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脏透了
“常兄弟，你说啥？”
听着这个主意，连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都还没来得及提不妥，秦王朱樉首先便瞪大了一双眼眸站了起来。
倒不是他有多么体恤老朱，或是有多敬畏大明律。
纯粹只是因为之前犯过类似的错误，被他亲爹用大鞋底子狠狠地揍过。
所以即便这些年被外放就藩，他在藩地里也着实干过不少犯忌讳，乃至于残害生灵的事，至少也是私底下悄摸着干。
便是再大胆，也不敢如此明火执仗。
而常升既然敢放话，让他们去收那些在北境田亩清丈中被清算出来的贪官污吏的名录，还要收下他们的身家孝敬，替他们说话，保全性命？！！
这怕是他们大哥敢说，父皇都不敢应吧。
而他们三个居然就要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和他们父皇大鞋底子抽的风险，去干这破坏朝廷法度，掘自身名望的绝户事儿，就是再给他们身体里长十个豹子胆也不敢啊。
见晋王和秦王也以一并投来追寻的目光。
常升这才给他们连带后面“吃瓜”的太子妃一并解了惑。
“如今大明北境荒芜，地广人稀，百业凋零，民生凋敝，地产不丰，教化不足。”
“然否？”
三位藩王尽数点头。
“而南方，人多而地少，百业兴旺，物产丰富。”
“然则这与朝廷，与黔首百姓有何关系？”
“士绅豪门南方官吏，靠着远近亲疏的血缘网络和党派互相勾连，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烦请三位王爷思量一二，若是朝廷真心想要治理，哪里才能更得民心？哪里更能收得成效？”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心下都大致明了。
若是真想收复民心，如今的北境就像一张重新漂白的纸在上面施以笔墨，更易成就一幅画。
而南方固然色彩斑斓，可若是想让他成为一幅画，各种颜色的纠缠交织，想要施以笔墨，牵一发而而动全身，还极有可能画蛇添足，招致更加不利的成果。
“所以，常兄弟。让我们将这帮人的身家性命投效收下，是想把他们………安排到南方？！！”
晋王朱棡忍不住，却又不十分确定的发问。
“然也。”
常升挑了挑眉，又微微颔首道：“有道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如今的南方可谓是汤鲜味美，却不肯将这肥美的汤水分给黔首百姓，更不愿意为了朝朝廷出力，与其让他们把持着这一锅鲜美的“汤”，倒不如把这些北境养出来的贪官污吏，善于勾连朋党的货色，当做老鼠屎一般撒进南方的这锅鲜汤，再把这污染的汤重新倒回南方的的土地里。”
“至少由朝廷引导重新做这一锅汤，才能真正把握分配的权柄。”
“而那些原本的汤水也无需担心浪费。”
“只要和这些贪官污吏勾结，欺上瞒下，巧立名目，压榨百姓的，一律抄家问斩。”
“自然不担心拿不住这些南方士绅家族的命脉。”
“当然，若是有聪明的，猜出了朝廷的计划，也不是不能留这些“聪明人”一条命，流放至别处，将来说不定还能再用上。”
这一鱼三吃的办法，着实给三位藩王都干沉默了。
秦王是纯粹被这高端的玩法绕进去了。
至于晋王和燕王，则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被这读书人的狠辣和心眼震得的小心脏一跳一跳。
妈的。
这就是顶尖聪明的臣子的谋算吗？
当真不能和这些天天耍心眼子的读书人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埋沟里，被埋了还得和人说声谢谢。
要不是这会儿太子妃还盯着。
他们真想撤了算了。
真要像常升说的一样，帮他把这帮子祸害送到了南方，那帮子吊书袋的南方文官们，指不定要怎么跳着脚的联合起来报复他们呢。
如今南方的官员多多啊。
也就这两批试科举的官员大多寒门出身。
即便这样，沾亲带故的同乡同学乡党也不在少，真要是联动起来……
就算他们是藩王，指不定也得脱几层皮。
虽说有着老朱的言传身教，他们老朱家的不管是王爷也好，皇亲国戚也罢，对南方的这帮文官都不怎么感冒，可谁也不想整日被他们盯着呀。
这帮子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上纲上线。
为了那些个贪官污吏头显的那点身家，往后每天干什么吃什么，哪里不合乎礼法，哪里逾制，哪里犯了大明律，就得翻来覆去的，被写成奏本上呈朝廷参奏了。
而这个期限，少说也得以十年八年为计。
虽说最终也只是能膈应他们，伤不到他们什么。
可也足够恶心人了。
好在相较其他人，常升还算厚道。
将来无论是太子执行新政，亦或是自己的施政方针，朝野上下总需要送些人情换得别人的配合，自然就得设身处地的替人想的周全。
对于三位藩王的担心，他也早有腹稿。
开诚布公地将后续他们三位可能遭遇的情况提前说明：“此事之后，南方文官必将反复。”
“轻则参奏申饬，重则声名尽毁。”
“这都是可能遭遇呢，为了大明的安稳，无论是朝廷，又或者是陛下，太子，大概都会给南方士绅们一个交代。”
“而依臣下预计，大约有三个处理方法，以应对不同烈度的反扑。”
“其一，押解回京，圈禁几年，这是应对最低烈度反扑的预案，也就是胡个遮羞布。”
“但依臣下之见，南方官员大概不会满意。”
三位藩王都沉默着，显然也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有第二个烈度的处理方法，褫夺您三位的尊王号，同时断了三位王爷的俸禄，抄没产业。”
“但三位王爷应该还记得太子殿下曾于几位王爷所说，宗室俸禄制度改制之说吧。”
原本还为这个“惩处”方案而欲言又止的三位藩王此刻突然就明白了。
两个月前，他们大哥可是都和他们说了，从今往后，大明宗室的俸禄将会由皇家商行的经营收益进行分红。
所以，这名义上的严惩，实际上不过是又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罢了。
这帮读书的，心果然都都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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