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白忙活一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听完李斯文这番肺腑之言，再看李斯文脸上坚毅之色，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程处默、王敬直二人一时皆是默然无言，心头震撼不已。
想来李斯文今日不惜顶撞陛下，得罪满朝文臣，也要死谏阻拦和亲。
不是什么一时意气，而是有他的考量。
沉默良久，程处默深深吸了口气，起身重重拍在李斯文肩头，郑重道：
“是大兄迟钝，没能早点看穿二郎的心意。
不然今日哪怕身死，也定与二郎同走这一遭！
此乃大兄之过，自罚三杯，还望二郎莫怪！”
言罢，程处默以茶代酒，连饮三杯，却没想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李斯文帮忙拍着后背，示意侍女端来温水，一时哭笑不得：
“大兄何必如此，你某兄弟，何须计较先后得失。
至于今日事，某与陛下一番交谈虽是不欢而散，但想来陛下已然肚明利害。
虽恼怒却也不至于罪。
想来明日便会释怀，不会过多追责于某。”
见两人一脸不信，李斯文只好自嘲一声，笑着宽慰：
“两位兄弟也知晓，某素来不喜入朝，常年隐居汤峪，一年到头也难得上朝几次。
陛下素知某性子，更知某从无结党营私之心，争权夺利之意，今日所言所行，皆是为公。
想来过夜，陛下自然气消，不必多虑。”
也对，不比雷打不动天天上朝的魏征，言行瞩目，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李斯文素来性情闲散，常年游离在朝堂纷争之外，哪怕盛情相邀，请他来长安也只会得到一句‘不去’！
再问就是‘八字不合，去了准没好事’。
就算笑话李斯文这是封建，可桩桩前例在此，不容他人辩驳，久而久之，李斯文便成了一个异类。
不争权，不牟利，且每次入朝都是仗义执言，为国为民。
所以... 还真是他俩杞人忧天了？
程、王二人对视半晌，而后长长舒了口气。
王敬直再次开口：“虽说如此，但等明日早朝仍旧不可大意。
陛下今日虽默许拒亲之论，可若明日吐蕃使者当庭发难，世家文臣抱团反扑...此事还远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稍作沉吟，王敬直计上心头：“依某之见，明日二郎便暂且回避，不再入朝。
今日二郎已是锋芒尽露，若明日再与诸大臣当庭对峙，容易激化矛盾，反倒不美。
故明日早朝，由某入朝静观局势，若朝堂风向平稳，和亲一事顺利便罢。
若吐蕃使者闹事，文臣抱团，重议和亲之事，某便寻机退朝，传信于你。”
程处默也少见的动了动脑，斟酌片刻，欣然点头：” 也好。
见二人你一言我一句，打定主意要帮自己排除诸多风险，李斯文心中一暖，笑着摇头：
“二位兄长有心了。
只是依某之见，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今日杨恭仁被某当庭怼至昏厥，已然震慑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再放肆鼓吹和亲事宜。
加之市井民心汹汹，举国百姓反对，陛下又已明晰利弊，断然不会再做动摇。
所以在某看来，明日早朝大概率只是走个过场，根本无需再兴师动众。”
可无论李斯文如何宽慰，程处默依旧满脸执拗，坚决不肯松口。
“不行！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今日可是不辞辛苦，亲自走遍长安各坊，联络城中大半武勋子！
结果你跟他说用不上了？
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明日就是拉着一众兄弟，齐聚承天门外壮壮声势，也不可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程处默心里想着，嘴上说着，完完全全两码事。
“就算二郎算无遗漏，可毕竟世事难料，谁有敢保证明日一定平稳...”
王敬直也跟着点头附和道：“稳妥起见，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绝不给对面丁点翻盘机会！”
见二人心意已决，李斯文也不再过多劝说，只得含笑颔首。
也罢，既是两人一番心意，他又怎能做这个不识趣的。
...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破晓，宿国公府早已人声鼎沸。
演武校场上，数十名锦衣少年林立，都是出身开国公侯家庭的武勋贵子。
各个目光如炬，神色凛然，而不见寻常纨绔子的骄奢。
程处默一身戎装，身形挺拔，立于队列最前。
虽是一夜未歇，眼底却不见倦意，一双虎眸反倒愈发明亮，无他，只因心头愤懑淤积愤懑，不吐不快！
“诸位兄弟！
某贵为宿国公府嫡长，未来承袭爵位，不是因为个人勇武。
只因阿耶曾披甲执锐，浴血沙场，换得而今大唐的万里河山，四海升平！
受阿耶言传身教，某自幼便立誓投身行伍，为国效力，纵使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
可我巍峨大唐，坐拥雄兵百万，却偏偏朝堂懦弱，君臣畏战！
宁愿公主远嫁，屈膝求和，换取片刻苟安，也不愿叫某率将士戍边，去与吐人真刀真枪分个高低！
这般太平，是窝囊太平！这般苟安，是苟且偷生！
若放任和亲事成，某纵使苟活于世，亦死不瞑目！”
话音未落，队列中一少年当即跨步而出，面容刚毅，牛进达嫡长，任羽林郎将牛市赞。
单手握拳捶胸，声如洪钟，厉声喝道：“程兄尽管放心！
既然某等今日齐聚于此，便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若朝廷执意妥协和亲，辱没国体，那便叫吐蕃迎亲队伍，从某等尸身上踩过去！
否则不死不休！”
“对，若想和亲，从某等尸身上踩过去！”
齐声怒吼间，数十名武勋子目光交汇，点头一笑，皆是一脸决绝。
哪怕今日举动鲁莽，稍有过火便会落个结党逼宫，狂妄犯上的罪名，但没一个打算退缩。
程处默心头热血激荡，再无半分迟疑，豁然抬手，高声喝令：
“兄弟们，上马！随某进皇城，叩金銮，请战拒和亲！”
“喏！”
应答轰然，一众少年纷纷上马，扬蹄疾驰向皇城。
此时太极殿，早朝已开议多时。
殿内庄严肃穆，李二陛下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班而立，躬身侍立，怔怔看着龙椅方向。
却见御案上垂下一张白宣，纸上墨迹淋漓，是由陛下亲笔飞白，写下的铮铮宣誓。
‘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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