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2章 尽屠之
想通了之后，秦明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笑脸，摆手道：
“庞将军多虑了，你乃军中宿将，论打仗的本事，比起我来不知强了多少。”
“我刚刚只是在考虑先攻占哪里，最为合适。”
庞孝泰闻言，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总管所言当真？！”
秦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颔首道：
“军中无戏言。”
“本总管说准了，便是准了。”
庞孝泰那双虎目中的泪意瞬间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孩童般的欣喜。
他急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将帐顶掀翻。
“末将庞孝泰，叩谢总管信重！”
“此番东出，定当披荆斩棘，为大军扫清航道！”
“若不能成事，末将提头来见！”
秦明莞尔一笑，缓步上前，亲手将庞孝泰扶起，郑重道：
“将军勇武，定能马到功成！”
庞孝泰见秦明表情如此严肃，微微一怔。
秦明则拉着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对马岛北端一处天然海湾上，正色道：
“此处海湾，港阔水深，可泊百船，守军不足百人。”
“你东出之后，先取此岛，作为前哨。”
“三日后，大军开拔，亦会前往此处。”
“你占领此处海港后，可留下三百人驻守，主力继续东进。”
秦明顿了顿，指尖移动，点了点筑紫岛和四国岛之间的海峡——丰予海峡，继续道：
“先行清理此处海峡的倭国港口、船只，等待我军主力，切莫孤军深入。”
庞孝泰眸光闪烁，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末将遵命。”
秦明看着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听不出的分量。
“庞将军，本总管还有一句话，要你牢记。”
庞孝泰挺直脊背，肃然聆听。
“倭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双凤眸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庞孝泰心头剧震，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他在秦明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有恨意，有杀机，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压抑了太久的悲凉。
“再者，我军劳师远征，补给相当困难。”
秦明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故而，你此去倭国，不必留手，若遇抵抗，当尽屠之。”
庞孝泰微微一怔，眼中满是错愕。
毕竟，东征以来，秦明一直主张善待俘虏。
无论是高句丽的降卒，还是百济的败兵，甚至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只要放下兵器，秦明从未苛待过他们。
这份仁厚，帐下诸将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如今，秦明却说——“若遇抵抗，当尽屠之”。
这突然的转变，让庞孝泰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这话若是从李渊这等开国雄主口中说出，他尚能理解，可秦明……尚未及冠，怎会对倭人有如此大的恨意与杀心？！
庞孝泰想不通。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对上秦明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沉甸甸的东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庞孝泰虽不知秦明与倭国之间到底有何等深仇大恨，但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仇恨。
那种刻入骨髓的恨意，他曾在许多人眼中见过——有父母被杀的孤儿，有妻儿被屠的丈夫，有故土沦丧的亡国之人。
秦明此刻的眼神，与他们一模一样。
“末将……明白。”
庞孝泰的声音有些发干，却仍是重重抱拳，沉声应道。
秦明微微颔首，退后一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神态，温声道：
“回去准备吧！万事小心！稍后，我会命人去登州水师大营传令！”
“喏。”
庞孝泰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将他玄色的披风吹得猎猎翻卷。
帐帘落下，将外面的夜风隔绝开来。
秦明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帐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长案侧后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慕容雪正站在长案旁，正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
秦明上前一步，坦然道：
“雪儿可是觉得我太过冷血无情？”
慕容雪微微抬眸，迎上秦明的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道：
“除恶务尽。”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郎君方才说，倭人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这样的人，你对他仁厚，他便觉得你软弱可欺；你对他凶狠，他反倒会跪下磕头，把你当祖宗供着。”
“但是，哪一天他若是强大了——”
慕容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双凤眸直直地望着秦明，一字一顿道：
“他便会把当年磕过的头，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郎君今日若留了手，千百年后，倭人卷土重来，中原大地免不了要经历一场浩劫。”
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明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望向慕容雪，那双凤眸里映着烛火，深邃如渊。
“雪儿，你说得对。”
“所以，这次我不会给倭国翻身的机会。”
慕容雪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秦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小声道：
“妾身的父王、母后、兄长……族中的青壯，几乎尽数死于吐蕃人之手。”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所以妾身比任何人都能理解——郎君此刻的心情。”
她抬起头来，那双凤眸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望着秦明，一字一顿地说：
“郎君要马踏倭国，妾身为你掠阵。”
“郎君要焚其宗庙，妾身为你点火。”
“郎君要绝其苗裔——”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清冷杀意的弧度。
“妾身便替郎君磨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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