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道德绑架？对不起，没有道德

李斯文这番话，说得坦荡，却气得张亮怒火攻心，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张亮死死咬紧牙关，心底怒火熊熊，可偏偏却又无力辩驳，

这些天来，全军上下作息如常，操练照旧...

唯一的变数，就是顾俊沙突然断绝的果蔬供给。

所以，哪怕猜不到病根，但全军出现相似病症，也绝对和李斯文脱不了干系。

更不要说此时此刻的李斯文，摆出的这副高高在上，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模样。

什么叫自己没这么大脸面，不值得你动用全城资源针对？

他可是当朝正一品郧国公，沙场名将，开国重臣！

论地位、论功勋、论资历，区区顾俊沙一隅之地的数万军民，比得上他张亮一根汗毛？

张亮颤颤巍巍着，抬起手臂指向李斯文，语气狠厉，却掩不住其中虚浮：

“好，你好得很！

李斯文，敢不敢等本公病愈再一较高下，分个生死高低！”

李斯文闻言，只淡淡嗤笑一声，转身便作势离去，极其洒脱。

“抱歉，某还有诸多公务在身，没那个闲工夫陪国公赌命。

勋国公还是好好躺着休养吧。

想来用不了几日...某便要休沐带队，参加勋国公你的葬礼了。”

轻飘飘一番话，不带半分硝烟，却比最凌厉的刀剑还要伤人。

张亮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实在难以置信。

本来打算，是以国公身份当众激将，逼得李斯文接下赌约，不得不出手诊治自己。

毕竟无论仕途还是沙场，上位者都要爱惜名声。

若连对手的当众挑战都不敢接，势必人心浮动，麾下队伍再难管束。

可却万万不曾想，李斯文这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真的是半点体面都不讲。

当众被一国公激将，居然能坦然认怂，转身就走，半点脸皮都不稀罕？

不要脸，实在是太不要脸啦！

见李斯文稳步远离，当真打算将他们百余号病患撂在大堂。

张亮是彻底慌了。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不顾一切的想要挣扎起身，出口拦住那道背影。

可浑身筋骨酸软，四肢也不受掌控。

无论张亮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冰凉长桌上徒劳蠕动，活脱脱像一条被摁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困鱼。

“李斯文！”

张亮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濒死哀求，却依旧硬撑着最后一分体面：

“你，当真半点脸面都不顾？

你某之间不过政见不合，从未结下生死大仇，你又何苦如此赶尽杀绝！

今日你见死不救，传扬出去，你麾下人心必散！”

李斯文不以为然，更没有半点驻足的意思，一步步踏过大堂，离众人越来越远。

大堂内，百余病患更是死气沉沉。

一众亲卫满脸惶恐，却又束手无策。

一直强忍心绪，沉默伫立的张怀安，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全城医者束手无策，唯有李斯文，这个相传师承仙人的名医，才可能知晓怪病根源。

他若不救，无人可救。

今日任由李斯文走出大堂，那他们所有人，还有义父，都只有死路一条。

颜面、傲气、恩怨，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

张怀安眼神一凛，示意身旁几名症状较轻，尚能勉强行动的兄弟。

几人会意，连忙撑着虚弱身体，紧随其后。

不等李斯文走入内衙，张怀安已经快步上前，迈步追上。

毫不迟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扑通、扑通、扑通！

又是接连数声脆响，几名亲卫紧随跪地，放下了颜面。

张怀安抬头望着身前，嗓音恳切，字字泣血：

“久闻小公爷医术冠绝天下，怀有悬壶济世之心！

某等身染诡异怪疾，遍历全城名医、随军医者，皆无人能断言病灶，已是走投无路。

今日斗胆恳请小公爷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出手诊治！

倘若小公爷尽力诊治，依旧无法医治...某等上下百余众人，也绝无半分怨言。

只当是某等命数如此，心甘情愿赴死！

但求小公爷垂怜，赐某等一线生机！”

这番话看似谦卑，实则却是绵里藏针。

原本冷眼旁观的苏定方，瞬间便听出了话语中的威逼意思，周身气场骤然一沉。

什么叫治不好绝不怪罪？

这话乍一听是在体谅医者，其实就是在道德绑架！

若是李斯文不肯出手，那便是见死不救，心胸狭隘；

可若出手未愈，便是医术不实，浪得虚名，暗地里依旧会被诟病！

苏定方性格刚直，最看不惯这般弯弯绕绕的算计。

当即虎眸一瞪，撸起衣袖，便准备要上前理论，将这群耍小聪明的病患强行驱离。

“定方，住手。”

李斯文抬手拦住，目光落在跪地的张怀安身上，静静打量许久。

不管是谢清传达的密信，还是返程后做的详细禀报，张怀安这个名字，总是绕不开的。

张亮病倒，全军惶恐时，是张怀安日夜鼓舞，四处低声求人，不见半分懈怠。

对上恪尽孝道，尽心护主，对下体恤兄弟，担当尽责，算得上是孝义两全。

无论心性还是能力，都要远胜于张亮。

李斯文心底思绪翻涌，不由感慨。

前世学医，受尽恩师教诲，将悬壶济世的理念刻进了DNA，将其视作一生准则。

而今，双手遍沾鲜血，不再认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医生。

他可以接受沙场浴血、两军厮杀；权谋布局、斩草除根，不过是成王败寇、各凭本事。

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拿恩师传授的医术害人。

甚至是在对方生死一线，跪求出手时，依旧见死不救。

虽都是啥人，但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沙场杀伐，两军对阵，是各为其主；医术害命，却有违恩师教诲。

但对于张亮...呵！

此前杨烈潜入顾俊沙，险些害了他的身家性命。

等事后排查，层层追溯，也只查到市舶司名下，几个底层官吏身上。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畏罪自杀，再无半点追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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