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 漆卮
火光变得模糊,然后像是有风吹了起来。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特别远,又好像特别近,好像有人在喊我。
我回头,看见时紫意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红呢大衣,脸上有怒气。
再一看,她旁边站着沈昭棠。
两个人像是在争吵什么,嘴里的话我听不清,但我能从嘴型看出来,是在叫我的名字。
她们从争吵变成了推搡,又从推搡变成了厮打。
时紫意揪着沈昭棠的头发,沈昭棠拽着时紫意的领子,两个人在我面前翻滚。
我想去拉,手伸过去却摸不到人。
我喊,喊不出声。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掐住了。
我越急,眼前的画面越乱。
然后她们停下来,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
两个人都是一脸的血,眼睛发红,朝我扑过来,手指像铁钩一样往我身上抓。
我感觉皮肉被撕开了,胸口,肩膀,脸,到处火辣辣的。
那种感觉是比疼更难受的撕裂感。
我在心里拼命的喊,可身体动不了。
就在这时,我小腹处猛的跳了一下,像一只沉睡很久的东西翻了个身,然后开始乱窜。
那股劲从小肚子往上冲,一直冲到嗓子眼,像是要破开我的喉咙。
我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底被拽了出来。
眼前清明过来。
高台还在,火把还亮着。
我跪在地上,满头是汗。
包子蹲在一边,脸上对着笑,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好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邹老黑站在几步外,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老大,像刚跟鬼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不正常。
我站起来,先给邹老黑脸上来了一巴掌。
他浑身一激灵,回过了神,嘴里发出一声特别低的呻吟。
我又转身给包子后脑勺来了一下,包子嗷一嗓子跳起来,捂着脑袋喊:“谁打我!”
我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你他娘的醒醒!”
包子一脸茫然:“我……我看见大辉和八爷了,它俩给我端了一锅红烧肉,我都快吃上了……”
邹老黑喘着粗气:“我看见阿勇了,他在水里站着,说底下冷……”
我看着他俩,心里全明白了。
那灰白色粉末是楚人封在椁室里的迷魂粉,成分应该是用几种巫草焙干的,沾了潮气也不会失效,地宫干燥,这些粉一直存在木炭层上面。
人一吸进去,就会看见自己最怕或者最想见的东西。
我中了招,他俩也中了招。
我之所以能醒,是体内的蛊受了刺激,硬把我顶了出来。
我没多解释,只是说:“这地方不能再乱碰了,把那三样镇物包好,其他的先别动,内椁不能开,开了谁也别想出去。”
包子已经后怕的不行:“那咱们这就走?”
我摇摇头:“外椁里还有其他东西,轻点清,动作要快,但不能再碰碳层下面的了。”
我们重新回到椁边,把石灰层上剩余的东西清出来。
除了那三样镇物,石灰层里还埋着一些玉片和铜钱大小的圆片,应该是垫在器物下面的。
左右两侧靠壁的地方各,放着一组小件儿,有铜削刀,玉带钩,骨簪,玳瑁梳,还有几件漆器,其中一只漆卮保存的特别好,外壁黑漆,内壁红漆,口沿包银。
包子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说这玩意要拿出去,得多少人抢?
清完之后,我们把外椁盖重新合上,只留了一道缝,不敢盖实。
所有的东西用软布包了,分装进随身背包。
我看着那黑沉沉的椁室,知道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大家伙,但现在不能开,不能拿。
至少今天不行。
周
邹老黑问我:“还开吗?”
我看了他一眼:“开,但不是今天。今天先出去,好好休息一下,在想内椁的事。”
我决定先出去,并不是怂了,现在这状态,容易出大事。
邹老黑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走路时微微发虚的步子能看出来,那迷魂粉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
包子更别提了,后脑勺挨了我一巴掌,到现在还一边走一边揉,嘴里说眼前老是晃。
我们三个带着从外椁清出来的东西,原路返回。
邹顺发见我们出来,眼睛动了动,明显是松了口气。
他脖子不敢抬,半靠在墙边,嘴唇有了点血色,声音也有力气了:“你们出来就好,我怕你们在里头出了事,又不敢进去。”
我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
火燎过的地方结了黑痂,周围皮肤不再发青,肿也消了。
他说就是脖子发硬,转头不利索,其他还行。
邹顺发问:“东西拿了?”
包子拍了拍背包:“拿了外椁里的几样,随便一件都够你吃一辈子了。”
邹顺发说:“那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摇头:“这些只是开头,地宫没清理完,主棺还没碰,今天大伙状态都差,再进去就是给那些机关送菜,先休整,把精神养回来,明天再下一次。”
天快黑的时候,邹阿海煮了一大锅腊肉焖饭,又烧了壶浓茶。
我吃了一整碗饭,还添了半勺子。
包子虽然受了伤,吃的比谁都多,说这是大难不死,必须补补。
邹顺发只喝了点米汤,脖子还是不敢动。
邹老黑端着碗,吃的不急不慢,但一直在想事。
吃完饭,我们围坐在火炉边。
邹阿海和包子先去睡了,邹顺发也进了棚子。
我和邹老黑没睡,就着火光把外椁里带出来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漆木鸟,铜剑,漆盾,还有漆卮,玉带钩,和那几件小件。
每一件都非同小可。
铜剑没有生锈,剑身黑的发乌,剑柄的丝绳虽然烂了,可剑格上的绿松石镶嵌还亮着。
我用布擦了擦剑,身上浮现出一层特别细的网格纹,像鱼鳞又像蛇皮。
这是楚国顶级铸剑工艺里的黑鳞纹,存世量特别少。
这剑要是拿出去,港台那边的藏家都能打破头。
漆卮就更是难得。
外壁黑漆如镜,内壁朱漆如血,口沿的银片只是微微发黑。
这种保存程度的漆器,在国内几乎没听说过有私人手里能见到整器。
我让邹老黑把木炭粉撒进漆卮里,又用油布包了,防止漆面见缝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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