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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岩蟒


“好!”

  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看台都炸开了。叫好声、口哨声、拍栏杆声混成一片,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闹。

  那猛虎终究没迈入妖兽门槛,真论实力,和邢场里那些一阶妖兽差得远。

  可这少年实在打得太利落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跳起来,扣住虎头,一掼了事。

  干脆得像切菜。

  观众还等着看缠斗、见血、听虎吼,结果一眨眼的工夫,那虎已经躺地上不动了,跟演戏似的。

  就是这股干脆劲儿,反而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爽快。

  更别提那体型的反差。

  少年站在虎头旁边,那虎光是一条腿就比他的腰粗。

  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还戴着张破面具的人,把这么个庞然大物当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那画面,谁看了不心头一跳。

  叫骂声早没了,连最前头那个骂得最脏的贵妇也张着嘴,愣愣地望着笼中,脸上的脂粉被汗浸出了一道印子。

  片刻后,她忽然尖笑起来,把桌上一把筹码往下一抛,嘴里嚷着:“这小子,下一场我要押他!”

  她旁边的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嚷着“记下这号人”“赔率要变了”。

  看台彻底沸腾,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铜锣这才终于响起,灰衣执事扯着嗓子喊:“六十五号,胜!”

  魏勤站在黑石兽笼中央,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五个月每天就是打铁,修炼,锻体。

  没练过拳,没学过步法,没跟任何人交过手。

  可刚才那一下,他跳起来、扣住虎头、拧身下掼,整个动作是一气呵成的。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做完了。

  “晏总。”他在心里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一招放倒它?”

  “不是。”魏勤说,“为什么我觉得它全身都是破绽。为什么我还没想好怎么打,身子先动了。”

  他知道猛虎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的心理预期应该没这么简单。

  戒指里安静了一下。

  晏新安说:“打完再说。”

  魏勤没再问了,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以为他至少会下场歇息,等下一轮再战。可那少年就站在笼子中央,像个桩子似地一动不动,既不看台,也不看人。那样子,说狂也狂,说怪也怪。

  “装什么啊,打晕了只野猫,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不是。要我说,刚才就是那虎怂了,换个人来,他未必接得住。”

  “得了吧,你刚才下注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懂。”

  “别吵别吵,看看庄家怎么安排。他站这儿不走,估计是真有底气。”

  “屁的底气,来这地方打第一场就赢的人少了?哪个不是打完就跑下去喘气。他站这儿,不是傻,就是狂。狂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魏勤没听见这些,又或者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他就那么站着,双脚踩在黑石地面上,像打铁时站在炉子跟前,人也静,心也静。

  可心里又好像不是全静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小,像一块铁在炉火中烧得透了,表面忽然裂开一条极细的纹,从里面透出一点光亮。

  那东西还很模糊,说不上是什么。他不动,只是不想打断它。

  戒指里,晏新安似乎有所察觉。

  他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这种时候,还是让魏勤自己站着比较好。

  “铛——铛——铛——”

  铜锣忽然连响三声,场中喧闹稍稍一静。

  接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笼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有人把一整块湿麻布在地上拖,又像是磨盘在沙地上碾。

  看台上的光都像暗了一瞬,紧跟着,一股更浓的腥气弥漫开来。

  笼门彻底打开。

  一道灰褐色的庞大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滑出。足有成人合抱粗的躯干,鳞片泛着岩石般的暗光,在地上蜿蜒游动,发出沙沙的响。那一阶妖兽,岩蟒。

  后场一处安静的隔间里,茶香正浓。

  锦服女子斜倚在铺了整张雪豹皮的宽椅中,右手两根手指捏着青瓷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

  她左手边的高几上放着一只礼盒。

  左下方的矮凳上,坐了个瘦小男子,面如灰鼠,唇边两撇八字胡,一双眼睛溜溜地转,却不往那礼盒上看。

  女子放下茶盏,轻声道:“你们白家想动一个少年,为什么不自己出手,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瘦小男子满脸堆笑,连连拱手:“您也知道,族中大人只传了话,我一个做管事的,无非是奉命行事。别的一概不知,也不敢知。”

  女子“呵”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个传话的,问也问不出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眼睛半合着,像在听前面场中传来的嘈杂声。

  “按这少年刚才那一手,一阶妖兽怕是奈何不了他。”她慢悠悠地说,“但你也清楚,我虽在这边管着兽场的事,却也不能乱来。以我现在的权限,临时换上一阶巅峰的岩蟒,已是顶了格。再多,就要被上头问责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几上的礼盒,似笑非笑:“若是他愿意接着打下去,后面场次,我倒可以给他安排二阶的。到那时他活不活就不一定了,但若他只是打完这一场就走,那便不关我的事了。”

  瘦小男子捻了捻八字胡,思量片刻,笑得有些圆滑:“尽人事,听天命。若这少年命真不该绝,那也不是我二人不尽心,自然还有旁人再来。”

  女子没再说话,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送到唇边。

  隔间外,铜锣声、叫喊声、兽吼声一浪接一浪地涌进来,像远处的潮水,涨得正高。

  “哗——!”

  全场直接炸了。

  “妈的,一阶妖兽?他才打了一场!”

  “岩蟒?这他妈是给人当新人的?”

  “邢场有这规矩吗?这不明摆着要杀人?”

  “不对,这不对啊,要是庄家要杀他,直接扔出去不就好了。这是有人改了场次……有人在搞他!”

  有人拍着栏杆站了起来,有人吓得往后缩。

  更多人的脸上却在短暂的震惊后,露出了某种更亢奋的神色——兽场,要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刺激。

  管他合理不合理,死了算那少年的,他们只管下注。魏勤这时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头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兽笼的岩蟒。

  那蟒也看着他,蛇信吞吐,竖瞳冷得像两粒冻在暗处的水银。

  “嚯,一阶巅峰的岩蟒,碰上三品武者都能碰一碰,真下血本。”晏新安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魏勤没接话,他盯着那头缓缓盘起身体的岩蟒,忽然问:“晏总,你说是它硬,还是我硬。”

  戒指里沉默了一秒。

  晏新安咂咂嘴:“你不会吧?”

  魏勤呵呵一笑,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闷闷的,像石头在铁砧上滚了一滚:“试试。”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的一声,黑石地面被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少年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如一颗出膛的石弹,直直撞向那盘踞在兽笼深处的灰褐色巨蟒。

  空气被他的身体狠狠撕开,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像鞭子抽在铁板上。

  那股冲势带起的劲风,竟把离得近的看客头发都掀了起来。

  众人全懵了。

  这是干嘛?拿自己当锤子使?

  后场隔间里,锦服女子的茶盏停在唇边,杏眼微微睁大。灰鼠脸管事也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下一瞬,少年与巨蟒撞在一处,巨大的惯性让魏勤抱着那岩蟒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岩石墙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漫天的灰尘将一切都笼罩。

  “他,他踏马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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