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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第1327章  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高攀龙知道皇帝让他做五品博士的目的,那就是让他成为朝廷的喉舌,好似和过去没什么区别,过去他是势要豪右们的喉舌,只是变了一个立场,但其实区别很大很大。

    因为皇帝从来不限制他的选题,更不会让他昧著良心说话,更不会因言降罪,除非他煽动谋反。

    但势要豪右会限制他,他不听话会遭受惩罚,被逐出族谱,就是处罚。

    影响产业升级的从来不是白花花的银子给了匠人而非研发,而是利润过多分给东家。

    门第之别的工坊无法支撑百万两白银以上的产业,真正影响产业升级的因素是教育。

    他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雄文,刊登在了杂报上,将势豪之家的靡费,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逍遥逸闻之上,详细梳理了这些豪门贵胄们的生活,是何其的奢靡,主要案例就是曲家三公子和凉国公府的次子李如柏。

    李如柏回京就花了一万三千多银,这些银子花到了哪里,都被详细的列举了出来。

    身股制改革,势在必行。

    朱翊钧很快就收到了这份杂报,笑著说道:「高攀龙举的这个例子很不错,他讲孙克弘立裕棉坊的兴衰,孙克弘纳捐后,这家棉坊的确算得上是朕和他一起开的合名公司,有了这个现成的例子佐证了,东家是东家,掌柜是掌柜。」

    「苦力断炊命悬丝,豪右奢靡金如土。」

    朱翊钧在杂报的最后,写了这么一句朱批,并且转发到了邸报之上,高攀龙自从吉林回来后,写的这些文章,立场鲜明,论点清晰:论据详实,从实际出发;有理有据。

    「陛下,西书房行走高启愚求见。」小黄门匆匆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

    高启愚来御书房是例行通报,每月一次,汇报丁亥学制推行进展,上半年新开了师范学堂十七座,三级学堂一千余座,高启愚认为,丁亥学制大规模营造学堂已经进入了尾声,接下来的工作,将转变为经营三级学堂。

    高启愚眉头紧皱地说道:「以白鹿洞、濂溪、白鹭洲、象山、鹅湖、豫章、怀玉、东湖书院等私塾,他们会通过掐尖的方式,从各地广揽优秀学子就学,不仅不要束修,还会奖励,故此,这些私塾的成绩,格外优异。」  

    「而达官显贵势要豪右那些顽劣孩子,就要大笔大笔的掏出银子,给这些书院送钱,以进入学堂。」

    「而官学,缺乏了这种灵活,所以,从各地来看,私塾学子的成绩更好,而官学的成绩略差。」

    官学天天赔钱,私塾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名声在外,这种现象,正在大明普遍发生,其实朝廷已经严厉收束了这些私塾的办学凭证,比如东林书院刚开门,就被苏州知府给端了,连牌匾都给拆走了。

    「你说了私塾的优势,那官学呢,官学堂最大的优势难道是便宜?」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

    「回陛下的话,就是便宜。」高启愚实话实说:「三级学堂一共十年,一个学子省吃俭用,十年也不过十银,哪怕是算上陛下圣恩的膏火银,十年也不过二十银,陛下还给学子加了一顿午膳。」

    「臣替天下学子叩谢圣恩浩荡。」

    若没有这顿虽不太好、却勉强能吃饱的午膳,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不会被家长送到学堂来。

    有些家长,就是为了这顿午膳,还是在学校里多吃点,回家就能少吃点了。

    「说事儿就说事儿,你老提这顿午膳作甚?吃的又不好。」朱翊钧揉了揉眉心,高启愚总这样,每次谈到了学子们上学所费,都要提一嘴他给学子加餐的事儿。

    这的确是个善政,可朱翊钧向来如此,他坚决认为,所有的成功在成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过往。

    「臣思来想去,这私塾可以适当放宽一些,官学有官学的问题,私塾有私塾的问题,但总归有了竞争,也不至于大力投入的丁亥学制,学了洪武社学,半途而废。」高启愚这次请命,是稍微放宽私垫的限制。

    有竞争才会有生存上的压力,才会你追我赶,互相补足的前进。

    「行,事情交给爱卿去办,自决就是。」朱翊钧点头,丁亥学制完全交给了高启愚,高启愚没有让皇帝失望。

    三级学堂今年新入学的孩子,超过了五百万人,这还不包括私垫,远超户部、礼部、

    皇帝的预期,皇帝以为推行十五年,能有个三百万新生,就已经是成功了,但高启愚这头磨坊里的驴,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是丁亥学制的大成功。

    「臣——」高启愚欲言又止。

    朱翊钧一看高启愚的样子,就连连摆手,笑著说道:「行了行了,爱卿都跟朕共事三十年了,朕还不知道你吗?不就是想说,这人人读书,就会把朕这个家天下给掀了吗?」

    「朕知道,但是爱卿啊,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有什么万世不移,该灭亡一定会灭亡。」

    「爱卿啊,朕连朕的儿子都管不住,老五那混帐干的事儿,当真是糊涂,朕还能管得住那么远的事儿?」

    《阶级论》第三卷,论证的正是大明必亡,或者说王朝周期存在的必然性,没有长生不老,也没有万世不移。

    「是,臣遵旨。」高启愚俯首,陛下是明君圣主,把很多事儿都看得很开,总是有一种只争朝夕、活在当下的感觉,能把当下几代人照看好,就是所有人的历史职责。

    高启愚从御书房离开后,让司务去了王谦的府上,今天是王谦三孙子的满月宴,王谦在朝堂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大臣,各方都要给王谦一点面子,今天这满月宴可谓是高朋满座。

    司务从王谦府上回来后,告知了高启愚一些趣闻。

    王谦只摆了八桌,男女各四桌,每桌六人,响应朝廷的号召,尚节俭禁奢靡,可王谦让所有的来客,谁官儿大谁坐下。

    王谦这么干,就是为了得罪人,避免自己被结党营私,他是个谄臣,府上那么多人,相谈甚欢,不就成了结党营私?

    「还有一事,那就是这王谦府上的贺贴实在是太多了。」司务还是讲出了他的见闻,王谦这个三孙子的满月宴,真的是人山人海,光是贺贴就摆了二里地那么多。

    自从大明皇帝下旨尚节俭禁奢靡以来,大明的人情往来仍然有,不过换了种形式,那就是送贺贴,而贺贴的数量就成了各家各户攀比的关键,从院门开始贴,一封贺贴挨著一封,谁贴的远,谁家就有面子。

    哪怕是不准奢靡,依旧要攀比,这就是人。

    而王谦府上的贺贴,实在多到让人有点难以招架,都贴出了二里地,最后还是王谦出门看,觉得不是个事儿,不准人贴了,可是这贺贴还有一箩筐。

    「哪来这么多的贺贴?」高启愚面色古怪的问道,晋党都散了,哪还有这么多人跑到王谦门上拜码头?

    「几乎都是吏举法出身的官员。」司务解答了高启愚的疑问。

    吏举法是张居正一把抓推行的,但提出吏举法的人,却是王谦(789章),当时皇帝就对王谦说这件事王谦扛不动,朱翊钧提出,张居正制定政策并推动,最终吏举法与考成法一同成为吏治中,重要的两个新法。

    吏举法大获成功后,张居正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而是写上了王谦的名字。

    这才有了今天这么多的贺贴。

    「今日果昨日因。」高启愚也感慨了一句,其实他给孙子办满月宴,也会收到这么多的贺贴,因为丁亥学制是他提出,他推行,时至今日,仍然是他在主持,只不过他叮嘱过,不让贴那么长而已。

    王谦显然是刚从吕宋回来,对这些事儿,还不了解,所以才贴了那么远。

    能做到六部尚书、阁臣这个地步的人,谁的身后,都有一大群的拥趸,甚至连本人都不知道这些拥趸的存在。

    万历三十年七月初,皇帝召见了番国使者,处理了他们提交的国书和贸易协定,内容是早就谈好的,皇帝召见只是让使者清楚,皇帝知道并认可这些国书和协定。

    只是让皇帝十分意外的是,巴西两个总督府的使者告知皇帝,他们真的要休战了,彼此对大明提出的「砍一种二十」方案深表赞同,并且给出了具体执行的办法,打算真的按照大明所说的方式,去试著解决宿仇。

    而两方同意的原因也很简单,打仗太贵了,比红木种植园要贵得多,而且他们还以渊之盟为例子,如果罢兵言和,对双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谁都奈何不了谁,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

    当然多方使者都提出了共同的议题,关于大明宝钞海外通行的若干疑问。

    这些疑问关于两个方面,第一保值,大明一旦超发滥印,宝钞信誉崩溃,所有人都跟著一起遭殃;其次是大量的宝钞对于各番邦小国而言,是负担而不是助力;

    对于多数番邦小国而言,他们更希望大明可以发卖万历通宝到海外,这是吸取了大明宝钞在吕宋的经验。

    吕宋的十二个铜镇,出产的铜矿都到了大明铸成了通宝,最初的时候,吕宋的宝钞是可以兑现通宝、烟草,获得了普遍的信任后,大明宝钞在吕宋无往不利。

    如果大明可以出口更多的通宝,也可以为大明宝钞的海外通行,提供最基本的信誉保证。

    「大司徒、少司徒以为呢?」朱翊钧见完了所有的使者,略显疲惫的询问著侯于赵和王谦的意见。

    「臣以为善。」侯于赵交出了一本帐册,万历通宝发行三十年,随著时间的推移,通宝的发行量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满足了日常需要,并且有了盈余,松江、湖北等地,出现了通宝堆积堰塞的现象。

    货币要随著经济活动而流动,人为干预只会产生破坏,这是户部经过了三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大明的乡野营庄,其实非常的缺钱,朝廷曾经试图用各种方式将通宝送到乡野之间。

    最终失败,因为乡野的经济非常脆弱,一旦货币更多,引发的问题,比解决的问题要多的多。

    「臣以为善。」王谦在吕宋巡抚多年,在松江府也曾节流过吕宋的宝钞,把吕宋给欺负坏了,马都尉殷宗信都告了好几次状,宝钞在吕宋和在松江府是一样的,都是主要货币。

    「那就试试吧。」朱翊钧同意了户部的尝试,大明现在有了相当大的容错空间,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这也是自万历二十五年后的行政风格。

    「臣等遵旨。」侯于赵和王谦俯首领命。

    「太子素来宽仁,只是最近行事多有乖张,引起了朝中非议,陛下,臣为阁臣,不得不上谏言事。」侯于赵本来都打算跟王谦走了,但是职责所在,还是说了出来。

    最近一段时间,太子殿下不像往日那般宽厚了,这里面的原因,阁臣们一致认为是皇帝的原因,上次禁足四十日之久,再次开衙办事,太子做事变得越来越狠辣,手段也变得酷烈。

    显然是皇帝提点过、叮嘱过,所以才做事风格有了变化。

    「老赵!」朱翊钧一拍桌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老赵啊,你我相识三十年,你也是看著这孩子长大的,你说怪朕?他就那个性子!」

    宽仁是太子的伪装色,狠厉才是他的底色,都是黑心馅儿,这太子的名声有点太好了。

    「臣惶恐。」侯于赵琢磨了下说:「太子素来宽仁。」

    「好好好,怪朕,怪朕,都怪朕,朕回头说说他,御史弹劾太子所为何事?」

    「密云县仁和善堂?」朱翊钧眉头一皱立刻说道:「朕允了他五百缇骑调度之权,他是太子,处理庶务,朕离京之后的监国太子,给五百缇骑调兵之权,有何不可?」

    如果是私自调兵,那就误会了,这本来就是应充过的,一个实权太子,连兵马都没有,他还实权个屁,皇帝离京后,太子甚至有权调动京营大军。

    那把剑可不是摆设,朱翊钧是给过明确圣旨的,只是太子没用过而已。

    「不是缇骑调动,而是人牙婆的处置。」侯于赵赶忙说道:「几个人牙婆打死就打死了,可殿下把这几个人牙婆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放血而死。」

    暴就暴点吧,有这么个大婚前一天还在监斩的亲爹,太子暴一点也正常,可这已经有点脱离暴的范畴了,人死不过头点地,几个人牙婆死不足惜,可是放血死了,这手段是有点残忍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七个人牙婆,身上背著百十个孩子的性命,放血而死,便宜她们了,要是朕,朕会把她们犬决了。」

    「顺天府,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出了这等案子,不狠厉一点,日后还有人再犯。」

    「活该。」

    「臣也觉得活该。」侯于赵又不是同情人牙婆,这些人牙婆被抓之后,死路一条,不是被斩首示众,也是腰斩弃市,如果让侯于赵来,他可能会选五马分尸。

    他不再纠结此事,有点无奈地说道:「那给科道言官喂大黄呢?」

    「什么喂大黄?」朱翊钧有些疑惑地问道。

    侯于赵面色复杂地说道:「最近有些科道言官对著丁亥学制指手画脚,虽然没说举孝廉,但意思还是给开点后门,谁家还没有几个不孝子孙?进大学堂也是为了冲冲门面,太子殿下以调理身体为由,喂了他们大黄丸,让他们腹泻不止,只好休沐在家无法坐班。」

    「嗯?这小子!」朱翊钧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朱常治,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一肚子坏水!

    侯于赵低声说道:「说错话可以申饬、可以支边、可以罢免,为何要如此折辱呢?有些有辱斯文了。」

    「不是说了嘛,调理身体,御史言官火气大,泄泄火也好。」朱翊钧打了个哈哈,他觉得太子这事干得不错,下次继续。

    「有些有辱斯文。」

    「太子德凉幼冲,胡闹就胡闹点吧。」朱翊钧沉默了下,给了一个有些不要脸的答案。

    「行吧,臣没别的事儿了,臣告退。」侯于赵一看陛下不准备管,他也懒得管,科道言官受委屈,他又不是顶头上司,只是作为阁臣、太子少傅,职责所在。

    侯于赵是太子的老师,孩子的教育问题,自然可以和陛下谈,陛下觉得没问题,其实侯于赵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去太子府一趟,把上次金池总督府送来的那尊金象给太子带去,然后你狠狠地训斥一下太子,怎么可以用大黄丸,都是朝廷命官,要用九制大黄丸,这个泻火的效果更好。」朱翊钧对著李佑恭如此说道。

    名义上是训诫,实则鼓励。

    朱翊钧对这些袖手谈心性的科道言官从来没什么好脸色,这帮蠢货,自孝宗年间就有点变质了,主责就是变著法的骂皇帝,朱翊钧主少国疑的时候,可没少受他们的气。

    除了少年仇之外,还有就是袖手谈心性的科道言官,是大明党争剧烈化的罪魁祸首,不是这帮挑拨是非的科道言官,大明也不至于弄到党的地步。

    为了吵而吵,本来就存在矛盾,吵得多了,分歧加剧,斗争自然激化。

    「臣遵旨。」李佑恭也是满脸笑容,大明这个太子,也是个妙人,居然想出这等折腾人的法子来,太子的目的很简单,这帮读书人自己不尊重自己,那就不能怪太子有辱斯文了。

    多不要脸,非要在丁亥学制上开道口子出来。

    「宣大宗伯沈鲤。」朱翊钧等侯于赵和王谦走后,才揉了揉眉心,召见沈鲤,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沈鲤行礼,而后眉头一皱,他从皇帝陛下身上察觉到了疲惫:「陛下这是累了?臣没什么大事,就是修完了《海外番国志》的英格兰卷,请陛下过目。」

    「大宗伯稍待,朕稍微休息下。」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因为要接见番国使者,而且要见的比较多,他起了个大早,连轴转接见了足足两个时辰,中午稍事休息后,又开始接见。

    等到使者走后,他又接见了大司徒和少司徒,而沈鲤恭候多时,又不得不见。

    朱翊钧的休息其实特别简单,就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间为一刻钟,什么都不想,就那么静静的靠著,这是戒茶之后,他让自己重新精神起来的不二法门。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沈鲤就这么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皇帝陛下,截止到目前为止,皇帝是不折不扣的明君圣主,为了天下、为了江山社稷,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这是皇帝第一次在臣子面前露出了有些软弱的一面。

    「让大宗伯忧心了,朕本来打算见过大宗伯后再休息的。」朱翊钧眯了一刻钟,立刻就醒了过来,他没睡著,就是闭目养神,如果不是真的没什么精神,他不会在接见大臣的时候这么做。

    「留下吧,朕看过了给礼部答复。」朱翊钧看到了礼部呈送的海外番国志,没有马上回复,本来想看一看,只感觉手脚都有点重。

    「臣告退。」沈鲤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御书房。

    朱翊钧对著张诚说道:「让庞宪和陈实功来一趟。」

    解刳院的大医官们一刻钟抵达了御书房,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皇帝,一阵手忙脚乱的望闻问切之后,大医官们长松了一口气,问题不大,皇帝就是偶感风寒,稍微两副汤剂下去,躺一天就是了。

    「李佑恭,昨天陛下睡了多久?」王夭灼听闻皇帝病了,就立刻赶到了御书房,她记忆里那个永远顶天立地的夫君,现在睡得十分安稳,甚至都有些轻微打鼾。

    「一个半时辰,卯时一刻就醒了,准备今天的朝会接见外使,一直忙到了现在。」李佑恭不敢欺瞒,小时辰算,就是晚上睡了三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忙到了下午四点,终于有点顶不住了。

    「胡闹!」王夭灼猛地看向了李佑恭厉声说道:「以后亥时必须入睡,你不能看著陛下熬,你若是看不住,我来看!」

    外番使者觐见,尤其是集中觐见这几天,事情确实很多,但这么熬,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是,臣遵旨。」李佑恭擦了擦额头的汗,昨天他劝了七次,可陛下在看鸿胪寺的奏疏,生怕一点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什么隐患,现在皇后来问责,他压力确实很大。

    朱翊钧这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后有些腰酸背痛。

    「夫君,以后早朝从卯时三刻(早5点45分)改为了巳时(早9点),以后都不用早起了。」王夭灼也睡在了御书房,皇帝一醒,她就告诉了皇帝一个消息。

    「不是,改的这么晚?」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试图争取一下。

    「夫君,就改到已时吧,这么熬,我害怕。」王夭灼抓著朱翊钧的袖口轻轻的摆动了下。

    「太子逐渐长大,能够为朕分忧,就听娘子的,人啊,不服老不行。」朱翊钧不再犹豫,答应了下来,他四十了,不是十四。

    朱翊钧躺了一天,身体完全大好后,打开了沈鲤呈送的奏疏。

    大约五百多年前,也就是北宋治平三年(1066年),英格兰发生了一件事,叫做诺曼征服,就是诺曼第公爵威廉率领四千士兵,踏上了英格兰。

    根据大明搜集到的资料,全英格兰,一千名一级领主,只剩下了十三人;八千名二级领主,只剩下八百人不到;被杀、被抄家、被流放。

    敢于反抗的北方郡以约克郡为首展开了反抗,反抗失败,良田村镇全部被毁,田土被抛荒,约克郡成为了一片荒原,时至万历三十年,约克郡的人口也仅仅只有十五万人,是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左右。

    如果抵抗会遭遇屠杀,那么投降就是在屠杀之外,额外得到羞辱。

    伦敦地区选择了主动投降、俯首称臣,照样没逃过惩罚,威廉为了立威,直接把伦敦最重要的粮食供给地萨瑟克,夷为平地,而如此屠掠的理由,仅仅是赋税没有及时押解到伦敦。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粮车及时赶到,威廉也会找到别的理由。

    诺曼第公爵威廉的加冕大典上,盎撒贵族拼命讨好、谄媚式效忠,以谁的欢呼声更大为荣。

    殿内民众、贵族欢呼行礼,城外诺曼士兵误以为叛乱,直接冲进来挥刀乱砍,当场屠杀大批伦敦权贵和平民,当天,可统计的死亡人数超过了一万两千人。

    威廉在登陆英格兰之后,一共没收了一千四百二十二座庄园。

    朱翊钧翻看著这本志书,这本志书很有参考价值,因为大明也在进行灭倭,手段比威廉温和了一些,但做的事是一样的。

    威廉的行动也证实了,征服确实有用,因为自诺曼征服之后,五百年以来,英格兰都没有能力干涉泰西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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