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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费鲁斯——殉情(下)


从铁十军团此前推进的极限,到福格瑞姆本人所在的宏伟要塞,其间的距离,要远比费鲁斯曾在星图上看到的更遥远。

    即便原体一刻不停地前进,甚至为此抛弃了大量还没来得及与他汇合的子嗣,也只是在日落之前,堪堪抵达了他的终点站。

    此时是泰拉时间的下午四点,而底比斯的太阳已经大半淹没在了亚伯的地平线下。

    这个世界的夜晚似乎来得格外早。

    而伴随著夜幕的逐渐降临,那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笑声、咆哮声与抓挠声,也正在变得愈加刺耳,愈加真实。

    他们如野兽般,不断冲撞著那摇摇欲坠的亚空间帷幕,来自于现实宇宙中的牺牲、疯狂与鲜血萦绕在他们的鼻尖,勾引著他们发狂。

    他们也不再想著隐蔽自身的存在,也不再试图引诱更多的战士堕落,因为整个底比斯星系已经成为了一座恶魔熔炉,一场虚席以待、只等著食客入席的盛宴。

    那些从费鲁斯离开泰拉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在铺设的草蛇灰线,如今已被揭露到了台面上,再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在遥远的血之领域,黄铜王座上的伟大化身挺直了祂的躯干,祂身体前倾,迫切地看著这浇筑了祂心血的修罗场——祂渴望著能够目睹一场淋漓尽致的屠杀,渴望看到两位人间之神用彼此的鲜血和颅骨为他送上礼赞。

    这位战争与鲜血之神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费鲁斯–马努斯的身上,仿佛在目睹世上最杰出的珍宝,当祂亲眼看到戈尔贡义无反顾地走向最终的决斗场的时候,祂忍不住为著世间最伟大的战将发出震天撼地的呐喊。

    但反过来,当祂的目光看向战场另一端的时候,血神的鄙夷和怒火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因为在那里,在福格瑞姆的身后,同样有著一尊伟大的存在。    欲望之环的主人从祂那场徒劳的追捕中暂时地抽调出了精力,祂不得不放下了那位最让祂最渴望的、却一次次从指尖溜走的爱人,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同样披散著一头银发的福格瑞姆的身上。

    是的,尽管时至今日,这位帝皇之子的基因之父依旧没有真正向黑暗王子臣服,而是以某种方式保持著他愈加稀少的自我,但无论如何,这位第三军团之主日渐颓靡、疯狂和混乱是无可反驳的真相,而他的军团一直在其影响下日渐导向堕落。  

    尽管他没有尊奉黑暗王子之名,但他的行为却足以取悦了最年轻的神祇。

    也足以让黑暗王子对他露出微笑。

    就像另一边的费鲁斯–马努斯,虽然同样不会了解黄铜王座是什么东西,但当他脚踩著潺潺流淌的血河,听著无数个世界的哀歌,从太阳星域一路碾杀过来的时候,他留下的无数屠宰场,也足以让血神为他高歌。

    于是,就这样,两位虽然并没有尊重神祇,却已经在亚空间中掀起阵阵涟漪的原体。

    两个尚且对于现状一无所知,却已经被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的军团。

    在底比斯太阳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们终于来到了命运的决斗场上。

    兵力、士气、装备、状态,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当费鲁斯手持战锤的脚步,踏在那片早在建造地基时,便已被帝皇之子们特意保留的平坦土地上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戈尔贡身后气势如虹的铁十军团,亦或是福格瑞姆身侧那些沉寂在狂乱或者沉默中的帝皇之子,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心中听见了一句话,一句不知道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还是他们自己在说的话。

    「是时候了。」    费鲁斯–马努斯喃喃自语著。

    他的眼睛向旁边倾斜了一下,正巧捕捉到了底比斯的太阳是怎样坠入山脉之中的——那就像是一位魁梧的战士在泥潭中挣扎、没落。

    但令人奇怪的是,时间在这个世界上的流淌似乎并不规律。

    它时而快,时而慢,就连基因原体精准的生物钟也无法把握其中的规律——就仿佛有什么无法被窥探的伟大存在,正在百无聊赖地拨弄著这里的时钟。

    费鲁斯还记得,几乎是眨眼间,底比斯的太阳便从半悬在高空,一路坠落到了山间。

    但当真的落日余晖之后,夜晚的到来似乎又显得格外缓慢。

    时间仿佛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黄昏时分,那轮鲜红的落日此时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移动著,仿佛固执地想要目睹到两位基因原体的终局。

    不过,这不是原体关心的事情。

    费鲁斯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带队攻破了帝皇之子们最后的防线,他带著那些能够跟上他脚步的战士,在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险恶陡坡上艰难跋涉,清除了一个又一个布局巧妙的帝皇之子的暗堡,直到他们终于看到了如今脚下的这片平坦。

    这片荒原很大,大得仿佛是第三军团将整座山峰都削平了,大得足以让费鲁斯的子嗣们缓缓地展开阵型,却也只是占据了一小片地方。

    而福格瑞姆的军团则占据了另一边。

    在费鲁斯抵达的时候,福格瑞姆便早早地等在那里,他约束自己的手下,禁止他们在铁十军团展开队形的时候发起进攻。    他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钢铁之手将一切都准备好,等待著费鲁斯的目光终于从其他地方转了回来,放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这位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穿著闪闪发亮的紫色盔甲,天鹰徽章别在胸前,又将名为火焰剑的银色长刃扛在自己的肩头,就这么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向著荒原中央走来。

    费鲁斯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跟著向福格瑞姆的方向前进。

    两个军团沉默著,他们在这种可怕的死寂中目睹他们各自的基因之父的最后一次会面。

    「福格瑞姆。」

    费鲁斯打量著他的兄弟。

    他注意到了,比起在太空废船上时,此时的腓尼基凤凰似乎有些不同——他的容貌已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光彩动人,却多了一些让费鲁斯感觉到舒服的东西。

    现在的福格瑞姆,更像是记忆中的那个。

    「你变了。」

    戈尔贡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经历了什么?在这几个小时里。」

    「没什么,亲爱的。」    凤凰捏著两根手指,将一缕松散的发丝别到自己的耳朵后面。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以一种更好的姿态来面对我们两个人之间可能的最后一次约会。为此,我和那个总是骚扰我的坏东西,进行了一次漫长的谈判。」

    「过程并不愉快,但结果是好的。」

    「祂没办法那么严密地控制我,因为祂在亚空间中有著自己的事情。」

    「而我也守住了我最后的自由。」

    这些话让费鲁斯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东西控制你?难道亚空间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物?」

    「哈哈哈哈!」

    福格瑞姆的声音如夜枭般刺耳,他大笑著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珠。

    「费鲁斯,费鲁斯,费鲁斯。」

    他连连摇头。

    「你不会现在还相信帝皇那一套吧?嗯?还在自欺欺人,还在告诉自己亚空间里一无所有。」    「」「首」「发」「d」「e」「q」「i」「x」「s」「.」「o」「r」「g」

    「看看你的身后吧,再看看我的身后吧。」

    福格瑞姆扬起了一只手。

    「从泰拉一路走来,这么多的牛鬼蛇神,难道你看不见吗?或者说,我们的父亲在临行前嘱托你的话,你听不清么?」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替他的那些所谓帝国真理自圆其说了,他隐藏这些秘密这么久,但现在却不得不亲手将它们揭露在世人面前。」

    「是时候了,费鲁斯,是时候睁开眼睛看清银河的真相了,看清我们到底生活在一个多么可悲的世界里。

    一个根本不值得付出这么多鲜血和牺牲去拯救的、腐烂透顶的世界,还有一个腐烂透顶的国家,以及一尊腐烂透顶的王座。」

    「而我们的父亲,还将它们当成了宝贝。」

    腓尼基的凤凰张开自己的双臂,宛如一位疯疯癫癫的先知。

    「现在告诉我,费鲁斯,你究竟是愚蠢到看不清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是一个直到现在都在自欺欺人的小丑?」

    「你难道看不出我们的父亲将我们,将所有的军团和整个大远征,视为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吗?你难道看不清,当他在乌兰诺之后选择离开,将自己锁在泰拉皇宫下那见不得光的地穴中劳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事实上抛弃了整个帝国,整个银河吗?」

    「他什么都没做,我的兄弟。」    「在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恬不知耻地索要统治一切的权力?」

    「好,就算他真的能够拿回他的权力,就算他真的能够碾碎荷鲁斯的叛乱,难道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事情会如他所愿发展吗?」

    「他能攻破他此前几万年的人生里都攻不破的那些难题吗?他能解决曾经摧毁了人类黄金时代的梦魇吗?他能在那些亚空间里的恶魔爬出来的时候,把它们重新堵回去吗?」

    「不,费鲁斯,他做不到,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我们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最可恨的一个人,他满心以为他会为整个银河带来一个新的黎明,一个新的秩序,并毫不在意在这期间会留下多少血。」

    「但事实上,我可以向你保证,兄弟。」

    「他做不到的。」

    「他带不来完美的秩序,他也不可能完成他的梦想,就算他能,他也不会在他的新世界中给我们留下位置,对于他来说,我们只是二十个在培养仓中长大的实验体而已,他用一个虚假的故事编造了我们的过往,让我们这些毫无关联的个体称呼彼此为兄弟,共同生活在他所构造的名为家庭的幻象之中。」

    「但实际上呢,我们中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大多数人,早就被他抛弃了——当他被困在他的永恒王座上,为了自己的愚蠢和疯狂而付出永生永世的代价的时候——我们中的大多数也早已为此而流干了鲜血。」

    「在一万年后,银河中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战争、死亡与狂热,只有亚空间中的那些可憎存在与他们的信徒会是唯一的胜利者——我们曾被帝皇许诺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到头来,他不仅没能完成他的野望,反而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福格瑞姆的声音并不大,至少传播不到两位原体身后的那些阿斯塔特的阵列当中。

    但费鲁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著眉头,秉持著作为一个原体、一位兄弟最后的礼节,听完了这些胡言乱语,然后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差点就把我说动了,凤凰。」

    戈尔贡冷笑了一下。

    「这听起来就好像你亲眼看到的一样。」

    「当然,你以为呢?」

    福格瑞姆好像有点被气笑了。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干什么,费鲁斯?在切莫斯的宫殿里酒池肉林么?」

    「好吧,我的确曾经在这些事情上花费了很长时间,但我也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腓尼基的凤凰抬起了一只手,他纤细的手指稍微摸索一番,一股淡紫色的火焰便在原体的掌心缓缓浮现,期间闪烁著让费鲁斯紧紧皱著眉头的幻象。

    「感谢我们的兄弟吧。」

    福格瑞姆说道。

    「感谢摩根——还有马格努斯。」    「他们成功地让我意识到,亚空间中到底存在著多少的隐秘和可利用之处。」

    「虽然其中经历了不少波折,甚至被一个难缠的家伙给缠上了,但我总归还是在浩瀚之洋中得到了些许的好处——我甚至可以像以前的康拉德那样,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曾以为这是恩赐。」

    福格瑞姆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当未来的真相并不是你想像中的美好,也并不如你所听到的那些许诺一般辉煌的时候,当你不得不面对这些滚滚而来的丑恶、谎言和混乱时——没人会觉得未卜先知还是一种幸运。」

    「我甚至已经开始理解康拉德了。」

    「因为我看到了我们的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何等的疯狂与绝望,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我看到了,我们是一群被困在这名为战争的笼子里的野兽,注定了只能永生永世地彼此撕咬,我看到了这个宇宙绝无光明的可能,在一万年后,一切的美好都将被湮灭,银河中将唯独留下丑陋、蒙昧与疯狂。」

    「我看到了,也许我们只是一群二流写作者为了把他们的玩具卖出去而随意编写的一些设定与图册,又或者,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文学爱好者随口编出来的庸俗小说。」

    「我们远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特别,费鲁斯,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也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我们能够看到未来,我们也无法在其中保护下哪怕只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福格瑞姆有些伤感。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无论我们做出多少努力,事情的结果都将是注定的,帝皇将失去他的统治,因为他肯定打不赢他亲手挑起的战争,他的对手从亚空间的最深处而来,对他们来说,失败和死亡是不存在的概念。」    「而你无法杀死一个杀不死的人,帝皇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所以他注定会失败。」

    「他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卷入到噩梦的漩涡之中。」

    「够了!」

    费鲁斯咆哮著,他的声音打断了福格瑞姆那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腓尼基的凤凰并不是在正常地讲话,他的语序前后颠倒,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他的面容夹杂著哭泣与狂笑,像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而面对这些古怪的景象,费鲁斯只是默默将手放在了他的战锤上。

    「我已经听够了你这些话,凤凰。」

    「我已经受不了你用这些疯言疯语来解释你成为一个叛徒的正当性,你以为你会博取我的同理心吗?兄弟?不,你在该隐上已经失败了一次,而现在,你会失败第二次。」

    「我可不这么认为。」

    凤凰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事实上,费鲁斯。」

    「最终胜利的那个人会是我,因为我终于看透了世界的命运,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逃脱这可悲的游戏——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获得属于我们的自由。」

    「……」    费鲁斯的眉头跳了一下。

    因为他听清楚了那个词——我们。

    「你想做什么?」

    迎著戈尔贡质疑的目光,福格瑞姆满面春风地一步一步向他的兄弟靠近,仿佛一位大家闺秀在接近她的心上人。

    「很简单,兄弟……」

    他的眉头挑起,语气带著蛊惑。

    ……

    「我们来殉情吧。」

    ……

    「……什么?」

    费鲁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不幸的是——并没有。    「我说:我们来殉情。」

    凤凰娇羞地抚摸著自己的面颊。

    「你和我,当然也可以带上我们各自身后的子嗣,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我专门选好的墓地上,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让世俗的一切通通见鬼去吧,只有我们的感情会成为千万年后依旧会被世人铭记的榜样。」

    「你在说什么疯话!」

    尽管这已经不是福格瑞姆第一次用如女子般的话语来挑逗他了,但这一次,费鲁斯却本能地意识到——他的兄弟好像是认真的。

    他在非常认真地建议让费鲁斯和福格瑞姆、钢铁之手和帝皇之子,在这里殉情,在这里共赴黄泉。

    「这没什么不好的。」

    凤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相信我,兄弟,一个干干净净的死亡即将成为这个银河最奢侈的物件。」

    「用不了多久,你连想死都困难,就算你在战场上英勇牺牲,就算你的头颅被砍下,你也会成为那些伟大意识互相争夺的对象,成为被操控著的残破的肉身,不得不从坟墓中爬起来,为了他们各自的疯狂和一时兴起,而继续挥舞武器的可悲傀儡。」

    「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未来的。」

    「无论他们会给你安上多么荣耀的头衔,无论他们再怎么鼓吹这是可贵的忠诚,但事实上,真相从未改变——在我们的父亲和他的那些对手们——或者说的更透彻些,那些亚空间神祇的操控下,死亡即将成为一件奢侈品,死亡也无法带来永恒的安眠。」    「咒缚?那不过是另一种奴役。」

    「恶魔王子,主动献祭自己的灵魂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呢?」

    「死亡将会是一座方舟,一条阶梯,一个唯一能够脱离这片苦海的方式——在我们的父亲将永恒的毁灭与腐败带到这个世界上之前,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人,将会是最后一批能够死的干干净净的人了。」

    「他们的肉体将化为枯骨,他们的思维将永远停止,他们的灵魂将灰飞烟灭,这一切都将是十个千年后的无价之宝。」

    「而现在,我将他们赋予了你。」

    腓尼基的凤凰高抬起一只手,宛如古代传说中的自由女神般,直直地举向晴空。

    「你知道我花费了多久,才在太阳星域找到一个如此独特的星系吗?它独一无二的构造让亚空间的帷幕在这里显得薄如蝉翼,亚空间的力量随时可以涌入其中,那是最纯粹、连那些神祇都无法控制的力量。」

    「而只要我们稍加用力——只要我们的军团在这片土地上血腥厮杀,贡献出无数负面的情绪和灵魂,只要我们两人各自用自己的灵能尽情地互相碰撞与撕咬——一个恐怖的漩涡很快就会成型。」

    「它将愈加强大,愈加贪婪,直到将整个星系都吞入其腹中,直到让我们、让你和我以及我们各自的军团,在这瞬间的毁灭中,毫无痛苦地迎来各自的终末。」

    「没有人能够再控制我们,费鲁斯,帝皇不能,诸神也不能,我们将走得干干净净,宛如一张白纸,就算是那些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你的钢铁之手,我的帝皇之子们,也将拥有同等的荣幸,获得永恒的安眠。」

    凤凰的两只手捧著自己的脸,像是拥有著病态心理的女子一般,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又猛地变了一下,从刚才的无怨无悔,无缝转换到了对于某些事情的惋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一些执念,我曾让我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做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来,他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但他的确快成功了。」    「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的话,我也许看不到那些可爱的作品来到世上的一天了,也看不到我们的父亲的帝国在烈火中毁灭,不过这听起来没什么,费鲁斯,和我们的自由相比,这些遗憾不值一提。」

    「所以——来吧,来吧,来吧。」

    凤凰像个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靠近他的兄弟。

    「别再犹豫了,你这愚蠢的戈尔贡,快来,快来,牵住我的手!照我说的做,我们很快就能完成这一切。」

    「让帝皇和诸神都见鬼去吧,让这个注定将会走向噩梦的世界通通见鬼去吧——我已经受够了一次又一次看著我自己成为一个堕落的疯子,或者砍下你的脑子的未来了,如果他们注定想让我做这些事情的话,那我宁愿去死,我的兄弟,我宁愿带著你一起死。」

    「让我们脱离这片苦海,让我们以一个干净的身份前往永恒的彼岸,让我们将这个燃烧的世界抛在脑后。让我们的父亲和那些可怜虫去争夺这片残骸吧。」

    「而我们只要拥有彼此就够了。」

    福格瑞姆来到费鲁斯的面前,他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抚摸他兄弟的脸。

    「而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啪!」

    费鲁斯毫不犹豫抬起手,将福格瑞姆的那只手掌的拍开,力道之大,甚至让腓尼基凤凰的胳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而美杜莎的戈尔贡却无动于衷,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这张脸,想在那张洋溢著狂热与无穷无尽的自我毁灭的脸上,寻找一丝曾经属于他那位完美兄弟的痕迹。    但很显然,一切只是错觉。

    即便来自于亚空间的淡紫色气息并没有牵扯到福格瑞姆的灵魂里面——但现在的腓尼基凤凰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帝国天鹰了。

    「你疯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伴随著一声叹息,费鲁斯如此说道。

    「你已经彻底疯狂了,福格瑞姆,你的理智已经在不知何时被彻底地消磨掉了。」

    「我疯了?」

    凤凰似乎毫不在意,他用被拍开的那只手握住了自己一头散落的银发。

    「谁?我么?你说我疯了?」

    「哈哈哈哈……」

    然后,他癫狂地大笑著——就像是一个迷茫太久的人,被突然点醒一样。

    「好好好,费鲁斯,我亲爱的费鲁斯,如果我真的疯了的话,那就是天大的恩赐啊。但愿命运会庇护像你那种在真相面前还不愿意变成疯子,还想保持著理智的蠢货吧。」

    「因为你注定就比我更加可怜,兄弟。」    「你甚至没有在面对真相,没有在面对那些愚蠢的暴君时,选择死亡的勇气。」

    「你比一个疯子强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和一个疯子比?疯子至少会在荒野上自由自在奔跑,而你只能在城堡里面像驴一样地劳作,直到你死后,你的骨架都被我们仁慈的父亲拿去充分地利用,为了他的野望而榨干最后一滴油最后一部分?」

    「而他们管这叫——忠诚!」

    「哈!」

    原体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这真的好吗,费鲁斯?这真的是你愿意选择的结局吗?」

    「比起如此,为何不成为一个疯子呢?就像我一样,我亲爱的兄弟。」

    凤凰向前伸出双臂,以一种几乎哀求的姿态向费鲁斯说道。

    「来吧,来吧,你也一起来吧,你也一起变成疯子吧——死亡就在那里,费鲁斯,这是整个银河最后的能够给予你安宁的机会了,它就在那里仁慈召唤著我们,来,来,和我一起来,拉著我的手,我来告诉你该怎么走。」

    福格瑞姆一步一步地向前,他的手先是向前平摊著,最后又做出了祈求的模样,到最后几乎是在哭泣著哀求,哀求他最亲爱的兄弟能够听进去他的话。

    但回应他的,只有费鲁斯那冰冷的沉默。

    这沉默是如此具有力量,甚至就连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腓尼基人,在看到了那张属于费鲁斯的脸后,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丝理智。    福格瑞姆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

    最后,他说道: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拒绝。」

    「这让你很意外吗——叛徒!」

    费鲁斯冷冷地打量著眼前这具曾经名为福格瑞姆、曾经身为他的兄弟的烂肉,在他钢铁般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个轻蔑的笑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名为破炉者的战锤,向著眼前的叛徒,重重地砸了过去。

    而就在几乎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钢铁之手们立刻高举起了各自的武器,扣动了扳机。

    回应他们的,则是帝皇之子恐怖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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