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送货上门,了结旧怨
见此番李斯文安然无恙,只是虚惊一场,李德奖眉宇舒展,悬着的心事也算彻底放下。
正要开口再寒暄几句,却听侯杰突兀的一声惊疑。
“杨勋?嘶——这名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
侯杰眉头拧起,眼神在供词与柴令武间来回打转,心思急转,却一时抓不住关键。
无奈,只好朝着柴令武招了招手,催促道:
“柴二楞,赶紧过来!
二郎早前派你们二人追查的那杨家罪人,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一听‘柴二楞’这诨号,柴令武脸色唰地一黑,嘴角绷起,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往日里拿这诨号打趣也就罢了,今日正事当前,这人还这么不着调,着实让人上火。
咬牙切齿的大步上前,边走边骂骂咧咧:
“你说那孙子?
艹,杨勋,某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掉这名字!
某和德奖足足追大半月,次次都扑空,这货是真特码能跑!”
半月奔波,风餐露宿,哪次都只是抓到个尾巴尖,着实憋屈又让人恼火。
侯杰嘿嘿笑着,抬手将供词递了过去。
柴令武眼里精光一闪,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接。
可当指尖堪堪碰到纸面,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德奖。
一声咳嗽不高不低,没有打断众人笑谈,只是精准点醒了心急的柴令武。
柴令武伸手动作一停,眼神瞬间清晰几分。
这可是市舶司正堂,官衙理政的地方。
而侯杰手中供词,又是审讯公文,不是什么寻常闲书,自有法度规矩,不可肆意私阅。
他性子急躁,一时心切就忘了规矩,险些失了分寸。
念头一转,柴令武当即收起脸上急切,对着主位上的李斯文微微拱手,神色带着几分不情愿:
“李二,这供词某可否看上两眼?绝不乱动,看完便还。”
自侯杰脱口喊出‘杨勋’二字的瞬间,李斯文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
李、柴俩人半月追查的真凶,十有八九,便是今日自投罗网,潜入顾俊沙不幸被擒的杨勋。
也不阻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随意摆了摆手:
“无妨,都是自家兄弟,又没外人在场,不必拘泥虚礼,随意看便是。”
“谢了!”
得到应允,柴令武顿时眉开眼笑,快步接过供词,低头飞速翻阅起来。
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字迹,越看越是心惊。
但贼人潜入顾俊沙作乱,和他这个闲杂人等没什么关系,自有李斯文一众官员去处理。
他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被生擒的这个杨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
通篇阅毕,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供词末尾,‘证人杨勋’四个大字上。
柴令武身形一滞,眼底诧异、惊愕轮番闪过,呼吸也下意识轻缓半分。
猛地抬眼,死死看向李斯文,脸上满是错愕与狂喜:
“李二,你说实话,别想着糊弄某——
今天被擒的贼人杨勋,是不是某与德奖追查半月的那个杨氏子?!”
不等李斯文多说半个字,侯杰已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那还能有假?!”
侯杰挑眉打趣着,语气分外笃定:
“弘农杨氏可是顶级世家,懂不懂,家中自有起名规范。
哪怕子弟虽多,但像这般同名同姓,又同出弘农杨氏的,普天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柴二楞,你也别瞎想,这人...铁定是你追了半月的那人!”
逃犯被缉拿归案,压在柴令武心头,萦绕不去的那股憋屈,尽数烟消云散。
只瞬间,柴令武脸上炸开一抹狰笑,心中只觉得畅快。
“好你个孙贼,总算让某逮到你了!这下看你还往哪躲!”
话音未落,柴令武已经是等不及,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窜,便朝市舶司大门狂奔而去。
显然,这是急着赶去水师牢房,处置害他奔波半月,无功而返的罪魁祸首。
“令武,你给某站住!”
就在柴令武踏出门槛的前一瞬,一道喝止声骤然响起,将他拦了下来。
自众人南下的将近一年来,二人朝夕相伴,李德奖又如何不了解柴令武的性子。
性情易怒,遇事第一反应,绝对是凭一腔热血。
但凡再沾上点仇怨...只会一上头就不管不顾,极易坏事。
但相处久了,李德奖便对这个同出将门的弟兄,也多了几分真心帮扶。
但凡见到柴令武莽撞行事,都会及时出言规劝、稍加约束。
此刻见柴令武又要凭一腔怒火莽撞行事,李德奖自然不会任由他肆意妄为。
柴令武脚步一顿,心头怒火翻涌,只觉得不甘,只想当即跑到牢房,痛揍杨勋一顿。
蠢蠢欲动下,终究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硬生生压下了心头戾气,不情愿的折返回来。
深吸口气,收好周身戾气,对着李斯文拱了拱手,赧然而道:
“是某有些急躁,还望二郎莫怪。”
见他这副知错,但死活不改的模样,李斯文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虽说曾与柴令武结下过节,但私下几次相处,早就看清了此人本性。
尤其是当初公主驸马间,那场私下聚会。
不过是一句随口赌约,柴令武便肯将生母遗留的信物——
可从六贤马厩无条件领取一匹骏马的凭证——
毫不犹豫的拱手送出。
就这般守信义,心性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单言而有信这块,胜过长孙冲太多。
“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李斯文随手摆了摆,笑意温和,点头示意柴令武无需挂怀。
随即眸光一转,扫过堂中众人,借柴令武此番冲动,顺势开口提议道:
“杨勋此人,牵扯到一桩旧年冤案,更与某早前许下的一则承诺相关。
恰逢其人落网,加之证据确凿,也算得是...呵,天意昭昭。
诸位若无事,便随某一同前往水师牢房,了结这段旧怨。”
秦怀道闻言,已经了然于心,郑重点了点头。
早前,李斯文曾与岱山贼刘顺立下约定,许诺为其彻查旧年冤情,讨回公道,还刘家满门一个清白。
此事一直悬而未决,秦怀道自然记挂在心。
而今罪魁祸首落网,正是了结心事的时候。
秦怀道当即起身,主动请缨道:
“既是如此...也好。
悬案压在心头,终究是牵绊,早些了结,也好让二郎能早些心安。
你们先行移步,某这就去将刘顺唤来,一同前往牢房对质。”
言罢,秦怀道不再耽搁,快步踏出大堂,匆匆离去。
堂中只留四人,气氛稍缓。
待秦怀道走远,李德奖这才一挑眉头,几分打趣的随口出声:
“说起这事来...二郎你也有不小过错!可不能全推脱给别人。”
李斯文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全然不解:
“德奖此言...何意?
此事始末,某也是听刘顺一面陈述,可不曾妄加臆断,又何来过错?
你们查案查出疏漏,怎么还能怪到某头上?”
见他一脸茫然,柴令武忍不住的嗤笑两声,又上前一步,说穿了其中关节:
“李二啊李二,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当初你将此事拜托给某时,嘴里说的什么,让某俩去查的是哪家人?
吴郡顾氏!
可等某俩远赴漳州,走访乡里,又与对接官衙打探...这才发现当年犯下此案的,分明是弘农杨氏子!
又和吴郡顾家有半分钱的干系?”
说到此处,柴令武不由暗自庆幸:
“若非德奖多留了个心眼,执意溯源追根。
某俩怕是真要被你带偏,白忙活一场,反倒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
一听这话,李斯文瞬间愣住。
脑海飞速回忆当初,仍清晰记得,刘顺是从岱山贼首林越口中,得知了自家蒙冤的真相。
而林越,本就是弘农杨氏支脉出身,按理来说,那仇家也该是杨氏子弟无疑。
可照这么说来,自己当初又怎会阴差阳错得,记成了吴郡顾氏?
短暂错愕后,一段模糊记忆闪过心头。
李斯文眼神一凝,猛地转头,面带不善的看向一旁,正笑呵呵看戏的侯杰。
“侯二!
当初是不是你在某耳边碎碎念,说刘顺家中遭遇祸事,不似弘农杨氏所为。
对了,你那时还跟某说,顾氏名下有一人,早年因贪恋美色,被家族软禁,行踪成谜。
于是猜测,刘顺家惨案,八成是此人伪装杨氏子作恶...”
“哈?某?”
突如其来的一句点名,让侯杰脸上笑意一僵,心底突然觉得不妙。
好不容易见到李斯文百密一疏,本还想好好取笑一番。
万万没想到,不过转瞬间,这口黑锅就被扣在了自己头上!
当即瞪眼摆手,拒不认账:
“你可别乱冤枉好人!某何时说过这种话?”
可当迎上李斯文那双星眸,看到其中笃定之色,侯杰心中底气全无。
抬手摩挲下巴,回想当初,好像、似乎、的确...他当初曾随口一提,说了这番话。
事到如今,侯杰只能干笑两声:“哈哈...那什么,当时某也就随口一说,纯属闲聊。
谁能想到二郎你竟这般实诚,还真往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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