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中原素来敬佩这样的人

见浑释之一脸狂热，出于惧怕心理，萧锐、王敬直已经悄悄躲了老远，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若换做美人倾慕，他俩自然是你争我抢，看不得对方好。

若一大男人，满嘴络腮胡的威猛大汉...抱歉，他俩实在是无福消受！

所以，这就是你俩躲他身后的缘由？

正在角落侍立，等待自家公子命令的王家部曲，突然被萧锐、王敬直拉拽到正中，将帐篷一分为二。

等迎上浑释之那种让人...让人嫌恶的注视，王家部曲也是浑身一哆嗦，有些悲愤的扭头看向背后俩人。

公子，萧公子，你俩可真是不当人！

朝着王家部曲讪讪一笑，示意他站好，萧锐这才缓缓开口，试图打破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奉回纥酋长命令，前来截杀某，抢走宝物的？

那为何兵败后，你不与其他胡人一起逃跑，反而乖乖待在原地，等着投降做俘虏。”

听这话，浑释之心中敬服情绪，得以稍稍退去。

嘴上勾起一抹无奈苦笑，长叹一声，苦涩回道：“两位大人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那当然是真话啦，谁特么要听假话！

王敬直这话来不及出口，便被萧锐抬手拦住，眼神示意他莫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缓缓问道：“有意思，那就先听听你的假话。”

浑释之深吸口气，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平静说道：

“假话便是，我自愿做俘虏，任由大人打骂发泄。

只求你们不要将仇恨延续下去，牵扯到我的族人，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还望两位大人高抬贵手。”

萧锐和王敬直相视一愣，眨了眨眼，不免觉得诧异。

你这话...怕不是说反了吧？

这才应该是从你嘴里蹦出来的真话！

不是说真心话，而是假装它是真心话。

因为他们唐人就爱听这话，名正言顺的大义。

哪怕你是心腹大患，但只要是为自家国民考虑，那也敬你是条汉子。

但见浑释之几乎毫不犹豫，将这种为自己开解的辩词说成是假话，一时间，萧锐、王敬直都来了兴致。

打算听听还有什么理由，能成为他的真心话，好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推着身前王家部曲，好奇凑近了几步，等着浑释之娓娓道来。

“真话就是...我怕死。”

稍作迟疑后，浑释之还是选择了坦诚，毫不遮掩的说起了心中算盘。

萧锐眉头一皱，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开口。

“详细说说，既然你怕死，为何还要做俘虏，就不怕某等为了泄愤而杀你？

毕竟...是你先带着族人前来截杀某等，杀身之祸，某等杀了你也在情理之中。”

浑释之摇头苦笑，无奈长叹：

“留在这里做俘虏，我可能还会有条活路。

但当逃兵跑回部族，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回去送死，不如留在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细说。”

王敬直哪里见过这种曲折故事，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开口催促。

反正大伙还在清点斩获，照顾伤员，他俩留在外边也帮不上忙，反倒碍手碍脚。

索性就在这里听故事，也好打发时间。

说不定还能从浑释之口中套出情报，关于胡蛮部族的最近动向，好为日后做准备。

浑释之点了点头，缓缓将故事娓娓道来，语气虽平缓，却是听得出的心酸苦涩。

他自幼身强体壮，打遍同龄无敌手。

待成年后，便凭借自身勇武，顺利成为了回纥部族的第一勇士，威望颇高。

而后短短几年时间，他便率领麾下三百勇士，一路南征北战，将周边一个个的弱小部族吞并。

回纥部族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逐渐发展成北漠一大部族，族人生活也得以改善，不再像以往那般拮据。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与酋长是心意相合的一对君臣。

酋长信任他，愿意重用他，他也尽心尽力辅佐酋长，为部族的发展殚精竭虑。

可等后来，回纥部族逐渐富足，原来雄心壮志，立志要壮大部族的酋长，便慢慢变得堕落。

沉迷于酒色，疏于朝政，对部族发展也愈发不上心，一心只想贪图享乐。

若浑释之能一直打胜仗，带领回纥部族继续壮大，或许他还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酋长依旧会重用，信任他。

可三年前，大唐更新武备，战马不再惧怕长途奔袭，骑兵骑术也极大加强。

原本每每率队南下犯边，都能收获不菲的浑释之，便因此接连打了几次败仗。

损失惨重，麾下勇士死伤无数。

而出于对边关唐军的忌惮，近两年，浑释之便不愿再率兵出征。

反倒是留在族中，一个劲的劝酋长献上降书，效仿吐谷浑一般，成为大唐属国。

依靠大唐的庇护，谋求部族的长远发展，避免与大唐结下仇恨，招来杀身之祸。

可酋长不仅不听劝，还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动摇部族军心。

也是从这时起，酋长对他渐渐心生不满。

但因为浑释之多年率兵打出的胜仗，大半族人都信服于他。

哪怕心里挣扎再三，但还是选择相信于他，附和他的投降提议。

纷纷要求酋长献降书，成为大唐属国，谋求一条生路。

而在这种情况下，浑释之自然也就成了酋长的心腹大患。

酋长担心他会趁机夺权，威胁到自己地位。

只是碍于浑释之在部族中的极高声望，一时找不到合适理由下令处死。

就这样忍了几年，但心中猜忌与不满，日益加深。

而这次铁勒派来使者，邀请回纥部族一同截杀唐使，抢夺所谓珍宝。

便是酋长千盼万盼，终于等来的机会。

如果浑释之此次行动失败，那他便能名正言顺的处死浑释之这个心腹大患。

还能将浑释之污蔑为罪人，安抚族人想要成为大唐属国的念头，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若浑释之行动成功，真的为部族带来价值连城的珍宝，让族人免受冬寒苦疾。

那酋长也能看在功劳份上，勉强继续容忍他，继续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

反正因为这桩事，浑释之截杀唐使，已然得罪死了大唐，自然不可能再撺掇族人投降大唐。

那他这个酋长就可以继续花天酒地，做他的山大王，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失去王位，沦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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