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破灭
第1358章 破灭
白虫侯爵阿格涅丝·沃伊沃德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她看著天空中那两轮白昼,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看见了一场打扰宴会的不速之客。
她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破碎的宫殿,又看了一眼脚下奄奄一息的【白虫圣主】,随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某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喂,太阳啊,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够毁灭我!!!」
这女人已经疯了!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毁灭我,因为我是阿格涅丝·沃伊沃德,我是欲肉的不朽者,我是四圣的适格者!!!」
「我从死亡手中夺走生命,我从腐朽中培育永恒,我让那些凡人跪在我的面前献上财富与血肉,而他们感谢我,因为我给予他们第二次人生!」
阿格涅丝的声音越来越高,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宣告,还是在向那轮白日证明自己的存在。
「喂,太阳,你所处的位置太高了,你们那个位置的人,总喜欢谈论仁慈与救赎,可当生命真正渴望永存的时候,他们选择的是我!」
「我才是欲肉之道,所以,来吧,降下你那自以为是的审判!」
「让我看看,你的光芒究竟能不能烧尽这片大地!」
她说完,背后的虚空开始扭曲。
一轮漆黑中泛著猩红的光环缓缓升起。
那并非纯粹的圆环,更像是一圈由血肉,虫卵与无数细小肢体纠缠形成的畸形冠冕。
黏稠的液体不断从光环边缘滴落,又在落下之前重新融回其中。
它悬浮在阿格涅丝身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生命波动。
【冠冕领域展开【永续寄生之庭!】
刹那间,脚下的大地再次震动。
残破的沃伊沃德宫与【白虫圣主】重新连接,无数断裂的血肉管道从地下爬出,像是垂死巨兽重新接上了自己的神经。
白虫缓慢蠕动,庞大的身躯成为阿格涅丝领域的核心,而那份沉睡于欲肉谱系深处的古老力量,也顺著它体内残存的奇迹结构流入阿格涅丝的冠冕。
阿格涅丝展开了自己的冠冕领域,它的领域是封闭领域,一旦展开,就可以将目标拖入自己的领域范围内。
刹那之间,现实被血肉覆盖。
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
废墟与山岩,残破的宫殿,乃至远处的城市轮廓,都被无边无际的白色血肉吞没。
苍穹之上垂落无数肉质脉络,像是巨大的血管贯穿天空,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面并非岩石,而是不断蠕动的肌理与神经。
生命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只剩下不断繁殖,吞噬,延续的本能。
她的灵性开始攀升。
很快,伟大灵性的波动开始扩散,但这并非真正属于白虫侯爵自身的伟大灵性。
这是借用,借用【白虫圣主】作为接口,借用古老欲肉谱系曾经留下的遗产,借用四圣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份庞大力量。
对于真正的奇迹者而言,「奇迹楔子]是通往升格的钥匙。
但在阿格涅丝手中,这枚钥匙却被她当成了王冠。
她感受著体内不断涌入的力量,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已经站在了奇迹的门槛之前。
甚至,她认为自己已经踏入其中。
而在白虫侯爵脚下,那头庞大的白虫终于彻底苏醒。
无数白色血肉从外壳中伸展出来,虫壳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并非虫类器官,而是一张又一张重叠的人脸。
那些面孔有贵族、有祭品、有历代寄生者,也有早已被白虫吞噬的意识残骸。
它们挤在同一具躯体之中,痛苦地张开嘴,发出混杂在一起的哀嚎。
「救我————」
「让我出去————」
「我还不想死————」
「永生————」
「永生————」
无数声音重叠,最后化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低鸣。
阿格涅丝站在那片血肉王座之上,听著脚下传来的哀嚎,脸上却露出陶醉的笑容。
「我就是奇迹!!!」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血肉天地都开始回应她的意志。
扭曲天地的中央,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只手掌大到足以托起山岳,五根手指如同贯穿天地的血肉柱,它的表面是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组成。
那些脸庞贴合在一起,眼睛,嘴唇,鼻梁彼此重叠。
它们都在哭喊,它们都在祈求解脱,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束缚,成为托举阿格涅丝登临「奇迹」的阶梯。
她站在那只巨掌中央。
如同一位即将被万众托举的女王。
那只由无数哀嚎组成的手掌缓缓升高,穿过血肉天穹,向著太阳所在的位置伸去。
阿格涅丝仰望天空中的白昼,双眸中燃烧著狂热。
她要飞上天,与天上的白昼肩并肩!!!!
然而,悬浮于天空之上的【梅塔特隆】只是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祂只是散发著光与热。
随后,这尊三十六翼天使缓缓升入更高的天穹,直到祂所在的位置超越了血肉领域的边界。
当祂经过之处,天空中那些由哀嚎面孔组成的云层开始消散。
那些试图窥视祂、触碰祂、阻拦祂的血肉结构,在接触光辉的一瞬间便化为虚无,连痛苦的声音都未曾留下。
紧接著,三十六万五千只眼睛同时睁开,纯白的神光从天穹落下,照耀大地,也照耀深渊。
上至天空,下至血肉之海。
全天全地,无处遗漏。
阿格涅丝与脚下的巨掌同样沐浴在那片光辉之中。
组成巨掌的人脸开始一张张湮灭,血肉结构不断崩解,可那只手掌依旧向上伸展。
阿格涅丝依靠【白虫圣主】不断补充力量,维持著自己的领域,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皮肤之下浮现出无数虫纹。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痛苦一样,依旧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轮近在眼前的白色太阳。
她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那不是毁灭,那是更高层次的生命,那是她追寻了数百年的终点。
「我困住太阳了————」
阿格涅丝低声呢喃,随后声音逐渐变得疯狂。
「哈哈————我困住太阳了!」
「它就在这里,它就在我的手中!」
她伸出双手,仿佛已经触碰到了那轮白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吞掉它————只要吞掉它————只要将这份光纳入我的血肉————」
「我就能继续向前,我就能跨过最后一步!」
「我就能距离亚恩更近!」
她的声音回荡在血肉天地之中。
而回应她的,只有梅塔特隆三十六万五千只眼睛投下的圣光。
刺眼的白光覆盖了全天全地,整片领域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天空中翻涌的血肉云层被光辉贯穿,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圣光中消散,脚下由血管与神经组成的大地开始崩裂。
曾经覆盖整个领域的寄生结构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污泥,迅速干枯粉碎。
那片由阿格涅丝以白虫圣主力量构筑出来的血肉世界,在真正的神圣光辉面前,像一场短暂出现的噩梦,被从现实中一点点擦除。
光芒所至,万物归于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
现世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封闭领域破碎的声音。
血肉天幕裂开,无数残余的血肉碎片化作灰烬飘散,原本被隔绝的现实重新回归。
天空中的第二轮白昼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真正的太阳依旧悬挂在那里。
而曾经妄图登临太阳的阿格涅丝,已经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废墟中央。
她浑身焦黑,看著就如同煤炭一般,她仍然活著,可是也离死不远了。
白虫侯爵,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狂妄。
而在她旁边,白虫圣主的情况同样凄惨。
作为古欲肉就留存下来的[奇迹楔子],它并没有像那些普通寄生体一样在圣光中彻底消亡,即便遭受梅塔特隆的正面照耀,也依旧保留著最后的存在。
只是,此刻的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吞噬天地的姿态。
原本覆盖地下宫殿、连接整片区域的庞大虫躯,如今缩小到了孩童大小,蜷缩在废墟之中不断抽搐。
它身上的白色甲壳大片焦黑,数十条触须无力地垂落,像是一条刚刚从火炉里拖出来的巨大肉虫。
更惨的是,一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巨剑,此刻正贯穿它的身体。
【阿贝里奥之剑】。
剑身上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灼热的高温不断炙烤著白虫圣主的躯体,空气中甚至传出油脂被烧灼的滋滋声。
此刻它只能在剑下不断扭动,连挣扎都显得虚弱。
夏修的身影出现在它旁边。
他伸手握住剑柄,随后轻轻转动。
吡白虫圣主的身体猛然抽搐,原本已经微弱的哀鸣再次响起,庞大的灵性结构在剑刃的灼烧下不断震荡。
夏修看著脚下这东西,眼中带著一丝嫌弃。
「好歹也是一枚奇迹楔子,结果被你们用成了这样。」
白虫圣主本身并不弱。
作为欲肉谱系留下的古老奇迹结构,它原本应该承担的是连接伟大灵性,为欲肉保送一位[奇迹]的责任。
而且这东西还是四圣留下来的钥匙,用来打开四圣曾经留存在欲肉谱系内的伟大灵性。
可到了阿格涅丝手中,它已经被魔改的不像样子了。
那些贵族为了延续生命,将自身的欲望,畸变的灵性不断灌入其中,最终让这枚原本纯粹的奇迹楔子变成了一个混杂无数杂质的血肉容器。
夏修自然能够收容这枚[奇迹楔子],但眼前这个东西,他反而不太愿意碰。
里面混入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太脏了。
吸收它,就等于把那些寄生贵族数百年的执念,贪婪与污染一起纳入自己的伟大灵性之中。
对于普通冠冕而言,这是无法拒绝的力量。
可对于已经拥有多重世界泡的夏修来说,这反而是一种风险。
「真是浪费。」
夏修看著不断挣扎的白虫圣主,轻轻叹了一声。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被你们玩成了污染源。」
他确实非常嫌弃这枚已经变成粪坑的楔子,不过放任它留在这里,同样不行。
这种东西,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而在夏修认识的人里面,处理这类问题最专业的,显然只有那个永远不会嫌弃「食物来源」的家伙。
夏修抬起左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下一刻,内殿王座之上的【神之荆棘】被他直接召来。
漆黑的荆棘长杖落入手中,属于【祂覆盖的无垠】的联系随之建立。
夏修握著权杖,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存在从另一侧撕开,一个漆黑的血肉空洞缓缓浮现。
无数锋利的锯齿环绕在洞口边缘,深处则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血肉深渊,好似连接著一头永远无法满足的巨兽胃囊。
「吃————」
「吃————」
「有好吃的————」
没头脑的意念传来,带著孩童般单纯的兴奋。
夏修看著那张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啊,对对对。」
「这次又有好东西给你。」
他说著,握住插在白虫圣主身上的【阿贝里奥之剑】,将这枚已经濒临崩溃的奇迹楔子直接挑了起来。
白虫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庞大的虫躯在剑刃上不断挣扎,却根本无法抵抗夏修的力量。
【不要————】
【我不想回归————】
【求您————我可以————】
「走你。」
他说著,手腕一转,将【阿贝里奥之剑】上的白虫圣主甩入黑洞之中。
那庞大的虫躯刚刚进入,便被无数漆黑的血肉触须缠住,拖向深处。
白虫本能地挣扎,它依旧残存著极强的生命本能,可在那位更加古老的存在面前,它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在没头脑吃完东西后,夏修毫不犹豫的用权杖把门给关了。
「好吃——
「这个————」
「比之前那个好吃————」
没头脑留下最后一道满足的意念。
随后,血肉黑洞缓缓闭合,空间重新恢复平静。
夏修收回荆棘权杖,让这道连接重新归于沉寂,随后,他将[阿贝里奥之剑]收回自己的奇迹空间,随后转过身,看向废墟中央。
她躺在那里,焦黑的身体微微颤抖,双眼死死盯著天空。
准确来说,是盯著刚才白虫消失的位置。
那个与她共生了数百年的存在,那个承载著她力量,生命以及所有野望的奇迹楔子。
它————就这样被另一位更加古老的存在吞噬。
阿格涅丝望著空荡荡的天空,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她眼中最后的一点光泽,也在此刻彻底熄灭。
曾经以永生与血脉为名,驾驭无数贵族与寄生者的白虫侯爵,最终失去了她所依靠的一切。
自此,白虫侯爵阿格涅丝·沃伊沃德,被施以绝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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