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源祖没说话。

他看着月袍老者，看着那双幽暗眼底燃烧了无数万年的执念，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又有点可怜。

“带你们走？”源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倒是说得轻巧。”

月袍老者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听出来了！

源祖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新世界”的存在，没有否认“飞升”的真实性，没有否认他曾经去过那里！

这就够了！

他身后的百十道气息同时一颤，像是沉寂了无数万年的死火山，忽然感受到了地壳深处涌动的岩浆。

渴望！

那是压抑了无数万年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源祖。”月袍老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之下又隐藏着激烈的情绪：“我们不是要跟你抢什么。我们只是想知道那条路，是不是真的在！”

源祖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源祖！就当我们求你了！这片星域所有的至强者都到齐了，给我们一个真实的答案吧！”月袍老者声音带着极致的诚恳！

源祖沉默了很久，淡淡道：“路在……”

虚空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震惊，是确认。

他们等了无数万年的答案，此刻终于从源祖口中得到了确认。

飞升是真的！

新世界是存在的！

有新的路！

他们还能往上走！

月袍老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

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带我们走。”他说，这一次不是恳求，是交易：“条件你开。”

百十道气息同时向前压了半寸。

不是威胁，是表态。

他们全部同意。

源祖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不安，久到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翻脸。

然后源祖开口了！

“你们知道那个新世界，是什么地方吗？”

月袍老者皱眉：“什么意思？”

“老夫问你们……”源祖的声调忽然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你们真的知道，新世界是什么地方吗？”

百十道气息同时一凝。

月袍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

在他们的想象中，新世界就是更高维度的时空！

没有等价交换规则的束缚，没有修为上限的锁死，可以一直往上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但源祖的语气不对！

那不是一个去过天堂的人该有的语气！

那更像是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被问起战场是什么样子！

月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管是什么地方，总比这里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身后有人点头，有人叹息，有人攥紧了拳头。

比这里强！

这四个字，道尽了他们无数万年的绝望！

被困在同一个境界，看不到前路，等不到尽头。

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源祖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是无奈，不是怜悯。

“行。”源祖把破木棍往肩上一扛，大咧咧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吧！”

百十道气息同时一震！

等着？

这是什么意思？

源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月袍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等到什么时候？”

“等。”源祖说。

“等什么？”

源祖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月袍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顺着源祖的目光看向那颗蓝色星球，看向那颗星球表面越来越剧烈的能量波动。

源星。

源祖的故乡。

战族诞生的地方。

不受等价交换规则约束的秘境。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在等源星屏障破碎？”月袍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为什么？”

源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

“老夫总得照顾一下我的徒子徒孙们！如果连这你们都等不了，就走吧！”

源祖说着，往通道出口的石头上一靠，闭上了眼睛，“能等的就等两天。两天之后，屏障破碎！到时候，老夫给你们答案。”

两天。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百十道气息同时波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分析源祖话中的深意……

两天之后，屏障破碎。

两天之后，源星暴露在星空之下。

两天之后，毁灭规则降临。

两天之后，源祖会给他们答案……

到底是什么答案？

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但是话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再问也不可能问出来什么！

月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退了回去。

他退回了人群中，负手而立，重新变成了那尊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源祖。

他在等。

两天。

对于活了无数万年的人来说，两天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他已经等了无数万年。

不差这两天。

源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没有人相信他在睡觉。

一个消失了无数万年、在源星最后一次轮回时恰好出现、坐在通道出口不走不退的人，他不可能在睡觉。

……

而在另一片虚空中，地球屏障的原址上，秦枫收回眺望星空深处的目光。

他看不见源祖。

也看不见那百十道星河榜的气息。

那些人太远了，远到星辰眼都无法穿透的距离。但他能感觉到——那片星空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苏醒。

“少主。”武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不会过来了。”

秦枫转过头。

武王站在他身后，白发在星风中飘动，苍老的目光望向那片星空的尽头。

“老夫感应到了。”武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源祖大人……在那边。”

秦枫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武王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压抑了无数万年的释然，“那道气息，老夫不会认错。”

明王、战王、夜王、灵王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向那片星空的目光，都在同一个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敬畏，不是激动，是一种更深的、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那是战族人对源祖的信仰。

秦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空窗期太久了。

自从他借噬金虫之手重创了万林星洲近百势力的精锐之后，这片星域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新的舰队到来，没有新的强者出现，甚至连那些被打散的小股散修都不见了踪影。

星元帝国没有来。

万剑宗没有来。

灵剑宗没有来。

黑妖族、金翅大鹏族——都没有来。

这不正常。

秦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早就通过至高异灵的情报网络向万林星洲散布了消息——噬金虫是寂星阁引来的，那些势力的覆灭是寂星阁的手笔，战族和秦枫不过是自保。

按照他的预判，那些势力应该会把矛头对准寂星阁，而不是继续来地球送死。

但即便如此，地球原始能量的诱惑也不会消失。

那些死了宗主、死了长老、死了精锐弟子的势力，难道不想补充损失？难道不想用源星的原始能量培养新一批强者？

他们应该来的。

为什么没来？

“武王大人。”秦枫开口。

“在。”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武王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星空尽头收回来，落在秦枫脸上。

“少主的意思是——”

“三天了。”秦枫竖起三根手指，“从上次大战到现在，三天。三天时间，足够星元帝国的后续舰队从主星开到这片星域。但他们没有来。万剑宗也没有来。谁都没有来。”

他看着武王，一字一句道：“这不正常。”

武王没有说话。

他在想。

活了无数万年的人，见过太多战场，太多阴谋，太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时刻。

秦枫说得对。

这不正常。

“除非——”武王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秦枫追问。

武王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但能让那些势力同时按兵不动的，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怕了。二，他们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怕了？”秦枫冷笑一声，“星元帝国会怕？万剑宗会怕？他们死的那点人，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就算忌惮噬金虫，也不至于连试探都不敢。”

“所以是第二种。”武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们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秦枫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星河城的舰队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至高异灵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机械身躯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自从被秦枫收编之后，它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姿态。

不靠近，不远离，不主动，不反抗。

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安静得让人发毛。

但秦枫知道它不是。

它的核心处理器一直在运转，它的情报网络一直在收集信息，它那双冰冷的机械眼眸一直在注视着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它在等。

等秦枫问它。

秦枫飞身掠出，落在星河城旗舰的甲板上。

至高异灵没有动。

“老铁。”秦枫开口。

“主人。”至高异灵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冰冷如金属摩擦的音色，但用词恭敬了许多。

“告诉我，”秦枫看着它的眼睛，“那些势力为什么没来？”

至高异灵沉默了一息。

它的核心处理器在进行最后的判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了会有风险，什么不说会有更大的风险。

一息之后，它开口了。

“因为他们在等。”

秦枫挑眉：“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至高异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源星屏障破碎，毁灭规则降临，源祖现身——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万林星洲所有的势力都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至高异灵的机械眼眸中闪过一道数据流：“主人，您以为那些势力派来的舰队，真的是为了抢夺源星的原始能量吗？”

秦枫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然呢？”

“是，也不是。”至高异灵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秦枫能听到，“抢夺源星原始能量，是他们的表面目的。但更深层的目的，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源祖的反应。”

秦枫的瞳孔微微一缩。

至高异灵继续道：“源祖消失了无数万年，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还活着没有，还剩下多少实力，还能不能庇护战族。但没有人敢直接去试探他——因为第一个试探的人，可能会死。”

“所以他们派舰队来地球。”秦枫接过话头，“不是真的要大举进攻，是来逼源祖现身的。”

“是。”至高异灵确认道，“主人借噬金虫之手重创了他们的精锐，反而帮了他们一个忙——他们有理由派更多的舰队来，有理由大动干戈，有理由把场面闹大。闹得越大，源祖现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秦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笑，是冷。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源祖现身。等源祖出手。等他们想要的那个答案。”

“是。”

秦枫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气压了下去。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主人请讲。”

“你。”秦枫看着至高异灵的眼睛，“你参选星查使，是谁的意思？”

至高异灵的身躯微微一僵。

极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秦枫一直在盯着它，根本不会发现。

“主人——”它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要听实话。”秦枫打断它，“你知道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说真话。但我不想用那些方法。你自己说。”

至高异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枫以为它要反抗了。

但它最终没有。

“不是我的意思。”至高异灵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一阵风，“是——他们的意思。”

“他们是谁？”

“五级文明。”

秦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级文明？

不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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