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0章 好刀！

宝痴大师正坐在一张朱漆木桌旁边，手边放着一盏茶。他的脊背佝偻着，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

那双眼睛目光涣散，望着前方的空气怔怔出神。他身上那种炼器宗师应有的锋锐，此刻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疲惫与恍惚。

叶尘目光在宝痴身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皱起了眉头。他看得出来，宝痴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处于一种消沉状态。叶尘阅人无数，深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某件事物而存在的。

宝痴就是这样的人，纯粹到骨子里的炼器疯子，只有站在炼器炉前，或者触摸到一块绝世宝料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迸发出年轻人都没有的热忱。只有那种时候，这个看起来邋遢落魄的人，才是真正“活”着的。

所以，当叶尘看到宝痴这副颓丧模样的时候，胸中的怒意反倒消减了不少。他原本就有些怀疑，以宝痴这种眼里只有炉火与材料的痴人，怎么可能会和黑暗神宫勾连在一起谋害自己。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则宝痴多半不会做出出卖主顾的事情。

宝痴抬起眼睛，在叶尘身上打了个转，有气无力地道：“朋友，你刚才说带了极品材料过来，不如先拿出来让我瞧瞧。”

叶尘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极品材料？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么？怎么，宝痴大师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宝痴愣了一下，愕然地抬起头，“朋友这话从何说起？你我见面至今，你似乎还从未递给我任何东西啊。”

叶尘将声音凝成一丝极细的传音，钻入宝痴的耳中：“我的那块极品材料，就是圣料血玉钻。当初我亲手将它送到你手上，委托你打造兵器，这件事，宝痴大师总不会忘记吧？”

那一瞬间，宝痴的身躯猛然绷紧，眼珠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神秘来客，正是前些日子在暗黑城搅动风云的黑暗神父。

宝痴压下心头的震动，深深地看了叶尘一眼。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警惕，还有几分难说的复杂。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道：“别在这里说话，跟我来。”

他转身朝着一扇侧门走去。叶尘也不多言，抬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狭长的通道，来到一间由特殊材料砌成的静室。宝痴抬手在墙壁上按了几下，数道禁制光芒依次亮起，将内外隔绝开来。直到确认没有气息外泄之后，他才出了一口气。

叶尘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间炼器房虽然属于宝痴所有，却与宝痴本人的邋遢形象截然不同。房间不大，却整洁得近乎苛刻。靠墙的架子上堆放着各种炼器所需的灵材，都按照不同的属性与品阶归置得清清楚楚。工具台上一尘不染，几柄精致的锤凿依次排开，角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般。角落里的小型炼炉虽未燃起火焰，但炉膛内干干净净，连半点余灰都找不到。

宝痴站定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叶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去，对着叶尘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对不住，我做了对不住你的事。”

叶尘自然清楚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宝痴，语气中带着揶揄：“宝痴大师言重了。我当初是相信你的人品，才肯把血玉钻这种圣料交到你手里。可万万没想到，转头你就把主顾给卖了。宝痴大师，你这做派，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啊。”

宝痴听了这话，一张脸顿时涨得如同染了一层血，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连连摆手，急声解释道：“兄弟，你听我说。你手中那块圣料的消息，不知怎么被黑暗神宫知道了。他们一路追查下来，最终查到了我们神器阁。黑暗神宫高层亲自出面，给我们阁主施加了极大的压力。阁主受不住那等逼迫，就强行从我这里拿走了传音法宝。”

“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阁主亲自威逼，我又能如何反抗？无奈之下，我才做出了那等混账事……”

叶尘冷哼一声，脸上涌现出怒色，声音也冷了下来：“呵，宝痴大师，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把你出卖主顾的事情揭过去了？你可知道，就因为你那一句话，我被四位强者一路追杀，好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若不是我还有些保命的手段，现在你眼前的，恐怕只是一具尸体了。”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气势汹汹，其实内心并没有多少怒意。如果当初不是宝痴泄露了他的位置，他就不会被迫逃往青墟城，自然也不会赶上望星日。回头去看，这一连串的变故反倒成全了他。可即便如此，该摆的姿态还是要摆的。宝痴既然觉得理亏，那他不顺势敲上一笔，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果然，宝痴被叶尘这番疾言厉色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他本就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此刻更是慌了神，急忙地开口道：“兄弟，你别动怒，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绝不让你白白受这些损失！”

叶尘等的就是这句话，目光在宝痴身上扫了一圈：“哦？补偿？宝痴大师打算怎么补偿我？若只是几句空口白话，那可不行。”

宝痴一听有戏，当即挺直了腰杆，沉声道：“兄弟稍等，你请看此物。”

他说着，忽然抬起右手，袖袍一挥。霎时间，一阵浓烈的血红色光芒翻涌而出，如同一条血色长河在室内轰然涌动。那光芒之中，一口长刀缓缓浮现出来。

刀身修长，呈现出一种炽烈的血红之色，仿佛刚从火山岩浆中淬炼出来，还带着灼人的余温。刀体厚重却不显笨拙，线条流畅中透着一股凶悍之气，锋刃处寒光流转，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刀身内部游动。

刀柄之上雕刻着一只双首异兽，两张大嘴同时张开，仿佛要择人而噬。刀身表面交缠着奇异纹路，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发紧。更为骇人的是，这口刀一出现，整个炼器房中的气温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嗜血气息，仿佛这口刀本身是由无数鲜血浇灌而生，刀锋未动，已让人感觉体内血液都要被它吸去。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凌厉到几乎要割裂人的神魂。叶尘的目光落在刀上的瞬间，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他的心神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刺痛，像是被那口刀的锋芒轻轻划过了一道。

“好刀！”叶尘脱口而出。

他见惯了神兵利器，亲手斩杀过的敌人也不计其数，能够让他只看一眼就汗毛倒竖的兵器，绝对屈指可数。而这口血色宝刀，无疑就是其中之一。他不得不承认，宝痴在炼器上的造诣确实深厚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抛开之前的恩怨不谈，单是眼前这口刀，就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

宝痴双手托着那口血色宝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挺得笔直，眼中迸射出一种癫狂的热忱。

他说话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这口刀，是用你那块圣料血玉钻为核心打造而成。光是主材就已经举世罕见，我又往其中融入了四十九种珍稀辅料，每一种都是我这些年费尽心力收集来的上等灵材。刀身上铭刻了三百八十六道法则纹路，环环相扣，层层叠加，又专门嵌入了一座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魔阵。除此之外，我还用神兽精血为引，以天雷地火反复锻造，耗时一个多月才最终成形。为了炼成这口刀，我几乎把毕生所学都倾注了进去，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疏忽。说它是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毫不为过。在我所铸的兵器之中，此刀能排进前三！”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高亢，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显然是被自己这件作品所感染，心神激荡不已。

而叶尘的感受丝毫不比他平静。他第一眼看到这口刀，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这刀红得纯粹，红得霸道，通体泛着一种凶厉之气。厚重与锋利这两种本来互相矛盾的特质，竟在它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宝痴将刀稍稍倾斜，刀芒掠过架子上的一角，仅仅是刀气自然外泄，便将那处用精铁打造的边角削下一小块。他指着刀身对叶尘说道：“这刀重，但不笨。它的主材血玉钻天生便具有饮血噬魂的奇效，寻常兵器再锋利，也只是伤人性命。而这口刀，却能连人的精魂一同吞噬。我在其中融入的四十九种辅料和三百八十六道法则纹路，全是为了将血玉钻这一天赋催发到极致。只要一刀挥出，刀气所过之处，千百人的魂魄都会被强行抽离，融为刀身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把如何以血气激发饮血之力、如何以神魂牵引噬魂之能等一应使用法门，详细地给叶尘讲解了一遍。叶尘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心中对这把刀的喜爱又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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