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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1章给彼此一个名分


小溪笑着接话:“县城偌大,能遇上确实是缘分。嫂子如今还在卖馄饨吗?”

她心里清楚,两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若无稳定营生,在县城根本难以立足,想来她们定然还守着旧日的行当。

齐氏眉眼舒展,温声回道:“可不是有缘。我们初来县城时,日日走街串巷卖馄饨,勉强能养活一家五口。可孩子们渐渐长大,饭量一日比一日大,到后来,也就仅够填个肚子。

实在撑不下去,我和弟妹便上午出摊卖馄饨,下午去酒楼洗盘子。酒楼东家心善,知晓我们孤儿寡母过得不易,允我们将前厅剩下的干净吃食带回,晚饭就有了。日积月累,手里总算攒下一点积蓄。

我们姐妹俩一合计,索性盘下一间小铺,专卖包子馄饨,孩子们也能搭把手帮帮忙。如今铺子开在城北,生意安稳,养活一家几口绰绰有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听闻她们竟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县城开了铺子,小溪心底满是意外。从前在村里,她们都是从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妇人,如今却能独自在城里扎根谋生,实在难得。

她由衷竖起大拇指:“嫂子,你们当真是能干。”

齐氏眼底微微泛红,轻叹一声:“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若是杜家人能善待我们半分,我和弟妹也不至于抛下一切,带着孩子连夜出逃。对了,杜家那群人如今如何?可有遭报应?”

换做旁人,她断然不会主动攀谈。只是小溪是陈家旺的媳妇,是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当年她和妯娌仓皇逃出村子,刚来县城没多久,就遇到了陈家旺,二人整日惴惴不安、寝食难安,最怕他将她们的下落告知杜家人。

虽然杜家人品不行,但不管怎么说,陈家旺他们毕竟有着同住一个村的情分,断不会帮她们两个外嫁媳妇隐瞒。

那半个月,她们闭门不出,不敢出摊,日日活在惶恐之中,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万幸陈家旺仁厚,并未把此事透露给杜家人,不然以自己对他们一家人的了解,怕是早就报官过来抓人了。她们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这份恩情,妯娌俩一直记在心里,早已暗下决心,日后若是重逢,定要好好答谢。

这也是她方才主动上前同小溪打招呼的缘故。

小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要说报应,倒真有一桩。你们走后不久,杜家两兄弟夜里溜去我家偷窃,混乱中你男人受了重伤,往后再不能人道。这,算不算报应?”

“竟有此事!”齐氏又惊又喜,“这就是他们作恶的报应。”

随即她又皱起眉头,满心担忧:“以杜家人的品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可曾去你家报复?”

小溪摇头笑道:“并没有。事发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将人送去镇上医馆诊治,用了最好的止痛药,还主动拿了二两银子安抚。杜家自知理亏,这才不敢上门讹诈。”

齐氏长长松了口气,眉眼间尽是畅快:“那真是万幸。想不到他们也有理亏认怂的一天。只是一想到那人往后再无子嗣、断了香火,我心里便说不出的舒坦。”

小溪压下心底的感慨,顺势问出了心中疑惑:“对了嫂子,你的铺子在城北,今日怎会来城东这边?”

“别再喊我嫂子了,听着怪别扭的,直接唤我莹莹姐便好,我名齐莹。”齐莹笑着改口,随即道出缘由,“我今日来城东,有事。”

原来她与孟氏初到县城落魄无助之时,结识了城东棺材铺的鳏夫赵老二。

一路坎坷,每逢难处,皆是赵老二默默照拂帮扶。日久天长,她心中早已生出情意。

只是她始终不敢应下这份心意——当年仓皇出逃,并未与杜家签下和离文书,于律法而言,她依旧是杜家妇。

她虽未曾读书,却也懂律法规矩:无和离之身与人相守,便是通奸重罪,一旦被人揭发,赵老二定会被牵连下狱。她感念他的好,万万不愿拖累旁人。

于是她将自己的过往、顾虑和盘托出,狠心疏远,劝他莫再往来,免得无端惹祸。

可赵老二听闻她半生苦楚,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心疼怜惜,直言只要能伴她左右,不惧任何代价。

他坦言自己唯有一点缺憾,家中有个天生耳聋、至今未嫁的女儿,问她是否嫌弃。

齐莹心中动容,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她带着两个孩子负担更重,对方尚且不介意,她又怎会挑剔?

更何况赵老二为人忠厚,棺材铺生意还不错,足以安稳度日。一来二去,二人便悄悄走到了一起。

小溪听完前因后果,认真劝道:“莹莹姐,你既真心认定了赵大哥,便该彻底和过去了断。你们这般无名无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县城虽大,却常有周边村镇的人前来办事,万一被杜家熟人撞见,后患无穷。不仅你们二人难堪,日后孩子们长大,也免不了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齐莹面露怅然,无奈叹息:“这些道理我都懂,也想过回村办和离文书。可当初我们出逃心切,临走前给杜家人下了蒙汗药才得以脱身。

若是旧事重提、闹上官府,下药之举说不清,我怕是要吃牢饭。还有娘家那边,杜家肯定早已上门讨要过说法,他们对我恨之入骨,根本不会帮我。我实在不敢冒险。”

小溪深知她的顾虑,略一思索,出声劝慰:“你若是真想脱身,不妨找个有脸面、有背景的人陪着你回村办事。杜家人向来欺软怕硬,有人撑腰,他们未必敢肆意撒泼,说不定此事便能圆满解决,你和赵大哥也能光明正大相守。”

齐莹眸光微动,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我好好琢磨琢磨。我是真心想彻底摘掉杜家儿媳这个名头。”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匆匆道:“不与你多聊了,我得赶紧回铺子里去,只剩弟妹一人,定然忙不过来。今日若非赵老二的闺女染病、几日不思饮食,我也不会抽空过来。”

小溪笑着应声:“你快回去忙活吧。方才的话你好好想想,真心相爱,便该给彼此一个名分。”

“我记在心里了。”齐莹刚转身,又突然停下,回头问道,“光顾着说我的事,还没问你,你怎么会来县城?是来办事的吗?”

小溪没有隐瞒,坦然笑道:“我们一家都搬来县城定居了,在杏花巷租了铺面,打算再开一间卤味铺子。”

齐莹满脸惊喜:“当真?那可太好了,等我铺子闲下来,一定上门去给你捧场。”

小溪看着她,稍作迟疑,还是开口道出了杜家后续的结局:“莹莹姐,还有两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当年你小姑二妮,因中蒙汗药过量伤了脑子,成了傻子,去年不慎落水,没了。大妮早已和杜家断绝往来,如今日子安稳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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