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一十六章 危险和机遇（上）

刹那之间，宗主脸上那份刚刚浮现不久的消沉迅速地驱散开来。

他也重新挺直了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

动作虽然细微，却带着一种将肩头积压了太多年的重物微微向上托举的力道。

这个变化，让他整个人在那一刻重新焕发出一种决断与锐气。

如同那些被风霜压弯了太久的枝条在春雨之后，缓慢地恢复了它原本的韧性与挺拔。

此刻楚言十分能够理解宗主的心情。

因为他的心情也是如此。

那种从混沌与被动之中忽然看到了一条明确的脉络、一处可以被瞄准的靶心的清晰感，如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将积压在屋内的浊气一扫而空，让原本因为无力感而变得沉重的呼吸，在此时此刻重新变得顺畅起来。

之前面对那眼球的时候，他都只把它当做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一个超级邪祟。

它的面孔模糊而庞大，它的存在如同一片笼罩在天空之上的厚重阴云，让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也无法判断它的弱点。

邪祟的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吸收灵界的生命力来壮大自身。

那种目的纯粹而本能，如同野兽进食一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理由与规划。

对付这种纯粹的敌人，你有的时候除了正面硬扛，其他没有实在更好的办法。

因为你无法与它谈判、无法与它周旋、无法在它的行动规律之中找到可以迂回的缝隙。

偏偏这个敌人又强大无比，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天灾一般无法躲避。

它的每一次压迫都如同山岳一般无法动摇。

但是现在这个敌人不再变得那么模糊，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具体的隐藏在背后的势力。

这种变化，就如同一团原本笼罩在浓雾之中无法看清形态的影子，在某一阵风吹过之后，终于显露出了它的轮廓与细节。

让人能够判断出它的构成、它的结构、它的组织方式。

楚言此时和宗主的分析极为接近。

根据现有掌握的情况来分析，这个眼球邪祟吸收的生命力也不仅仅是壮大自身，恐怕还有其他的作用。

那些被收割的修士魂魄与血气，或许会被通过某种尚未探明的渠道，输送向某一个更远处的核心，用来维持某个更加庞大的存在、或者某个更加隐秘的计划。

而且之前宗主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是延缓这邪祟的复苏，却始终无法让这个进程彻底停下来。

但是现在如果能够将控制这邪祟的背后之人或者势力引出来、并将其消灭的话，那么这邪祟的处理也将会变得更加容易和简单。

因为当一个武器失去了它的使用者、当一个工具失去了它的操控者，它的威胁便会从有意识、有目的的扩张降格为无意识、无方向的残余。

换句话说，现在楚言和宗主他们找到了一直隐藏在这个问题后面的根源。

如同一个医者终于从表面的症状追溯到了深层的病灶，变得不再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只能被动防守，反而可以选择主动出击了。

那种从防守到进攻的转变并不仅仅是一种战术上的调整，更是一种心理上的解压与释放，让那些被长期围困在压抑之中的人们终于看到了反击的希望。

此次那伙人对于楚言的窥探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面青铜镜的出现如同一枚被无意间留在现场的信物，将他们与那眼球之间的关联，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了楚言的面前。

并且从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证明，楚言当时的做法已经引起到了这方人的警觉。

因为如果楚言的行为完全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的话，他们不会在楚言刚刚从王座背后的虚空之中脱身而出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地以青铜镜来窥探他的动向。

那种时机上的精准与急切，本身就说明了楚言的行动已经在他们的棋盘上造成了一格需要被重新评估的位移。

而引起他们警觉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楚言当时的一些行为已经影响到了这些人的布局和计划。

那些血线的网络、那些被层层伪装起来的遗迹、那些被暗中操控的宗门与领袖，都是他们精心编织的计划之中的一环。

而楚言的闯入与破坏，如同一根横插进来的楔子，使得那原本精密运转的齿轮出现了不应有的阻滞与偏转。

否则的话，他们不会如此紧张地前来窥探，更不会在窥探被发现之后，果断地切断所有联系，以便将自己重新隐藏在暗处。

宗主的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神色之后，但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楚言，眉眼之中带着一丝惭愧，说道：“楚言，这件事情原本应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做，应当把你们这些新弟子庇护在身后。”

宗主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身为长辈，却不得不将重担交付于晚辈的复杂情感。

但是现在他看向下方。

他自己和那些藏锋门高层的躯体，在血肉与骨骼交织的地面之上保持着固定的姿态。

沉默片刻后，宗主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老家伙身躯虽然依然顽强地坐镇于各自的方位之上，却已经因为长期的镇压，而变得如同一根根被风干太久的木桩。

虽然依然牢固地插在原地却已经失去了向外伸展的余力。

他们的身体都已经留在这里镇守这处邪祟之地，防止邪气扩散，每一分灵力、每一缕神魂都被持续地消耗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之上。

即便他们现在其中有人挣脱此地的束缚，前去镇压其他地方的邪祟，但是因为自身的实力消耗太多，也起不了任何太好的作用。

他们的力量已经在这漫长的封印岁月之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如同一柄原本锋利的刀刃，经过了太多次的打磨之后，已经薄得难以再承受新的劈砍。

甚至搞不好被侵入骨髓的邪气散逸出去，进而酿成新的一方灾祸。

那如同将一根已经被污染的木柴，从火堆之中抽出来时，会带着火星掉落到其他干燥的草木之上。


　　(https://www.yourxs.cc/chapter/20822/1921877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