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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为光明故 向光明去


朱翊钧抵达了扬州瘦西湖行宫,将殷宗信的奏疏仔细看完,吕宋的棉坊产业快速萎靡,理由是效率太低,效率低下的原因十分的复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南洋拥有十分丰富的人力资源,但人力资源并非优秀的产业匠人。

    人力资源和产业匠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而松江府的鸿儒们将这个概念混淆,将松江府的繁荣,归根到人力富集,这种舍本逐末的想法,也影响了一大批的富商巨贾,而他们带著白银到吕宋建了棉坊之后,才发现上当受骗。

    人力是人力,产业工匠是产业工匠。

    种植园里的奴隶干的活儿都相当简单,甚至是不需要配合的工作,但手工作坊里,分工明确,一道工序就是一个标准,每个工序都有自己的要求,这个时候就需要配合了。

    前往吕宋投资棉坊产业的富商巨贾,很快就发现,需要大量从大明腹地聘请人手,来管理这些夷人,即便如此,棉坊的产品,合格率也远不如在大明腹地设立的工坊。

    除此之外,殷宗信还提到了十几次棉坊火并之事,大抵就是先来的不想让后来的站稳脚跟,本地的不想外来的站稳脚跟,大鱼想要吃小鱼,小鱼想要在夹缝里生存等等。

    这些火并可不是大明这边在人脉上竞争,而是刀兵相见,一两百人的冲突不少见,三五百人之间的火并也时有发生,在吕宋经营棉坊,需要养不少能征善战的打手,一旦没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被囫囵吞下,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和种植园很像,各大种植园都豢养著打手,而这些打手归管事管理,除了管理奴仆之外,就是保护种植园、抢夺种植园。

    在大明只要有银子,就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在还没有完全开化的吕宋,并非如此。

    合格率、安全成本、雇佣管理的人手等等,其综合成本并不低于大明腹地,尽管如此,也不耽误这些富商巨贾继续留在吕宋做生意,毕竟大明有个皇帝,把富商巨贾看作待宰的年猪。

    但生产效率太低,产出的产品太少了,最终导致了棉坊开始撤离吕宋。

    根据殷宗信的估计,吕宋的棉坊产业还会萎靡,最后能留下三到五成,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缺少足够的产业匠人,这大明没办法解决,朕总不能派匠人出海吧,匠人在大明有吃有穿,有薪裁所、有保劳之法,有身股制,朕凭什么让他们出海呢?」朱翊钧看著殷宗信提出的要求,最终选择了拒绝。要点甩鞭子的打手,朱翊钧当然舍得,想想办法,总会有的,可是要工匠,这个真没有。  

    李佑恭附和道:「大明自己都不够用,一点也出不了。」

    太子殿下当初要扩产扩军,都因为产业匠人不够,只能停下脚步,导致三把火只烧了两把半,殷宗信就是有需求,大明也无法满足这种需求。

    九月十一日,朱翊钧抵达了徐州的桃花驿行宫,再五日,皇帝御驾抵达济南府,在济南府停留了七日后,皇帝再次出发,在十月初三日,回到了不太忠诚的顺天府。

    「免礼吧。」朱翊钧在朝阳门站下了火车,看到了前来接驾的太子和王家屏、高启愚等人,皇帝从太子手里拿走了监国的玉玺,才让一行人免礼。

    朱翊钧没有在朝阳门站停留太久,朝阳门的城墙已经完全拆除,只剩下了一个牌楼,算是证明过这里曾经是朝阳门,京师的所有城门已经拆除,京师丁口已经超过了四百万,城门的存在,阻碍了京师的发展。随著北方边患和水泥的出现,新的城池防御体系已经完善,攻城不再是攻城,而是巷战,这是戚继光在万历九年的预言,这个预言已经在京师实现。

    铸造的车轮缓缓碾过了朝阳门内大街,大街十分宽阔,宽度超过了十三丈,方便来往车辆通行,尤其是拉粮的驴车,当初规划的时候,很多士大夫都觉得太宽了,时光荏苒,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大街有点窄了。

    宽阔大街两侧,设有行道树,阻拦行人冲上马车道,至于行人,只能等待著维持交通秩序的校尉,放下手中的旗杆,才能放行。

    格物院捣鼓出一个铜壶滴漏的装置,设有翻板,放在各个路口,每过一分钟,翻板从红色变成绿色,马车禁行行人通行,这和红绿灯几乎没什么区别了,但无论是车夫还是行人,都还要教育,免不得需要校尉看守大路口。

    缇骑们已经完成了清街,街道两旁,所有的建筑物都有缇骑看守,确保皇帝返京,不会出现意外。朱翊钧回到通和宫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十八年了,再没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刺王杀驾了。皇帝回京照例休沐了三日,这年头舟车劳顿,出一趟远门,人几乎散了架,在休沐的第三天下午,朱翊钧召见了太子,将一大堆的奏疏交给了太子。

    「这些差事你办的很好,朕没有做任何的修改。」朱翊钧肯定了太子处置庶务的能力,他没有任何要修改的地方,而且有大臣辅佐,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父皇,高启愚之事,儿臣有不同的意见,为何不借势将其革罢?」朱常治首先质疑了皇帝的决定,高启愚已经被反腐司拿问,既然贪腐事实存在,这样一个篡臣,拿掉就是。

    高启愚的存在,就是在挑衅皇权。

    「王汝训在拿问高启愚之前,到你这里来过?」朱翊钧眉头一皱,询问其中究竞。

    朱常治摇头说道:「回父皇的话,王汝训从未到太子府来过,也从未问过儿臣,拿问高启愚之事,并非孩儿的意思。」

    反腐司、稽税院、解刳院、京营等归皇帝直接管辖,太子府胡乱过问就是擅权,朱常治也没有过多询问此事,他只是对父亲的决策有些不解。

    「高启愚之事,朕自有决断,治儿你记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犯错,高启愚这种冒犯皇权的人,是要做个表率,就像徙木立信故事里那根木头,朕也需要大臣们来纠错。」「朝中满是阿谀奉承之徒,朕如何度过这克终之难呢?」朱翊钧十分具体地解释了一下如此处置的理由作为皇帝,一定要做好组织建设,维持能对皇帝纠错的力量存在,只有如此,才能少犯错。「父皇圣明,儿臣明白了。」朱常治再拜,他有点佩服父亲,为了天下、为了江山社稷,这份胸襟和肚量,是他这个太子所不具备的。

    「父皇,大宗伯有奏疏呈送。」朱常治将一本奏疏递给了皇帝,这本奏疏是他和大宗伯沈鲤一起完成的,写了足足一年之久。

    这本奏疏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沈鲤讨论了君国同体的问题,这是自张居正以后,第二个敢讨论这个议题的臣子。

    大明是家天下,至少在万历维新之前是如此,但这个家天下并不纯粹,或者说自古以来,家天下都不纯粹,比如泰西,一个国家的君王不是只考虑自己的家庭,而是还要为全天下人负责,这对泰西人而言,是极其难以理解的。

    受国不祥,受国之垢可为天下主,自古以来,这天下之主,都要承担天下的职责,而作为天下主,皇帝,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寻找能够为君分忧的人才,而遴选人才的方式,也从亲戚、贵族、举孝廉的孝子,变成了世家九品中正制。

    俯仰天地,纵观历史,在科举制之前,几乎所有的士人,家的权重大于天下,而在科举制之后,天下大于家。

    这其实非常好理解,简而言之,治国的一定要懂治国,就是为了治理国家才遴选人才,科举制为国选仕,就是挑选能治国的人,治国在前,那家族利益自然在后。

    自科举制出现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政治不再是四世三公这些贵族门阀的专享之物,权力也不再是因为血脉而遗传,每一个读过书的寒门子弟,都有机会触碰权力。

    比如熊廷弼本身是个放牛娃、徐成楚是个穷到大脖子病的孩子,而范远山为了读书,不得不做个赘婿等等。

    在这个过程中,家的概念也在被解构,除了皇帝之外,连世袭的武勋,如果不能打仗,也不能保证家族的权势,武勋失去权势,不是兴文偃武的结果,而是科举制度的结果。

    科举制度催逼,在大明,除了皇帝之外,其他的绝大对数官僚,都是科举出身,无论文武。「大宗伯胆子还是小了点。」朱翊钧看完了前半部分,莞尔一笑,沈鲤还是不够大胆,大约和张居正差不多,敢说也只敢说半截。

    这就涉及到了《阶级论》第四卷中帝制必亡。

    科举制的出现,带来了社会的巨大变革,连世袭武勋,只要几代弟子都无法保证自己的权势,世袭官这一阶级已经被科举制度所瓦解,只剩下了皇帝这个世袭官,这也是张居正要把皇帝单独列一个阶级的原因。社会继续发展下去,只要皇帝本人、皇权被革除,这套体系就可以覆盖全社会了。

    事实也是如此,自孝宗之后,大明皇帝其实徒有虚表,并没有多少权力,尤其是自嘉靖二十一年,道爷开始神隐,一直到万历十年,张居正归政之前,皇权被事实性的瓦解和解构。

    但这个过程中,张居正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科举选出来的人杰,为了治国选出来的官员们,当他们逐渐登上高位,身后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往往身不由己,更多的是在争名夺利,而非治国。比如杨博、王崇古等人,根本无法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而是被裹挟向前。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居正推行了考成法,其核心就一句话,干活的人一定要会干活,通过层层遴选,位居高位者必定是最能胜任工作的人。

    但考成法推行十年,最后选出来的的确都是循吏,可这些人,依旧是争名夺利大于治国,权力斗争,尤其是高层的权力斗争,成为了大明发展的阻力。

    经过实践,张居正认定了皇权还不能放弃,至少眼下的大明,仍然需要皇权,万历九年开始归政,皇帝作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对官选官进行有效的管理。

    这就是张居正给出的解决办法。

    而沈鲤提到了另外一种构想,那就是和君父、君国一体相反的构想,那就是校国同构,丁亥学制建立了十八座大学堂,只要完善丁亥学制并且持续推广,新的时代,校国同构的时代就会到来了。「太子以为大宗伯所言如何?」朱翊钧看完了沈鲤的奏疏,询问太子对此的态度。

    朱常治露出了思考的神情,他摇头说道:「儿臣以为,大宗伯有点异想天开了,万历维新,大明日新月异,大宗伯被这种繁荣盛景给迷花了眼,觉得所有事都必须要进步,哪怕是这种旁人不敢谈论的话题。」朱常治的意思很明确,大宗伯掉入了进步叙事陷阱,进步一定是对的,一定是好的。

    科举制既然催逼著权力不再被贵族门阀所掌控,甚至连世袭罔替的国公,也只能承担祭祀的职责,成为了大祭司,那更进一步,把唯一世袭罔替的皇帝也取代掉,就是进步,就是对的。

    「士大夫从来都是如此,从一个坑里掉到另外一个坑里,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那问题是,谁来代表天下人行使权力呢?」朱常治明确反对这本奏疏里的构想。

    校国同构,取代不了君父、君国一体,太子是个读书人,他不是个士大夫。

    因为天下人之天下的叙事里,谁来代表天下人是个无解的命题,官选官只要管不好,就会陷入党争的困局,南北两宋,因为党争,敌人都已经包围京师了,还在党争,党锢为亡国之征,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凌驾于官选官之上管理。

    那谁来做这个凌驾一切之上的存在?十八座大学堂吗?还是十八座大学堂之上的格物院?

    校国同构这个看似美好的政治框架,仍然存在致命的漏洞,而沈鲤这篇奏疏,犯了为了进步而进步的错误,这很正常,礼部尚书管礼法学政,很少参与到具体的庶务之中,思考方式是学者而非管理者。「但他所写的内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完善丁亥学制,持续推动普及教育,还是万历维新重要使命,尤其是在官选官如何遴选上,让人人都有机会,人人都有可能,是必不可少的,民进则国进,民退则国退,是颠不破的真理。」朱翊钧肯定了沈鲤的部分观点。

    士大夫总有一种人人皆可为尧舜、人人如龙的理想社会构想,比如校国同构也是基于此提出的美好的设想,可等到大学堂给沈鲤整出大活儿来,沈鲤自然就懂了。

    「陛下,京师大学堂出大事了!」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闯入了御书房,惊慌失措的说道:「大学堂的一位学子吊死了在校门口。」

    「卧槽?!」朱常治惊骇之极,甚至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皇家理工学院,那是逢进必考,甚至入了校也是考成法,一年学分考不够数会留级,两年会进行全面评估,三年还考不够就会清退。

    能考入理工学院的学子,都是人中龙凤,更遑论皇帝还提供了足够的膏火银,他们在学堂这四年衣食无忧。

    皇家理工学院两万学子中,离开学校后遭遇社会毒打挺不过去而自杀的也有。可在学校,还是吊死在学校门前,这显然是为了跟人换命。

    「有遗书一封!」小黄门举著遗书的手都在抖。

    朱翊钧站起身来,一把拿过了遗书,他看著遗书,额头的青筋开始暴抖:「陈末!点一千缇骑,摆驾京师大学堂!朕倒是要看看,这大学堂是朕的大学堂,是万民的大学堂,还是他陆彦俊的大学堂!」「太子,你去把大宗伯叫上,这就是他寄予厚望,校国同构的希望所在。」

    吊死在京师大学堂门前的学子叫做李经纬,今年二十三岁,来自甘肃肃州卫(今酒泉)西店子堡的军户,父母也是卫所军户,三岁能文、五岁能诗,是整个肃州都有名的天才,十七岁考中了举人,十八岁入京会试不中。

    小地方的天才,到了京师这种首善之地,自然显得有些普通,但李经纬还是考入了京师大学堂。仅仅五年,他的课业恩师陆彦俊,就把他逼到了吊死在京师大学堂门前的地步。

    朱翊钧的车驾很快就赶到了京师大学堂门前,他站在那具尸体面前,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尸体的模样十分可怕,但朱翊钧并没有躲闪,而是一直看著这学子的模样。

    李经纬早就想要寻死了,他撑不住了,但他一直等到了皇帝回京,才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离去,为光明故、向光明去,此去无悔、此生无悔。

    因为如若皇帝不在京师,他就是吊死,也只会被人草草收敛,埋到一个不知名的粪坑里,死亡毫无意义,但只要皇帝在京师,他以这种方式死去,就一定能惊动皇帝。

    「大宗伯。」朱翊钧没有让人放下李经纬,而是看向了急匆匆赶来的礼部官员和大学堂官吏。「臣在。」沈鲤有些颤抖地说道。

    朱翊钧示意沈鲤平身,他看著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寻死吗?」

    「臣不知。」沈鲤赶忙回答道。

    在沈鲤之后,阁臣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京师大学堂,看到了这个场景,申时行的头皮都炸了,陛下最是爱护这些学子,膏火银是陛下的爱,节省出的银子给孩子们填午饭,也是陛下的爱。现在,陛下目睹了自己学子的惨死。

    「李经纬要告诉天下人:有些看上去高高在上的东西,背地里尽是腐烂的臭气。他已经失去了最后活下去的希望。」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示意陈末把人放下来,将素布盖上。

    李经纬的目的达成了,他告诉了天下人,高高在上的狗东西,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是逼死人的畜生,猪狗不如。

    朱翊钧看著素布盖上的尸体,继续说道:「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小时候努力地活著,六岁的时候跟著父亲下窑井,赚了上学用的束修。」

    「后来他努力读书,考中了举人,甘肃很穷,地也少,而且甘肃永不起课,所以也没人诡寄田亩到他的名下。」

    「他的父母在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病了,而且很重很重,为了让他考中功名,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强撑著,他到甘肃府参加乡试,考中了功名,敲锣打鼓地回到家中,只看到两座坟,父母是用草席卷著入葬的。」

    「他有个小妹,小他五岁,他带著小妹入京参加会试不中,考入了京师大学堂,拜入陆彦俊门下。」「他以为他遇到了传道受业解惑的恩师,没成想却遇到了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可以忍受一切针对他本人的屈辱,但他的小妹死了,今年六月份,死在了他的恩师陆彦俊手中,连尸体都没见到。」「他到顺天府报官,也只能得到一个失踪的答复。」

    这不是顺天府不作为,而是没有尸首,甚至没有任何证据,如何把陆彦俊这个京师大学堂声名在外的学正带走调查,是一个大问题。

    「把人带走吧。」朱翊钧用力看著跪了一大片的大学堂官员,让缇骑先把案犯带走。

    「今天,朕就在这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朱翊钧示意陈末带著缇骑进大学堂,让学子们控诉恩师们的种种行径,缇骑们专门设立了十二处报案的地方,缇骑们是有报就查,很快,整个京师大学堂的六十多位学正,被北镇抚司带走。

    首辅、次辅、阁臣们陪著皇帝身边,默默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大宗伯,这就是你讲的校国同构,设想很好,可惜,你也看到了,这就是那些表面上宽厚的学正们,背地里背地里尽是腐烂的臭气。」朱翊钧将案卷,挑出了几份给沈鲤过目。

    「臣惭愧。」沈鲤看过了所有的案卷,用力地吐了口浊气,李经纬妹妹的确死在了恩师陆彦俊的手里,这家伙连一刻钟都没挺过去,就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李经纬都不知其详的问题,全都交代了出来。

    两年前,陆彦俊见色起意,看李经纬的妹妹长得美貌,就开始在瞒著李经纬的情况下,威逼利诱,逼迫小妹伺候他,这一伺候就是两年,但陆彦俊答应不为难李经纬却食言了,迟迟不肯放李经纬毕业。小妹想要杀掉陆彦俊,一命换一命,却被陆彦俊察觉,最后死在了陆彦俊的手中,小妹不是没想过其他方法,但一切办法都试过了,没有任何的用。

    这只是陆彦俊作恶的一小部分,逼迫李经纬端茶送水刷恭桶,学校休沐李经纬却要到陆彦俊的庄子里干活、看帐等等,美名其曰这是磨砺,通常一两个月不停的连轴转,李经纬开始脱发、甚至还有腰肌劳损、颈椎还出现了问题,两次晕倒在了庄子里。

    但李经纬一直在坚持,这些磋磨,他都可以承受,直到小妹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求告无门。他终于放弃了一切的希望,在京师大学堂门前吊死了,用命换命,他赌对了,皇帝在京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京师大学堂没人敢收敛他的尸体,等到了皇帝。

    他换到了,不仅仅换到了陆彦俊的命,还有这些高高在上的学正们的命。

    「之前,大宗伯、少宗伯、高行走,一直拦著朕,不让朕派遣宦官入驻各大学堂,朕知道,你们这些士大夫们,打心底里瞧不起这宦官,可你们今天也看到了,这学堂里,只有士大夫说了算是什么模样。」「即日起,镇抚司缇骑坐镇十八大学堂,负责学院安全,各大学堂委派一名提学太监,负责监察。」「诸位可有异议?」朱翊钧宣布了一个决定:对于大学堂是否要让特务属性的缇骑、太监入驻,不仅大臣们曾阻拦,连他自己也犹豫过,不过是个学校,如此监察,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现在看来,一点都不过分。

    「陛下圣明。」申时行带著群臣,表明了态度,这大学堂已经整顿三轮了,依靠士大夫体系的纠错力量,并不能有效纠错,陛下上手段,理所应当,让士大夫查士大夫,查来查去,还是不干净。「朕去一趟北镇抚司,会一会这个陆彦俊。」朱翊钧站起身来,摆驾去了北镇抚司。

    京师大学堂是习惯上的称呼,这地方的正式名称是皇家理工学院,是皇帝的地盘,京师大学堂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因为皇帝抽空会到彝伦堂授课,虽然是做做样子,主要是让学子们见见皇帝。自己学生出了问题,他这个恩师,必须要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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