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万流归宗
那只竖瞳缓缓撑开，猩红的光漫过骨原，所过之处岩石消融、白骨成灰。没有滔天的魔气，也没有震耳的咆哮，只有平静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天地本身倾轧下来——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按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神魂直接崩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里。玄渊、玄冲、玄煞等人也死死钉在原地，浑身战甲咯吱作响，指节发白，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七曜封魔阵的光膜寸寸碎裂，裂纹一路蔓延到阵眼中央。李阳作为阵眼承受了九成反噬，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金色的血雾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界心石旁。七枚钥匙失去牵引，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光芒黯淡。
“恭迎魔祖大人苏醒。”
天魔皇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狂热与敬畏。四大至尊也跟着齐齐拜伏，周身魔焰收敛，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玄的残魂飘在半空，剧烈地波动着，透明的身影几乎溃散。他盯着那只竖瞳，声音里带着万古未有的震颤：“魔祖……你竟然没死……”
“死？”
古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识海里，带着磨过万古岁月的沙哑，“区区七个蝼蚁，也能杀得了本座？”
林玄闭上眼，苦涩地笑了。
他骗了后世所有人。
当年太古之战，哪里是七位圣王联手重创天魔皇。分明是魔祖率天魔大军破界，七位圣王拼尽全力，以六人陨落、林玄残魂镇渊的代价，才勉强重创魔祖，逼它沉入魔渊最深处沉眠。他们对外宣称斩杀魔祖、封印天魔皇，不过是怕世人绝望，怕后来者生不起抗争之心。
这是万古的谎言，也是万古的无奈。
“本座沉眠万古，吸尽地脉魔元，本想再睡些时日。”魔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你们，吵到本座了。”
竖瞳微微一转，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又是你。当年没杀了你，留你守了这么久的门，也算有点功劳。”魔祖淡淡道，“现在，给本座让开。”
林玄握紧长枪，残魂虽然颤抖，却依旧横枪而立，挡在阵前。
“想出去，先踏过我的残魂。”
“螳臂当车。”
魔祖声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魔压扫过来。
林玄的残魂瞬间被拍飞出去，如同风中残烛，晃了晃，差点彻底散开。他撑着长枪半跪在地上，金色的魂血不断滴落，却依旧挣扎着要站起来。
“林帅！”
李阳挣扎着爬过去，扶住林玄的残魂。入手冰凉，残魂的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他抬头望向魔渊深处的那只竖瞳，心脏像被巨石压住。
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这根本不是人数、阵法能弥补的差距。
“守者……现在怎么办？”玄渊好不容易才挪动脚步，走到李阳身边，嘴角挂着血，眼神里也带着绝望。他是堂堂圣王境，可在魔祖面前，连孩童都不如。
李阳没说话，目光扫过全场。
幸存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扶着站起来，个个带伤，兵器残缺，眼神里有恐惧，却没有退意。他们看着阵前的李阳，等着他的命令。
身后就是界壁，就是人间。
退无可退。
“当年七位圣王，能以命相搏，逼它沉眠。”李阳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七枚钥匙，又拿起界心石，“我们也能。”
“你疯了？”林玄急道，“魔祖不是天魔皇！当年我们七个都不行，就凭我们现在这些人？”
“当年是七位圣王各自为战。”李阳看着他，“现在，我们有五十万人。”
他转头看向玄渊：“玄渊上尊，能不能把所有人的道力汇聚起来？”
玄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万流归宗阵？不行！太危险了！所有人的道力汇聚到你一个人身上，你会爆体而亡的！”
“总比所有人都死了强。”李阳平静道，“魔祖要是出去了，这方世界没人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诸位，我需要借所有人的力量一用。可能会死，可能神魂俱灭。愿意的，把道力放出来。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话音落下，士兵们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老兵上前一步，单手握拳放在心口：“守者说咋办就咋办！大不了一条命，换家里人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跟************拼了！”
士兵们一个个站出来，道力从体内升起，淡淡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如同漫天萤火。
玄渊叹了口气，也举起手：“本尊也活了快千年了，够本了。”
玄冲、玄煞、青辰、金沙、浪涛……所有将领，所有士兵，甚至连受伤倒地的人，都挣扎着运起道力。
无数道淡金色的光点从人群中升起，如同溪流般汇聚，朝着阵眼中央的李阳流去。
林玄看着这一幕，残魂微微颤抖。
当年七位圣王各自为战，死战不退。
今日，万万人同心，以命相搏。
或许，真的有机会。
“好小子。”林玄笑了笑，“本尊也陪你疯一回。”
他残魂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融入李阳体内。
第七道圣王本源，彻底和李阳的神魂融合。
李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七枚钥匙重新飞起，环绕他缓缓旋转。界心石悬浮在头顶，吸收着汇聚而来的万道力量。
“万流归宗·七曜镇魔！”
李阳一声暴喝。
无数道力量在他体内汇聚、碰撞、融合。经脉被撑得剧痛，道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可他死死咬住牙，将所有力量尽数注入阵法之中。
嗡——
七曜星阵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五十万人的道力，加上七道圣王本源，还有界心石的力量，凝聚成一道七彩光柱，直冲魔渊深处的那只竖瞳。
光柱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消散，连地脉都被引动，金色的阵纹从地面升起，层层叠叠，朝着魔祖笼罩而去。
“有点意思。”
魔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按向光柱。
轰——
光柱与巨掌在半空相撞。
整个魔渊剧烈震动，岩壁大块大块坍塌，地脉断裂，岩浆喷涌。
李阳浑身颤抖，经脉寸寸断裂，金色的血液从全身毛孔渗出来。
太强大了。
五十万人的力量，竟然只能勉强挡住它随手一击。
“蝼蚁聚在一起，还是蝼蚁。”魔祖淡淡道。
巨掌微微用力。
光柱寸寸后退，阵法光膜不断凹陷。
李阳的身体如同被万千巨石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不行……
撑不住了……
他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
他识海深处，
太初圣钥，
忽然轻轻一颤。
一股古老、苍茫、
和魔祖同源却又对立的力量，
缓缓苏醒。
那是太初的力量。
是开天辟地之初，
定住天地的本源。
李阳猛地睁开眼。
眼中金光暴涨。
光柱瞬间威势大涨，
硬生生将巨掌推回去几分。
“嗯？”
魔祖的声音里，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讶异。
它收回手掌，
竖瞳微微眯起，
看向李阳手中的太初圣钥。
“太初……”
它喃喃低语，
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怀念，有怨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阳握着太初圣钥，
能清晰感觉到钥匙里的力量，
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濒临崩溃的道基，
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
竟然开始缓缓修复。
他抬头望着魔渊深处的巨大身影，
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知道，
真正的对决，
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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