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似曾相识

在地中海炎热的夏天，尸体只要存放超过两天，就会开始散发浓烈的腐臭。

这是一种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你会对此极为敏感，当嗅闻到同类尸体的腐臭气味时，你就能因此知道，此地对于你来说凶险万分，万万不可轻易靠近。

医生这种职业正是克服这种生理性恐惧的人。弗洛伦斯小姐面不改色地从储物灵媒中拿出一只口罩戴上，鞋跟踩在向下的阶梯上，便能感受到其中血迹的黏滑。

这里的鲜血即便不用魔药还原，都肉眼可见。往下一共只有两层，弗洛伦斯小姐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便来到整栋老宅的底部。

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红木漆大门。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便能进入其中。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弗洛伦斯先将提灯往黑暗的房间中探去，以此照亮一片空间。

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摆设，整个地下室似乎都是空的。但不知为何，当你的眼睛尝试着注视这深邃的黑暗时，你却又会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对你产生无形的压迫感。

房间里的血腥味浓稠的像是具备实体，你在其中穿行都会不禁呼吸急促，放缓速度。达尔文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弗洛伦斯的肩头，鹦鹉不停扑腾着翅膀，表现的有些不安。

“用提灯终究还是太浪费时间了。”向前摸了几步，弗洛伦斯站在原地思索。然后，她叹了口气，从储物灵媒中又拿出来一些东西。

这些都是未经加工过的灵性材料，原本是打算用来调配魔药的，但用在现在这个地方也算正好。

电光萤的尾腹，稍稍进行刺激，也能向外散发电光。

弗洛伦斯很随意地将这些尾腹扔在房间的角落里，然后，不过数秒，房间里便开始响起一连串的电火花爆裂声，与此同时，电火花的光在某一秒将整个房间彻底照亮。

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头到脚席卷了弗洛伦斯。在电光亮起的瞬间，她的确看清了这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什么东西。

显然，那堆东西正是整个老宅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来源，但弗洛伦斯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上前确认那东西的真假，只是显的有些呆滞。

电光萤的尾腹第二次亮起。这一次，有了最开始的点火，电光的亮度和持续时间都比第一次更加长久。

也正因如此，弗洛伦斯才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下意识地认为那只是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尸体……是的，都是堆成小山的尸体。

甚至一堆还无法容纳，这些尸体在整个地下室内堆成了数个小山包，正不断有粘稠的尸液从山堆之中渗出。

弗洛伦斯走上前去，达尔文先生在此时变的更加不安，竟飞离了她的肩头，开始在地下室上空盘旋。弗洛伦斯看清了这些尸体的样貌，只是，让人倍感意外的是，这些尸体看上去并非人类，自然也不像是拉尼奥家族的族裔。

“蛇怪？”身体覆盖着细密又坚硬的白色鳞片。看上去也没有人类的相貌，而是长着一张细长的脸。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如此相貌。这也导致，整座尸山看上去更加诡异，像是有无数只蠕虫交媾缠绵在一起，头皮发麻。

弗洛伦斯又皱着眉头看了一圈，然后，她发现了部分地方有细微的区别。

在猎人小屋里，她干掉的那几只蛇怪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的特征，至少，他们虽然长着爬行动物的脸，但还具备人类的四肢。

但在拉尼奥家族宅邸发现的这些蛇怪，却似乎情况更甚。它们的四肢已经全部退化了，只在身体两侧留下四只小小的凸起。它们的腹部也变的更加扁平和强壮，似乎是为了适配这种变化。

换句话说……更不像人……

毫无疑问，这是更彻底，更严重的感染和转变，在这座小镇发生的术式灾害要比在萨尔皮村所看见的情况严重数倍！

弗洛伦斯将提灯放到一旁，然后，站在这几座尸山前，双手合十，做出默祷。

医者尊重生者与死者。这种程度的默哀微不足道。大概三分钟后，她才从储物灵媒中同时拿出那瓶检定魔药和手术刀，在这个地方她还有一件事需要进行确认。

她先上前,使用手术刀挨个剥开了这些蛇怪的脸皮。和萨尔皮村的蛇怪相比，这里的蛇怪因为转变程度更彻底，所以脸皮之下的五官和相貌也被侵蚀的更加严重。

你只能看出些许人类的特征，却无法从中辨认出此人生前的具体面容。但弗洛伦斯小姐在此时剥脸并不是为了看清相貌的，她只是要确认一件事情。

在拿坡里的瘟疫爆发后，弗洛伦斯家族第一时间向拿坡里派遣了增援，试图控制瘟疫。但在那儿之后，家族便彻底销声匿迹。派到拿坡里的人员也不知所踪。

他们会在这里吗？

一连剥开了二十只蛇怪的脸，弗洛伦斯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她有些犹豫，但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术刀，终究，她还是对第二十一只蛇怪下了刀。

从脸皮中央往下切，直到露出原先属于脖颈的位置，刀锋一路向下，便能看见属于人类特征的肩胛骨。

终于，刀锋在这里停下，弗洛伦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那枚骨片，她看着骨片四周的皮肤，终于在这里见到她想看见的东西。

一片纹身。属于弗洛伦斯家族的【夜莺】纹身。每一个成年且受到家族认可的【医生】，都会以此作为标记。弗洛伦斯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胛骨，看见同样制式的纹身后，她轻声叹息。

“家族对此束手无策，那就说明，这并非所谓的病症和瘟疫。”

“——这是个诅咒。”

“是哪怕身为医者的家族也会被卷入其中的可怕诅咒。”

她再度拿起那瓶检定魔药，这是事先与萨尔皮村捕获的灵性样本混合调制过的成品，弗洛伦斯将其倒在尸体上。

出乎意料，魔药没有任何反应。但弗洛伦斯却对此并不意外。

“只有萨尔皮村那些病症较轻的病患身上才检定出这种灵性。”

“这就证明这些红黑色灵性的主人并非是诅咒的源头……”

“他在试图缓解这个诅咒所带来的病症，至少，他能让本应该被转化的更彻底的蛇怪，保留一些人类的特征。“

“这真有意思，整个家族都束手无策，那又是谁有能力做出这种干涉？”

想到这里的时候，弗洛伦斯忽然看着这些灵性样本的颜色愣神，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记忆中有一小块被尘封的部分被撬开。

她记得，薇儿在不久前给【薰衣草】送检过一批样本。据说，那是来自威尔顿监狱中，0-007事件的灵性样本，这些样本全部取自鹈鹕岛上的食血鬼。

似曾相识……这些灵性，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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