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拉娃塔的肉身之灵
第1361章 拉娃塔的肉身之灵
很快,苍白宿主便带著夏修穿过最后一段向下倾斜的石阶,来到这座古庙最深处。
这里早已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被某种深红色组织完全覆盖,层层肉膜贴著山体生长,粗大的血管从其中穿过,在黑暗里发出极慢的搏动声。
前方则横著一堵几平填满整片地下空间的血肉之墙,表面遍布纵横交错的沟壑与根须,像一块被放大到不可思议程度的脏器切面,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到它的边界。
夏修停下脚步,伟大灵性随之向前探去。
他的伟大灵性穿过肉墙,穿过岩层,也穿过那些盘踞在地下数千年的古老结构,于是眼前的景象迅速向更深处展开。
霍亚森林只是它露在地表上的一个微小节点,真正的主体沉睡在更深的岩土之中,而从那团母性本源向外延伸的根状附肢,则像一条条埋藏于大陆腹腔中的血脉。
它穿过喀尔巴阡山脚,特兰西瓦尼亚盆地与多瑙河以南的古老岩层,最终织成一张覆盖巴尔干大地的庞大脉络。
那已经很难用「生物」去概括。
夏修所看见的,更像是一套把整片土地纳入自身生命循环的母体结构。
大约六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地下区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欲肉组织残留,一些地方已经形成可以独立搏动的血囊与孢子腔,还有更多组织沉在山脉与断层之下,几千年来始终维
持著近乎休眠的低代谢状态。
它们并未真正扩张。
可一旦中心重新恢复完整活动,这张覆盖巴尔干地下的脉管网便会立刻从沉睡中苏醒。
到那时候,多瑙河不会只是河流,黑海沿岸也不会只是海岸,它们都会变成母体向外输送血水生命质料的天然通道,整片区域会像被拖入一座不断生长的巨大胎宫。
一旦它完全苏醒,足以对整个有央大陆造成恐怖的打击。
夏修安静地看著这一切,这就是四圣之一留下的身体。
就在他真正抵达这里的那一刻,面前那堵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肉之墙忽然动了一下o
咚一声低沉的搏动沿著地下空间传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
咚那声音已经很像心脏。
覆盖岩壁的肉膜开始收缩,粗大的血管一根接著一根鼓起,沉睡在更深处的组织似乎也因为某个熟悉的存在到来而被唤醒。
苍白宿主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石面。
血肉之墙从中央裂开。
一个具有明显女性轮廓的身影从肉墙之中一点点生长出来,长发由无数细密的红色纤维垂落,四肢维持著人类女性的大致形态,可皮肤之下仍有大量组织持续蠕动,腰侧偶尔裂开一道细缝,又很快被新生血肉重新缝合。
她的双脚依旧与身后的母体相连。
无数根须从脊背没入血肉之墙,像脐带一般。
那张脸终于抬了起来,她看了夏修很久。
随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来了啊。」
夏修看了她片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从拉娃塔的肉身中生长出来,身上的灵性结构也与古老欲肉谱系严丝合缝,可两者之间仍旧存在一道无法忽视的差异。
真正的四圣经历过那个时代,灵性中必然保存著属于个人的历史与奇迹痕迹,而眼前这个存在更像一套从庞大肉体内部自行长出来的意识。
她用拉娃塔留下的知识理解世界,却缺少作为「拉娃塔」本人的连续性。
夏修盯著她的脸,直接说道:「你不是拉娃塔本人。」
女人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那些连接她后背与血肉之墙的神经束也跟著轻轻收缩。
「是的,我只是这具圣躯在漫长沉眠中孕育出来的灵智,你可以将我理解为拉娃塔肉身遗留的管理意识。」
她抬起一只手,身后的整片血肉墙壁顿时跟著起伏,可这种反应只蔓延出数百米便逐渐停下,更深处那些覆盖巴尔干地下的庞大组织依旧维持著沉睡。
「这具身体已经成长到了原身自己都未必预料过的规模,我能维护它,也能调用部分组织,却无法让全部脉管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夏修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前的情况其实和【祂覆盖的无垠】有些相似,拉娃塔遗留下来的肉体经过漫长岁月继续生长,逐渐脱离了单纯意义上的圣人遗骸,成为一套庞大到能够覆盖大片大陆地下的生命结构。
而面前这个女人,则更接近【亚大伯斯】那样从庞大血肉体系中诞生出来的智库意识。
她拥有资料库,拥有管理权限,甚至继承了原身相当一部分知识。
可真正代表四圣之一的那个「拉娃塔」,早已离开这里。
「真正的拉娃塔去哪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头。
「我不知道。」
「很久以前,原身主动舍弃了这里的肉体,只留下少量意志与命令,之后她的灵性便离开了这片大地。」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我从圣躯的残存记忆中也找不到答案,就像欲肉谱系直到今天仍然不知道亚恩最终去了哪里—他们的离去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溯的道路,那片奇迹也无法追溯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夏修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
血肉之下,一道古老印记随之亮起。
【亚恩之印】。
「那么这具身体呢?」
夏修晃了晃自己的手。
「负责塑造我肉身的程序来自拉娃塔,那么我亚恩之印,也是她留给我的?」
女人看见那枚印记以后,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变化,她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认真看了很久,随后才缓慢开口:「你的肉身确实来自原身留下的安排,塑造程序,生命模板以及最终适配条件,全都在她离开以前准备完成。」
「原身留下的指令十分明确,一旦符合条件的目标出现,圣躯体系便会自动启动塑造程序,为其准备能够承载超脱之后灵性的肉身。」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亚恩之印】上。
「至于这个,拉娃塔给不了你。」
「这是亚恩的东西。」
夏修当然知道「超脱者」意味著什么。
天国拥有数量众多的瓶中界,那些世界拥有完整的历史、文明、众生与完整规则的世界。
可真正能够从自身所在的世界结构中走出来,突破原本叙事与宇宙边界,最终抵达更高层现实的个体,才拥有被称为【超脱者】的资格。
夏修自己,就是从《泰拉编年史》中走出来的人。
他放下右手,印记重新隐入血肉。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知道。」女人看著他,回答得很快。
「你已经收回红色收获、暗域深水之屋、白虫密教团以及大部分所罗门尼,如今来到霍亚森林,是为了取得最后这些古老支系的认可,让离散的欲肉重新归于同一个谱系。」
她身后的血肉根须慢慢蠕动,像是在翻阅某段跨越数千年的记忆。
「你还要继承巫王留下的位置,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欲肉谱系之主,让亚恩之后四散的诸群重新拥有一个能够发号施令的人。」
夏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些确实是他摆在明面上的目的。
女人却没有停下。
「还有真相。」
「你真正想知道的东西,从来都比八大分支更重要。」
女人注视著他,说出了夏修内心的隐藏著的思绪。
「你想知道天国为什么与欲肉存在那么多相互嵌套的痕迹,也想知道四圣后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她停顿片刻。
「你还想知道亚恩去了哪里。」
「以及女人的目光落到夏修身上,像是透过他的灵性与那枚隐藏起来的【亚恩之印】,观察著一个已经等待了漫长岁月的问题。
「你在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亚恩。」
「又或者————」
「你只是亚恩为自己准备的归来之躯。」
夏修听完以后只是耸了耸肩。
「你这么一说,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原本确实想过很多可能。
比如自己是亚恩转世、预留容器、某种跨越时代的复生程序————
甚至他怀疑自己从《泰拉编年史》中超脱这件事是否早已被设计在内都考虑过,可眼前这个从拉娃塔圣躯中诞生的灵智既然能够如此平静地把问题说出来,答案其实已经相当明显。
女人轻轻点头,身后的血肉墙壁也随之起伏了一次。
「是的,你与亚恩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你诞生于伟大计划制造而来的世界,并依靠自身跨过世界边界,最终从永恒轮回中走到了这里。」
「你的经历、选择、灵性与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自己。」
「亚恩只是留下了道路和筛选继承者的方法,而真正走完那条道路的人是你————所以,你就是你。」
「至于所谓的归来之躯,那就更没有必要。」
女人说到这里,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近似原身的傲慢。
「亚恩不会用这种方法延续自己,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为他擅自决定应该怎样归来。」
「哪怕有人提出将未来的超脱者培养成亚恩的替代肉身,他知道以后也只会立刻罢黜对方。」
「亚恩不需要这么做,也不屑于这么做。」
她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说道:「这里面没有你想像中的阴谋,能够从伟大计划构筑的世界中超脱,本身就已经证明你拥有继承欲肉谱系的资格,而亚恩之印选择你,只是完成了最后一道确认。」
「你既然已经进入内殿,重新统合诸群,也承担起巫王留下的职责,那么从谱系意义上说,你就是亚恩之后的继承者,也是下一任巫王。」
夏修抬了抬眉毛,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词。「伟大计划?」
「用来解放全人类,也用来对抗一切异常的一系列计划。」女人回答得很快。
「超脱者本来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亚恩需要的继承人无法靠血脉,任命或者单纯的力量选出来,所以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创造足够复杂的世界,让文明自行生长,让无数生命在其中做出自己的选择,最后看谁能够真正突破那个世界。」
女人继续解锁道:「从这个角度说,你本来就是伟大计划一直等待的人。」
「只是你来得太晚了,如果你能够在亚恩仍然存在于现世的时候完成超脱,许多事情大概都会走向另一条道路,欲肉谱系也未必会四分五裂这么久。」
「而且你如果早点超脱出来,天国依旧会出现,只是它出现的方式可能完全不同它将会由你创造出来。」
夏修听见这句话,倒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不断搏动的血肉墙壁。
「我理解。」
他接著说道:「天国更接近一种既定叙述,一种已经被写入更高层现实的结果,哪怕至高神性也只能改变它出现的过程,也很难真正阻止它诞生。」
「道路可以不同,建立它的人也可能不同,可最后总会有一个天国出现。」
女人点了点头。
夏修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目光也重新落到她身上。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而且还能在必要的时候干涉外面的欲肉谱系,那么这些年为什么不多帮他们一点?」
他说著向身后的古庙方向示意了一下、
「先不谈继承人的问题,就算一直等不到超脱者,欲肉谱系也不该一路散成今天这个样子,八大分支各过各的,甚至有些已经把亚恩留下的东西改得连他本人看了都想清理门户。」
女人沉默了一阵,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近似叹息和无语的神色。
「因为我并不总是清醒著。」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身后的血肉墙壁。
「这具圣躯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极深层的休眠状态,我的意识也会跟著沉入其中,有时候一次醒来只维持几年,有时候下一次睁眼,地面上的王朝已经更替了数代。」
「我能够做的,只是在短暂清醒期间读取欲肉谱系的状况,再按照原身留下的规则,把一些能够帮助他们延续下去的东西送出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白虫圣主就是其中之一。」
夏修表情微妙起来。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困惑。
「我当时将它交出去,是希望那枚楔子沿著原初白虫的结构继续成长,逐渐恢复欲肉生命模板库,再由后来的欲肉支系利用它重建一部分古老BI0体系。」
「后来我再次醒来时,还能感觉到它活著,而且成长速度很快,所以我以为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
「不过,它好像————长歪了?」
「我这次苏醒,就感知到它已经被消灭————嗯,好像还是被龙母给吞噬了,这应该是你做的吧。」
女人再次叹息了一口气。
「你不用说,我也大概知道那条白虫是什么情况了。」
夏修也忍不住跟著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位确实已经尽力了。
奈何欲肉后辈之中,实在卧龙凤雏辈出,一个比一个SB。
夏修想了半天,只能在心里得出一个相当朴素的结论。
烂泥扶不上墙。
拉娃塔的肉身之灵已经尽量给予帮助,但是奈何SB太多,带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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