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3章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巳时五刻，鸿渊号，书房内。

秦明听到郑楚儿的禀报，眉头微皱，转而望向李仙芝，简单了几句，便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并未急着回唐军大营，而是先去了自己的舱室，并在郑楚儿的服侍下，换上了那套他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朝服——

深紫色团领袍，金玉带，乌皮六合靴，乃是李世民赐下的蓝田郡公全套仪服。

郑楚儿手脚麻利地替秦明换上仪服，最后从衣柜里取过那顶乌纱幞头，仔细戴正。

“主人，好了。”

郑楚儿站在秦明身前，轻声开口，双眼发亮，望向他的目光碧波荡漾、柔情似水。

“嗯，辛苦了。”

秦明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襟，大步朝着舱梯走去。

临时码头上，福伯垂手而立，早已等候多时。

见秦明身着一袭官袍走下鸿渊号，福伯眼前一亮，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笑意盈盈地说道：

“老奴见过蓝田郡公。”

“福伯——”秦明无奈一笑，上前扶起福伯。

“您老，就别拿小子开涮了。”

福伯顺势起身，脸上的笑意却未褪去，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他仔细端详了秦明一眼，微微颔首：

“郎君这身郡公服一穿，果然气度不凡。”

“老奴看着，倒有几分当年陛下年轻时的风采。”

秦明摆了摆手，没有接这话，而是低声问道：

“福伯，老爷子情绪如何？”

福伯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叹了口气：

“郎君，老奴正要说这事。”

“陛下昨夜抱着主母的画像，枯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才睡下。”

秦明闻言，眉头微皱，跟着叹了一口气，问道：

“那他可曾用膳？”

福伯摇了摇头，继续道：

“陛下让老奴转告郎君——这三日他就不露面了，军中大小事务，全权交由郎君处置。”

“耽罗使臣的事，也不必请示，郎君自己拿主意便是。”

秦明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而望向福伯，郑重道：

“福伯，老爷子那里，您多费心，一定要让他按时吃饭、睡觉，不可再熬夜了。”

“至于耽萝之事，我来处置，让他不必担心。”

福伯躬身一礼，郑重道：

“郎君放心，老奴省得。”

秦明不再多言，转身朝营门走去。

一路上，沿途巡逻的士卒见到秦明这身深紫色郡公朝服，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秦明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疾不徐。

中军大帐外。庞孝泰、公孙武达、张士贵、高惠真等人事先接到了李渊的旨意，早已在帐外等候多时。

见秦明一身紫色郡公朝服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抱拳行礼。

秦明不敢托大，拱手回礼，随后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中军大帐。

各自落座后，秦明先是将他与李渊此前议定的“占而不治，留而不守”之策，大致讲述了一遍。

“济州岛位置关键，日后必为东海要冲。”

“然我军此番东征，目标在倭国，不必在此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秦明环视四周，正色道：

“太上皇的意思，是先占住海湾，设巡检司，留一支水师驻守，作为经略东海的跳板。”

“至于耽罗国，暂时不动其社稷，只要他们称臣纳贡，便保他们一方平安。”

庞孝泰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

“分则力散，专则力全，此策稳妥。”

公孙武达却眉头微皱：

“总管，若耽罗国主不肯答应呢？”

秦明放下茶盏，淡淡道：

“那就由不得他了。”

诸将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眸中都多了一抹笑意。

不多时，中军大帐外，传来一声雄厚嘹亮的声音。

“大唐蓝田郡公、平壤道行军总管有令——宣耽罗使臣入帐！”

话音落下，帐外侍立的飞鱼卫掀开帐帘，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迈步而入。

老者身着一袭靛蓝色高丽式官袍，头戴乌纱幞头，蓄着一把花白的长髯，面容清癯却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跟着三名随从，一人捧着一只檀木匣子，另外两人各捧着一只锦盘，盘中搁着耽罗特产的贡品。

几人身上的官服虽浆洗得干干净净，可袖口处磨出的毛边和靴底沾着的泥渍，无不透着一路奔波的狼狈。

来者乃是耽罗国上佐平金志远。

他今日辰时便已赶到唐军大营，已在偏帐内等候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此时的他，早已被唐军的军容震得心神俱颤。

大营外警戒的士卒往来如织，甲胄森严；

海面上数百艘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三辰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更令他感到敬畏的是，这座临时搭建的营地，竟比耽罗王城还要齐整十倍、百倍。

金志远每看一眼，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进了大帐，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是扑面而来。

帐中数人或坐或立，个个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正主位上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少年郎，深紫色团领袍，金玉带，面容清俊，神态从容，竟看不出半分稚气。

那身紫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乃是朝廷三品以上大员方可服用的颜色。

金志远心中暗自感慨：“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高声道：

“外臣耽罗国上佐平金志远，拜见上国蓝田郡公、平壤道行军总管！”

秦明端坐主位，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垂下眼帘，打量着来人。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金志远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地毯上，洇出几点深色。

过了足足五息，秦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疾不徐：

“贵使无需多礼，来人，看座。”

“外臣不敢。”金志远再次躬身，语气诚挚道：

“外臣此前并不知晓，上国天兵会来我耽罗北郡安营扎寨，有失远迎，还望总管恕罪。”

金志远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谦卑，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颅几乎垂到膝前。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庞孝泰和高惠真的眉头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挑。

二人皆是镇守一方的宿将，时常与邻国打交道，此刻又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但二人并未开口，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秦明，想要看看这位大唐新贵会如何应对。

秦明眼帘微抬，目光落在金志远那张写满了“惶恐”的面孔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话乍一听是赔罪，细品却还有另一层意思——此地乃我耽罗地界，你大唐水师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不知礼数？！]

[哼！好一个先声夺人，笑里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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