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黄金国(下)
第1357章 黄金国(下)
「你知道披甲么?」
「披甲?」
「对,披甲成神。」
「如彼所行,直到彼行似汝。」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用我的伟大来俯视前人的渺小。」
牧狼神伸出他的钢铁利爪,将这两行字刻在了他面前的星图的边缘。
他在微笑,而马洛赫斯特从那微笑中看到了对于过往的怀念,以及一点落寞。
「这还是康拉德教我的。」
荷鲁斯说道。
「在大远征的时候,尤其是在乌兰诺之后的那五十年和平光景里,康拉德那小子就喜欢每个军团的到处乱跑。」
「虽然他最常去马库拉格和卡利班,但他也经常来找我一起玩,我们曾一起熬夜打通关了他带来的那些泰拉游戏,那里面有一些非常古老而且有意思的概念。」
「比如说披甲成神?」
扭曲者问道。
「是的。」
牧狼神点了点头。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在哪个游戏里面接触到这个概念的,但它的确很有意思。」
「简单来说,它象征著这样一个概念。」
「在一个幻想大于现实,而神性与神明又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面,哪怕是一个凡人,只要他足够强大且聪慧,也可以通过李代桃僵的手段去篡夺神明的权柄。」
「这一件事的核心逻辑在于,你需要足够接近并了解一名神明,最好是被这位神明亲选为自己的代行者,因为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更好地掌握它的力量,理解它所代表的规则。」
「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你需要在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的面前,精巧地模仿这位神明理应展现出来的言行、特征和一举一动,严格遵守它所象征的法则,直到能够反过来,将那份力量与权威逐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从一个执行规则的人,逐渐变成一个制定规则的人。」
「规则。」
马洛赫斯特低语著这个词汇——他知道这其中蕴含著无穷尽的力量。
「具体来说,哪方面的规则?」
「每一个都有不同之处。」
荷鲁斯弯下了腰来,从扭曲者的身后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涉及到了很复杂的概念,孩子,很多亚空间的意志和专有名词我用一种人类稍微能够理解的语言来跟你形容一下吧,尽管它概述得并不会十分准确。」
「简单来说,你大可以将亚空间四神视为四个在浩瀚之洋称王的存在,这些神明的本质就是法则本身的意志集合,是强大的精神力量和复杂的法则体系的共同产物强悍的精神与意志是它们的本体,而各自的法则则是这些神明的王冠,王座和奢华的袍衣。」
「举一个例子。」
「血神象征著勇气与杀戮,无论是在亚空间还是在现实宇宙中,人们都会将它视为勇气与杀戮的同义词,甚至是本身——正是这种大众认知让它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神格,掌握著诸如勇气与杀戮之类的法则。」
「但与此同时,它又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勇气与杀戮的化身,它在它所掌握的法则之外还有著独立于这些法则的意志,可以在受法则影响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典型的案例就是,血神会因为它的敌人的勇气而慷慨地向对方赐福,却也会在形势
不利的时候,强行压制下自己的怒火,甚至主动做出避战或者退让的选择一当它的三位亚空间兄弟联起手来与它为敌的时候,即便是这位勇气之神也会适时地保持理智。」
「明白了吗?只有端坐在王座上,还不会被王座本身吞噬的人,才有资格自称为王。」
「可没有人完全不受王座的影响,所以这些神明时而按照他们的法则行事,时而又可以做出违背法则的举动,这是他们的自由意志在和王座本身做著斗争。」
「所以,你有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
「有的,大人。」
扭曲者立刻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所谓的神明就是强大的意志实体利用种种手段,将自己变成世人眼中的法则本身就像是一位皇帝披上黄袍为自己加冕一样。」
「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著,只要神明们所象征的法则本身不会受到动摇,那么里面的那个精神实体是可以被更改,甚至是替换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马洛赫斯特。」
荷鲁斯继续迈开步伐,背著手,围著他的办公桌缓慢地绕著圈。
「理论上来说——只是理论上,如果一个足够强大的战士,强大得足以凭借意志之力
撼动整个世界,强大到会让现实宇宙与亚空间都视他为战争与鲜血的化身,强得当人们想起勇气和杀戮这样的字眼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想起的不会是血神,而是这个战士的话。」
「那他实际上就可以成为新的血神。」
马洛赫斯特接上了原体的话。
「但只是从理论上来说,对吗?」
「因为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荷鲁斯摇了摇头。
「亚空间是一个复杂的概念,而混沌四神则是亚空间中最复杂的那一批存在,我之前的这些讲述也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而已,那些神明的降生早已被淹没在古老的历史中,甚至已经被他们本人有意识地抹去了而且我提出的这个观点还有著一个不容忽视的矛盾之处。」
「任何一个拥有著自我意识的强大神明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法则被抢走,所以它一定会给予反击,而且一定会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而取得胜利,这也说明了,根本不会有人可以通过这条道路,来替换这些神明。」
「除非————」
「除非那个神已经死了。」
扭曲者抬起头来。
「或者它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降生,但它所代表的法则已经在亚空间中实际存在了。」
「而这可以缔造出一个时间差。」
「没错。」
牧狼神看著他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黑暗之王正是这种情况。」
「终结与死亡的法则已经诞生了,它现在是如此的完整,我可以从中提取到堪比一位神明的力量,而那些灵族的祭祀甚至已经在他们的未来世界中,观察到了它带来的毁灭,它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崭新法则。」
「但是它的主人却还没有出世,无论黑暗之王是否能够顺利诞生,它都必须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于是,一个在亚空间漫长的历史上可能从未出现过的景象,就摆在我们面前。」
「王座高悬于世,但众目睽睽之下,却没有任何一个王者端坐于其上。」
「而在这个时候————」
荷鲁斯停下了。
他看向了马洛赫斯特。
扭曲者立刻接上了话茬。
「而在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人能够戴著黑暗之王的王冠,穿著它的长袍,一边施展著终结与死亡的伟力,一边走向王座,那么没人有资格或者有兴趣,质疑它的真实身份。」
「他们会承认,它就是黑暗之王。」
「没错。」
荷鲁斯笑了。
「这就是我父亲想要的。」
而扭曲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即便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他曾经效忠的人类之主是一位拥有著宏图伟业的疯子——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开启一场大远征,试图凭借著他的一己之力,在几代人的时间里统一银河。
但————
「但他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马洛赫斯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即便在荷鲁斯的口中,一切逻辑都是通顺的,但最后得出那个结果,荒谬到会让公式本身显得滑稽。
「众目睽睽之下,篡夺一位神明!」
「帝皇真的打算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质疑他,孩子?」
荷鲁斯也皱起眉头,他带著一种嘲讽的眼神看著马洛斯的惊愕。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错觉?这世上还有某些事情是我的基因之父不敢做的?」
「他甚至敢开启一场大远征,创造了我们这些真正的半神,他甚至敢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启动网道计划,而且现在他真的快要获得成功了。」
「他就是这样一种人,他永远不会因为已经取得的成功而满足,虽然他看起来每时每刻都在想著退休以后的生活,但他的心中永远有著更多的宏图伟业永远有下一个目标会让他暂时推迟自己的退休年限。」
「永远都有最后一票。」
「你以为他完成了大远征,将整个人类文明从灭绝的边缘拉了回来,就满足了吗?」
「不,在完成这一切后,他又开始担心人类的未来了,他开始想要给他的种族留下一个可以和亚空间对抗的利器了。」
「而在他奇迹般地完成了网道,给予了人类一个可以对抗亚空间的最大底牌,然后他就应该感到满足了吗?」
「不,他又想要更多了,他又不想在亚空间面前保持单纯的守势了,他渴望攫取一位强大的神明的权力,渴望能够利用自己坚强的意志去驾驭这份野蛮的法则——让他的存在成为人类的最终解决方案,成为一柄足以威慑甚至逼退四神的,永远不会磨损的利剑。」
「而就算他这次也成功了,哪怕他真的篡夺了黑暗之王的权柄,他同样不会满足。」
「他永远有下一个计划,他永远想要让他的事业变得再完美,再安全一些——直到他在又一次赌博中撞得粉身碎骨,届时,他才会真正地停止他的宏图伟业。」
说到这里,荷鲁斯停顿了下来。
他看著墙壁上的旗帜,看著那面即便他选择了背叛帝皇之后,也从未改变过的,象征著昔日影月苍狼忠诚与荣耀的旗帜。
「你知道吗,马洛赫斯特?」
「我曾经看到过另一种可能性。」
「在那个可能性里,没有摩根,或者说她没有活到现在这个时候,我的父亲也没有这
种恶人似的好运,他的很多计划,包括最重要也最复杂的网道工程,全都迎来了失败。」
「而只有在面对这种最糟糕的,能够保存下人类的星火就已经是胜利的前提下,帝皇才会放下对于黑暗之王的野心,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散去他所拥有的那些法则力量,并想办法尽可能拖延四神对于人类的影响。」
「但在这里,他不会这么做,过多的胜利让他的信心膨胀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自省的人。」
「我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大人。」
马洛赫斯特低著头,沉默片刻。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惊世骇俗?」
牧狼神笑了笑。
「我的兄弟福格瑞姆,为了能够和费鲁斯殉情,不惜影响整个银河的命运。」
「我的另一个兄弟佩图拉博,疯狂到妄图成为新世界的神明,而且很有可能成功
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基里曼,那个永远也不会被折断的,沙沙作响的羽毛笔,我把整个银河塞进了他脑子里面,而他只用了该死的十五分钟就适应了这一切他用十五分钟就把自己从野心家进化成了一台甚至可以拿去统治整个银河的机器,真是见鬼!」
「看看这些人吧,马洛赫斯特。」
「和他们相比,我的父亲也不过是想要篡夺一位神明的权柄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扭曲者呆呆地点了点头。
「但,但帝皇和他们都不一样,亚空间不是他的主场,而剩下那些神明和他也从来都不是朋友,它们会眼睁睁看著他成功么?」
「为什么不呢?」
荷鲁斯微笑著。
「马洛赫斯特,你听没听过一个笑话。」
「什么?」
「对于我们这种知晓世界真相的人来说,浩瀚之洋中同时存在著四位强大的神明。」
「而对于那些同样对亚空间有研究,知晓世界真相的异形来说,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中同时存在著五位强大的邪恶神明。」
「你觉得对于那些并不效忠于帝皇,甚至不得不与他为敌的人来说,那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存在与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那些让人们信以为真的传说,变成真相而已,没有人会觉得这一切有多么的奇怪。」
「甚至就连那些混沌邪神。」
「他们在平的是伟大游戏,在平的是继续满足他们反复无常的欲望,在平的是人类这个种族乃至整个银河系是否可以继续为他们提供祭祀与鲜血,战争与乐趣—至于那个最新加入牌局的玩家到底是谁?没人在乎。」
「如果黑暗之王最终得胜,成为了伟大游戏的又一位玩家的话,那么它的四个兄弟姐妹自然会用神明的方式去欢迎它。」
「而如果帝皇的计划被落实,让他以神明的姿态君临于亚空间,那他也无法将这片混乱的领域彻底清除,同样的,也无法永久地改变伟大游戏的格局,他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姿态继续与混沌四神的战争和游戏而已,对于这些已有的玩家来说,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他们甚至会觉得更有趣一些,一个老面孔总比一个生面孔要更受欢迎,不是吗?」
「那————亚空间本身呢?」
马洛赫斯特接著问道。
「按照您之前的说法来看,亚空间或者混沌应该存在著一个模糊的集体意识,而且这个意识是高于四神的个体意识的,它会允许这种规则被篡改的行为吗?」
「首先,我们永远无法确定亚空间或者混沌是否存在著一个根本的意志。」
「其次,就算真的存在,那么亚空间的规则永远也只会有一个一一那就是没有规则。」
「记住。」
「浩瀚之洋是一片丰饶的,残酷的,能够让你心想事成的同时,也会在你失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夺走你的一切的沃土,在这里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帝皇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决定开始他的计划,掌握黑暗之王的权柄,成为一位没有神明之名,却有神明之实的伪神。」
「等等?」
扭曲者抬起头来。
「您说什么?」
「帝皇做了这么多准备,结果他并不打算做一个真正的神明。」
「当然。」
牧狼神瞥了他一眼。
「如果我的父亲想要做一个真正的神,那根本用不了这么麻烦,他只需要顺著黑暗之王的计划继续走下去,就可以做到了。」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扭曲者。」
「帝皇真正想要的是,头戴著黑暗之王的冠冕,身披黑暗之王的长袍,手握终结与死亡的法则力量,走到黑暗之王的王座前—然后转过身来,站在那里,面对众生。」
「他渴望的是黑暗之王的力量,特权以及他在亚空间的地位,还有上述三者能够帮他完成的另外一些事情,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正坐上王座,因为王座注定会腐蚀帝皇的思想与行为,这和他最开始的目的,即成为一个属于人类而非亚空间的神明,背道而驰。」
「他会用自己的阴影遮蔽王座,会确保不会有人再坐上去,而他自己也不会。」
「这个就是他与黑暗之王的根本矛盾。」
「黑暗之王渴望它的法则降临于世,而帝皇则只想要法则本身的力量而已——他只想吃掉那甘甜的果实,却并不打算付出代价。」
「所以,他们的矛盾掀起了这场战争。」
「嗯,我大概听懂了。」
马洛赫斯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大人,这和帝皇在亚空间中塑造的黄金国又有什么关系?
」
「怎么说呢————」
荷鲁斯摸了摸下巴。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吧,扭曲者。」
「现在,这里有著一个奴隶庄园,庄园主是一位富有却生了病的白人,从来没有在他的左邻右舍面前露过面。」
「这个白人庄园主拥有著一群生来就属于他的黑人,而为了能够更好地管理这些黑人,他从这些黑人中选取了一个天赋最高的作为自己的管家,给予他凌驾于其他黑人之上的权力和力量,甚至允许他在外人面前代表自己发言或者提出请求。」
「久而久之,无论是庄园里的黑人还是庄园外的人们,都将这位黑色皮肤的管家认为是某种程度上的庄园主。」
「但管家却并不满足于此。」
「他不希望看到他的白人主子继续奴役他的黑人同胞,同时,他也在密谋将庄园本身划归到自己的名下,让这座由他的同胞们共同建设起来的庄园成为他们的共同财富,而非奴隶主的一己之私产——并以此为基地来对抗这个奉行种族主义,压迫他们的小镇。」
「于是,这位黑人管家从他的子女中找来了一个特别聪明能干的,此人是一个极其狡诈且具有天赋的律师,她对于和法律相关的一切拥有著天生的敏感性,她可以帮助黑人管家在外人的面前虚与委蛇,也可以帮助他在暗中打造自己的领土,并通过巧立名目,把那些庄园财产通通转到自己名下。」
「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这个奴隶主就是黑暗之王,他选出来的管家就是我的父亲,那些同样被奴役的黑人就是所谓的人类文明而被那个黑人管家寄予厚望的律师,就是我的姐妹摩根。」
「而她在亚空间的所作所为,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一那就是将黑暗之王的力量与权柄合理合法地通通转移到帝皇的名下。」
「这是只有她才能完成的事情。」
「因为在我们所有人中,唯有摩根是距离神明的权柄最近的那一个,而且她所象征的正是帝皇现在最需要的一种法则——虽然我还无法理解无形扭曲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在篡夺这件事情上,摩根做的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更好。」
「在此期间,帝皇坐镇黄金王座,以此来稳定网道的根基,并通过黄金王座的特殊能
力来感受整个银河的战争与痛苦一当无数的终结与死亡发生在现实中的时候,帝皇比亚空间中的任何人都更早地接纳了它们,并以此来赚取他那坚不可摧的法则王冠。」
「而与此同时,摩根在亚空间中不断打压著那些真正忠于黑暗之王的力量,尽其所能地拖延著黑暗之王真正的苏醒,同时,她也在建设那伟大的黄金国—那是一片以帝皇之名建立的亚空间神域,它的落成意味著帝皇的篡夺计划将迈出不可动摇的一步。」
「当我的父亲一边接纳著现实宇宙中源源不断的终结与死亡,一边在亚空间中拥有著真正属于自己的【神之领域】,而他本人又的确是一位堪比神明的强大存在——再通过与我的私人决斗来补齐最后一块拼图时。」
「又有谁能否认,那真正的黑暗之王已经端坐于泰拉王宫的黄金王座之上呢?」
「这就像是————」
「大人!」
荷鲁斯的话才说到一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断了原体和扭曲者的长谈。
一名影月苍狼推门而入。
「一连长的紧急汇报,大人。」
这位荷鲁斯之子向他的父亲行礼。
「阿巴顿阁下表示,他的舰队已经在盖瑟曼星系堵住了塞扬努斯与洛肯的叛军,而且
他很确定这二人就在舰队当中。」
「这一次,他们插翅难飞。」
(https://www.yourxs.cc/chapter/21628/11432906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