消了停靠,理由是“船期调整”。
他站在码头边,看着空出来的泊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叶归根:“今天少了一艘船。”
叶归根回:“原因?”
杨成龙说:“对方说航线调整。”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泊位空着。过几天会有别的船补上。”
杨成龙没有追问,把手机放回口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防撞橡胶的固定螺栓,确认没有松动,然后站起来继续往码头另一端走去。
空着的泊位上积了一小片被风吹过来的浅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留下一条细长的盐渍痕迹。
叶雨泽在军垦城收到了叶风发来的汇总信息:“港口那边也有动静。不是大动作,是一些试探。”
叶雨泽看完,没有急着回复,在书房的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光线正在从亮白变成浅金,庭院里的杏树还立在原地。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不用回应。继续走。”
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没有寄出去,只是放在笔记本里夹着。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那句话的意思,但当天傍晚,叶风和叶归根都收到了一条来自同一个账号的消息。
消息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不用回应。继续走。”
第二天,一艘来自非洲方向的散货船在中美洲港口的泊位靠了岸。
船长下船后在码头上走了一圈,跟装卸工聊了几句,然后走到叶归根面前:
“听说你们这边最近有点波动。我们船长说,风雨再大,只要港口的基桩没松,船就能靠。”
叶归根站在泊位边上,停了一拍才伸出手:“基桩没松。”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港口的泊位也在同一天迎来了一艘货轮。船不大,但船体整洁,甲板上堆着密封良好的物资箱。
这艘船没有提前预告,也没有对接记录,就这样安静地驶入泊位。
舷梯放下后,一个穿工装的船员走下来,递给他一卷用防水布裹好的东西:“有人托我带过来的。说你知道该放在哪里。”
杨成龙没有问是谁托的。船在当天下午离港,没有留下任何报备文件。
杨成龙站在码头上,目送那艘船驶出外海,然后打开防水布,里面是一卷新的海图,标注了几处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浅滩坐标。
他没有立刻带回去,而是站在码头边把图展平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卷好夹在腋下,往办公室方向走回去。
那卷海图在杨成龙办公室里放了两天。他没有急着研究它,只是把它摊开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两端,偶尔路过时会停下来看几眼,确认图上的标注和他已知的地理信息对得上。
标注的位置确实不在他已有的航线规划里,但那些浅滩坐标和标注航线之间的关系看久了,像一条被提前标出来的备用通道。
他没有告诉叶归根细节,只发了一条消息:“有人送了一卷图,标注了几处以前没注意过的位置。”
叶归根回了一句:“先留着,不急。”
两天后,一艘从东南亚方向来的货轮靠了港。船长是华人,姓黄,看起来五十多岁,下船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们这边来一趟不容易,顺路带了点东西。”
他没有多停留,也没有进办公室坐,只是在码头边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那根刚换上的新缆桩:
“你们这个港,桩子不错。”
杨成龙说:“新换的。”
黄船长把水果袋子放在桩子旁边:“那我下次来的时候,还停这儿。”
他转身上了船,船当天下午离港。杨成龙把那袋水果拎回办公室,打开看了一眼,是几颗柚子,个头大,皮薄,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气味。他没有吃,放在桌角,继续看那卷海图。
叶归根在中美洲港口的办公室里也收到了消息,那艘临时改道的船重新确认了靠港时间,比预计晚了三天,但没有取消。
他看了一眼新的靠港计划,没有调整泊位安排,原定的时间段空出来之后没有安排其他船进港,等那艘船到的时候,泊位刚好空着。
下船后船长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到其他泊位的运作节奏跟以前一样紧凑,没有多说什么,确认完下一段航线的补给需求之后就回船了。
叶风在纽约收到了最新的供应链反馈:国内替代供应商的生产线已经跑通,首批零部件已经通过质检,正在装箱发运。
替换方案从启动到落地比预计的时间缩短了,没有延误。叶风看完反馈,没有对外公布任何消息,只是给叶雨泽发了一条简短汇报:“供应链缺口已补。”
叶雨泽没有回复,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打拳,动作幅度不大,但节奏分明。
玉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等那趟拳打完,把毛巾递过去:“是不是快好了?”
叶雨泽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还没。但稳了。”
军垦城车间里,流水线的节拍没有变慢。第十六架机身已经进入总装工位,工人在安装航电设备的线路。
叶海站在工位旁边,确认完一组接头的固定方式后,在记录表上签了字。
波音和空客没有再追加新的反制动作,欧洲的调查也没有更新结论,两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暂时停在了原地。
车间顶部的通风扇在低速运转,带动周围的空气缓缓流动。
叶海没有抬头看那扇叶片,把签字笔放回工位旁边的笔筒里,沿着装配线继续往前走。
叶雨泽在傍晚时分走到杏树下站了一会儿。杏树花期的末端已经过了,枝头残留的花瓣在风中陆续脱落。
他伸手接住一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指,让它落进树根周围的土壤里,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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