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大疫前兆？不，是坏血病
步入行宫大殿，李二陛下当即一个眼神示意。
王德心领神会，挥手驱散殿内内侍、护卫，并亲自将殿门紧闭，隔绝一切窥探。
偌大殿堂，只剩李二陛下、孙思邈、王德三人。
见状，孙思邈心中猜测愈发笃定，神色也愈发肃穆，拱手而沉声道：
“陛下此番召老道前来，可是天下某处，突发疫症？”
李二陛下不再缄口，一脸凝重的递来手中密信，并急声而道：
“道长请看，尤其是末尾那段，事态紧急，关乎江南万民性命！”
孙思邈一脸心事沉沉，接过信纸，抚平纸面，逐字细细阅览。
起初刚看，神色尚且平静，可越是往下读，眉头就愈发紧锁。
“周身乏力、皮下莫名瘀斑、牙龈无故出血...全员几乎同步染病，无分强弱...”
孙思邈心里默念着病症，并飞快回忆毕生所学医典，所见病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通篇看完，孙思邈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绝非寻常风寒杂病！
江南正值湿热期，地气潮湿，瘴气滋生，本就是疫病高发时日。
而像这般群体性突发怪疾，想来...应是大范围疫症爆发的前兆！
若不及时施治，展开防控，怕是不出十日，必然席卷整个顾俊沙，进而蔓延江南数州。
届时便是万民劫难，举国动荡！”
偏偏这场要命的大疫，爆发在李斯文远航未归之时！
孙思邈一番凝重话语，犹如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让皇帝眉头满是愁绪。
“江南远在数千里之外，山高路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二陛下低声喟叹，心底焦灼万分，却又万般无力。
路途迢迢，以南北驿传速度，一来一回少说数日。
今日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方才送达行宫，信中记录的已是数日前的顾俊沙境况。
短短数日光阴，若当真是瘟疫肆虐，怕是早已蔓延至街巷，顾俊沙人心惶惶。
纵使他手握天下权柄，调度举国资源，此刻也只能隔空遥望，半点急功也立不得。
一时间，皇帝有些一筹莫展。
满心焦灼却又无处安放，只能任由沉重的忧虑层层裹挟心神。
就在李二陛下心绪纷乱之际，垂眸思索的孙思邈，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嗯？”
一声轻响骤然打破死寂，牵动了皇帝心神。
李二陛下本就心急如焚，闻声瞬间回神，快步凑到孙思邈身侧，顺着视线低头望去，并急声追问：
“道长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速速道来！”
密信末端，只是一笔带过，言明顾俊沙近期严控果蔬、限量供给菜果的政令，并无着重渲染。
此前李二陛下通篇阅览，满心满眼都是有关怪病的凶险。
只当这是市舶司为防范天灾，安抚人心的应急举措。
故而一扫而过，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可此刻孙思邈目光，死死定格在这短短两行字上，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这般反常，实在让李二陛下心生不解：
“不过寻常民生小事，道长为何如此慎重？
难不成这区区琐事背后，还藏着什么渊源？”
孙思邈没有回话，依旧垂眸凝神，心中飞速梳理时序、病症间的层层关联。
“陛下容老道细细算来。”
孙思邈缓缓开口：
“信中所载菜果限供政令，至今已有两旬有余。
老道依照天时气候，病症潜伏期做推算。
时日节点，恰好对上了眼下这场怪病的爆发期，分毫不差。”
李二陛下屏息凝神，静静听着下文，心底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再观张亮全军所染病症，是既无风寒发热之兆，也无外感疟疾之象。
病患体质衰败、精神萎靡，却绝不互相传染。”
孙思邈捋着长须，渐渐有了几分猜想：
“此症看似凶险诡异，实则与四时疫毒截然不同，半点疫病特征都无！
老道行医半生，像这般怪症极少见于中原，罕见至极。”
“唯有此前，偶然听虎彪那孩子提及，舟船远洋，船员长久偏食、缺失膳食滋养，便会爆发此症，名曰坏血病。
症状表象、发病机理，与张亮麾下全军现状，全然一致！”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李二陛下浑身一震，脑海思绪翻涌，心底惊疑更甚。
江南沃土，物产丰饶，果蔬四季不绝。
寻常渔民百姓，路程最远不过近海，根本不可能染上这般稀奇古怪的海上病症。
偏偏张亮大军驻守内陆近海，全员齐齐爆发罕见坏血病，此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紧接着，另一重猜想在孙思邈心头浮现，让他神色愈发复杂。
此番张亮南下，名为协理海事，实则就是分权掣肘、制衡李斯文，抢夺顾俊沙大权。
一边是顾俊沙突然断供鲜果，一边是张亮水师全军离奇染病...
病症对应，且利害相关！
种种巧合层层叠加，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
孙思邈几乎已经可以笃定，这根本不是天灾作祟，而是人力刻意为之！
若有所思微微颔首，斟酌该如何开口，道出心中猜测。
李二陛下哪里还按捺得住，见他似有所悟，当即急声催促：
“道长可是猜到了缘由？
还请快快直言，莫要再吊朕的胃口！”
孙思邈轻叹一声，宽慰道：
“陛下稍安勿躁，此刻终究只是老道一己揣测，尚无实证，不敢妄下定论。
依老道之见，此番怪病...极有可能是人力所致。
但真相究竟如何，还需静待顾俊沙下一轮奏折抵达，方能定论。
若是后续传来消息，并无新增染病患者，仅张亮一军独染，那便百分百是人为算计，绝非疫病。
而若出现传染扩散，则要筹备防疫药材，南下防控，阻断灾情。”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沉默良久，若有所思。
孙思邈话说得委婉，可其中利害，哪里还听不出。
无非是有人假借天时地利，医理，不动声色设下此局，借此拿捏张亮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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