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播种！

残雪彻底退去的时候，长白山才算真正入了春，背阴坡最后一块坚硬的冰壳慢慢化进溪水里，顺着蜿蜒的山涧一路叮咚往下淌，水流撞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走了盘踞一冬的僵冷与萧瑟。

风不再像冬日那般割得人脸颊生疼，变得软乎乎的，拂在脸上带着刚苏醒的泥土独有的腥甜气息，还混着山间枯草返青的淡淡清香。枯黑的树枝拱出嫩黄的芽苞，像一颗颗细碎的珍珠缀在枝头，荒坡上先是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不过三五日，那绿意便连成一片，漫山遍野地铺展开来。

不知名的野花也悄悄绽开花瓣，粉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藏在草丛里，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给沉寂了一冬的深山，添上了数不尽的生机。大地上的冻土层彻底松软下来，一脚踩下去，湿润的泥土裹着草屑沾在鞋底，厚实又温润，整片山野都从漫长的冬眠中醒了过来。

陈家村南那一片新开出来的近百亩田地，早已被全村人收拾得齐整利落，每一寸土地都经过精心打理，土块被敲得细碎均匀，没有半块硌牙的石子，田间的杂草草根更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细小的须根都没留下。

田垄顺着山势一排排铺开，横看成行，竖看成列，笔直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像给连绵的大山绣上了一道道青绿色的规整纹路，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陈家村扩村之后，全村老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春耕，每一个人心里都透亮得很，这一把种子撒下去，就是下半年裹腹的口粮，是一整年的心安，容不得半分马虎与懈怠。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轻薄的纱幔笼罩着村落，陈家村的钟声就清脆地响了起来。钟声不紧不慢，悠悠传遍每一条巷弄，飘进家家户户的院落，这是陈景定下的劳作讯号，不催不逼，却让每一个村民都自觉起身。

不多时，男男女女陆续走出家门，男人们扛着磨得锃亮的锄头，手里拎着装满种子的竹筐，腰杆挺得笔直；女人们挎着布兜，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半大的孩子们也跟在爹娘身后，蹦蹦跳跳的，眼里满是好奇。

大家陆陆续续聚在村头空地上，新户与老户自然而然站在一起，经过数月相处，早已看不出半点生疏隔阂，老村民从容踏实，新村民满眼珍惜。

陈景一身洗得干净整洁的粗布短打，袖口与裤脚都扎得紧实，身姿挺拔站在人群最前方，四兽安静相伴左右，模样温顺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雄鹰展开矫健的翅膀，在低空缓缓盘旋，锐利目光扫过整片田地、山林与村落；黑熊憨态可掬蹲在田埂上，偶尔帮着推一推装满粪肥的小土车；花豹卧在坡头高处，沉静地驱赶想来偷食嫩芽的野兔山鼠。

猛虎则立在陈景身侧，身姿挺拔，气场沉敛，没有半分凶兽戾气，却自带一股慑人威严，更像是最忠诚也最可怕的护卫。

全村人早已习惯，它们不是凶兽，是族长的伙伴，是陈家村的守护神，平日里安静温顺，唯有危难降临，才会展露锋芒，护佑村落周全。

“今日分田播种，老户带新户，老手带新手，不慌不忙，仔细劳作，一粒种子都不能糟蹋，每一寸土地都要种到位。”

陈景的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村民耳中，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各司其职，各就其位。

陈二叔领着几位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老农，在田边现场示范，手把手教新村民播种要领，声音洪亮又耐心，生怕新人听不明白、做不到位。

“谷子要浅播，盖一指厚土就够，盖深了芽尖顶不出土；玉米得打窝点种，间距要匀；豆子撒播就行，覆土踩实保墒。”

新村民们围在一旁，听得目不转睛，个个竖起耳朵，把每一句要领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们大多从饥寒绝境熬过来，对土地、对粮食、对活下去，有着刻进骨头里的渴望。

劳作正式开始，田地里瞬间热闹起来。男人们弯着腰，打窝、点种、覆土、轻踩，动作麻利认真，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泥土，也顾不上擦一把。

女人们紧随其后，补播漏撒的种子，间去密集的弱苗，拔除刚冒头的杂草，指尖沾满泥污，却丝毫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笑意。

半大的孩子们也不甘示弱，跟在爹娘身后，捡拾散落的种子，拎着小水壶给大人倒水，小小的身影在田垄间穿梭，给热闹的春耕添了几分灵动稚气。

“以前在咱李家村，能刨出巴掌大一块荒坡地就不错了，哪敢想有这么平整肥沃的田地。”李老三直起腰，抹了把汗，语气里满是庆幸。

“跟着族长，咱啥都不用愁，只要肯出力，就有饱饭吃，有安稳觉睡。”陈老实拍着他的胳膊，语气笃定，满是自豪。

陈景在田垄间来回踱步，仔细查看每一处播种情况，看到不规范的地方，便上前亲自示范，手把手纠正，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

他特意叮嘱陈大娘领着后勤队，早早烧好一大锅解暑绿豆汤，抬到田埂树荫下，谁渴了累了就喝一碗，解乏又解暑。

“慢慢来，稳当点，不用赶速度，种子播好了，这一年的收成才有指望。”陈景时不时叮嘱，声音温和，让村民心里愈发踏实。

春风轻轻拂过田地，掀起一阵阵泥土清香，混合着种子的淡淡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锄头落地的闷响、种子入袋的轻响、村民说笑的声音、孩童嬉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深山里最动人的春耕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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