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西吉斯蒙德的航行（2/3）
其实在最开始，或者说，就在他们登上这艘破船之前，康拉德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至少不会对著那堆头骨喃喃自语。
这也是西吉斯蒙德还会不死心，希望午夜幽魂能够振作起来，而不是继续他那一套【旁门左道】的原因。
因为就在他们登上这艘船之前，康拉德的确是两人之中，拿主意的那一个——正是他想出来的办法，让他们登上了这艘船，离开了那个毫无希望可言的死亡世界。
而当时，西吉斯蒙德只是一个刚刚从濒死的幻境中被原体拉了回来，脑子里除了快被冻成冰块的浆糊，以及与一位基因原体的对峙所带来的实质感官冲击外，别无他物。
也许在外人看来，西吉斯蒙德在塔兰与原体莫塔里安的一战，虽然劲爆，但终究已是过去了至少几个月的老新闻了，即便是对于人类帝国可怜的信息传播技术来说，这个时候也该传到银河系的最边缘了。
但对于当事人来讲，情况截然不同。
停留在西吉斯蒙德脑海中的记忆是——他用最后的力气刺穿了莫塔里安的胸膛，甚至不知道这一击对原体到底造成了多少伤害，然后就被暴怒的死亡之主随手打进了虚空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是西吉斯蒙德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中，所能感觉到的，唯一一件事情。
当时，他比任何人都坚信，他会在这场与原体的战斗后，孤独地死在虚空中。
这具躯体也许在几千年后，才会被一艘幸运的船只捡到，他们会把他当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遇难者——对于一位纯粹的战士来说，这其实算不上个坏结局。
而黑骑士没想到自己能再次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此期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从虚空中一路跌入到真正的世界上的。
无论如何，当他睁开了眼睛的时候，他的第一眼所看到的，只有那些如魔鬼狂笑般狰狞的天空、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还有一团旺盛的篝火，以及在篝火旁坐著的、身著白大褂并带著听诊器的康拉德。
天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这两样东西的。
黑骑士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依旧身处于现实宇宙，而不是来到了某处画风太过诡异的天堂或者地狱的现实。
然后，他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来养伤。
而康拉德则在这几天中照顾著他。
不得不说，在这期间，午夜幽魂给帝国之拳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虽然康拉德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照顾别人的家伙，但他依旧在努力，他把西吉斯蒙德裹在了一层材质非常粗糙的毛毯里面，然后让他喝一种味道像沙子一样的药水，并且还定期喂给他一种古怪到难以下咽的肉。
而在此期间，他也告诉了西吉斯蒙德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因为午夜幽魂在塔兰之战前便已经离开现实宇宙，而且迄今为止，一直都没有再回去，所以他也不知道那场战斗的结果。
莫塔里安有没有活下来？
帝国之拳和死亡守卫有没有守住塔兰？ 而入侵的死亡守卫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一切都是未知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黑骑士睡不著觉了。
而这，就引出了康拉德口中的好消息。
……
「i have a plan！！！」
当午夜幽魂慷慨激昂地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张尖牙利齿里的口水，差一点就喷到西吉斯蒙德的脸上了。
当黑骑士凭借著帝国之拳的那超凡的恢复能力，在短时间的疗养后，终于能够再次挥舞起自己的拳头，投入战斗之后，午夜幽魂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他安利自己的「大计划」。
当然，说是计划，但其实根本不复杂。
核心内容很简单——重伤的西吉斯蒙德将假扮成一艘不幸被卷入亚空间、不得不紧急迫降的船只的最后一个船员，并装作在发送求救信号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了过去。
显然，无论是一个来自现实宇宙中的上好祭品，还是一艘姑且完整的船，对于那些在恐惧之眼内部游荡的变种人和邪教徒来说，都是根本不可能抵制的诱惑。
而当这些急功近利的家伙，踏上这个无名世界的土地之后，隐藏在暗处的午夜幽魂就可以走出来，解决战斗——他们将杀死所有敢于反抗的狠角色，然后让那些跪在地上的软骨头开著他们自己的船，载著原体和帝国之拳离开该死的恐惧之眼。 计划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西吉斯蒙德并不看好它。
原因也很简单，且不说在这么一处空旷得堪比河外星系的地方，恰好遇到一伙胆子够大而且脑子够蠢的邪教徒，概率有多小——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西吉斯蒙德还是康拉德，都没有那种可携式的、能向虚空发射求救信号的装置。
他们总不能依靠那台被午夜幽魂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搓出来的信号塔吧？
而当黑骑士提出了这个疑问后，康拉德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沙子，然后悄悄离开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正当帝国之拳以为基因原体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康拉德又回来了，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崭新的手提式信号发射器。
「……」
西吉斯蒙德看著这台信号发射机上粘著的沙子，突然觉得这个计划……也不是那么异想天开。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黑骑士皱起了眉头，手里不断把玩、琢磨著这台崭新的信号发生器。
「啊，这很简单。」 原体向他微笑。
「就像那款很经典的游戏一样，你赤手空拳地来到这里，然后用你的双手取得一些原材料，再用它们做出一个工具台——然后你就可以做出你想像中的一切东西了。」
「……这是个玩笑吗，大人？」
「嗯，当然不是。」
康拉德严肃地回答道。
「虽然我并不指望你们这些帝国之拳和你们那个刻板得像块石头的老爹，会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玩笑话。」
「……」
黑骑士无法理解他的言论。
但有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事实上，西吉斯蒙德一直觉得。
他的基因之父罗格多恩，是他所认识的最为风趣幽默的一个人。
—————— 「」「首」「发」「d」「e」「q」「i」「x」「s」「.」「o」「r」「g」
总而言之。
虽然经历了这样或那样的挫折，但康拉德的计划，最终还是在其正式实施的第十三天奏效了。
午夜幽魂通过他那台还是用沙子搓出来的高倍望远镜，发现了一艘虽然破旧，但依旧在正常行驶的邪教徒舰船——而接下来，通过求救信号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并把他们勾引到地面上，简直轻而易举。
尽管重伤的西吉斯蒙德还没有恢复到自己全盛时期的哪怕十分之一，但仅凭诺斯特拉莫人的力量，便足以单枪匹马地完成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了——不到一个小时后，他们便正式扬帆起航，驶向了茫茫的亚空间之中。
但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
——————
「你有想过我们该怎么穿过去吗？」
当他们这艘破船距离那恐怖的眼珠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航程的时候，西吉斯蒙德再一次来到了午夜幽魂的身边。
距离他们上一次交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康拉德依旧在那座由头骨打造而成的雕塑面前，虔诚地礼拜著什么。
仿佛他一直都没有活动过。
而黑骑士已经能够自动无视这些了。 他更担心那近在咫尺的恐惧之眼。
在经过了数天艰苦卓绝的、随时都有可能让人犯心脏病的狂野航行之后，他们终于要逼近那整个银河系中，最臭名昭著的地方了。
而就在不久之前。
西吉斯蒙德通过邪教徒飞船那污秽、蚀痕遍布的观察窗，直面了它——恐惧之眼。
它轻而易举地填满了黑骑士的视界，巨大到超越理解，作为一道可以在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中搭建起稳定桥梁、能让一整支舰队轻而易举穿行其中的裂隙，它比西吉斯蒙德此生所见过的最伟大的恒星，还要庞大上一百万倍。
在西吉斯蒙德的眼中，恐惧之眼已经呈现出了一片沸腾的亵渎模样。
黑骑士能够从那混乱的漩涡中轻易分辨出病态的粉紫色、亮瞎眼的电蓝色、腐烂的黄绿色以及血一样的红，它们如饥饿的野鼠般疯狂地搅拌在一起，仿佛只是这个宇宙本身在不知何时留下的一道溃烂伤口。
作为生活在虚空中的事物，它理所应当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但仅仅它的存在便足以给无所畏惧的黑骑士带来实质性的重压——那种即便是在面对暴怒的原体莫塔里安时，也从未有过的恐惧，碾压在黑骑士的灵魂上，让他不自觉地发出了愤怒的呻吟声。
仅仅是透过舷窗看著它，便足以感受到冰冷纯粹的恶意，在侵蚀著理智的边界，那永恒的混沌漩涡就如同致命的毒液，时刻渴望著将黑骑士拉入另一个疯狂的世界中。
西吉斯蒙德曾听闻，那位远东女皇最信任的侍卫，也就是拉纳，对他说过——女皇曾经告诉过她最亲近的随从，他的那位奥林匹亚兄弟佩图拉博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可以看见恐惧之眼——无论他身处银河的什么地方。
但现在，西吉斯蒙德觉得这是一句吹嘘。
即便钢铁之主的精神真如钢铁般顽固，他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压迫面前，长期维持理智。 多恩的冠军将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即便是在这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意志会输给那位钢铁之主。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离开。
毕竟，想要重返现实宇宙，那他们脚下这艘随时都有可能解体的舰船，就必须正面冲过恐惧之眼中的毁灭风暴。
「虽然从学术角度来说，那只是一道巨大的亚空间裂隙而已，但我们都知道，亚空间裂隙本身是极不稳定的，强行穿越过去，极有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而考虑到我们即将穿越的恐惧之眼，是有记录以来存在的最大的一条亚空间裂隙，而在我们脚下的，却是一艘连盖勒立场都没有的破船——想要强行闯过去，我们被撕扯得粉身碎骨的概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
西吉斯蒙德安静地讲述著。
康拉德安静地聆听著。
而这艘可怜舰船仅剩的那几个邪教徒，则是安静地跪在原体的身后，对著午夜幽魂消瘦的背影，顶礼膜拜。
黑骑士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
……
好消息。
康拉德曾经跟他描述的那个可怕的未来没有发生——在最后的这几天里，这些曾经疯狂信仰邪神的可怜虫，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一些让西吉斯蒙德拔刀的事情。 午夜幽魂定时定点进行的人口清除工程也许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
而坏消息。
这些混蛋好像开始崇拜康拉德了。
……
「我知道你的担忧，小西吉斯蒙德。」
当康拉德终于完成了他那套繁琐低沉、在黑骑士眼里毫无意义的祈祷仪式后，这位基因原体才终于站起身来，看向他的侄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帝国之拳的疑问，反而是漫不经心地看著舷窗外面。
「回答我，西吉斯蒙德。」
原体以长官的语调提问道。
「我们已经航行多少天了？」
「十二天。」 黑骑士立刻回答道。
自从他们离开那个世界，已经过去整整十二天了——而这十二天里，原体与黑骑士交谈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那你还记得我完成了几次仪式吗？」
「十二次。」
西吉斯蒙德接著回答道。
尽管他并不常与原体交谈，但是保卫基因原体的责任，依旧在帝国之拳的心中占据著很重的分量，每过一个小时，他就会回来检查康拉德是否依旧健康。
「那你再数数。」
康拉德指向了那个头骨堆。
「这里有多少个？」
「十二个。」
西吉斯蒙德接著回答道。
此时，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尽管他是一个不会笃信任何一种迷信或者神秘学的无神论者，但接连三次出现了相同的数字，也足以说明某些问题了。
「所以，我想你也猜到了。」
午夜幽魂并未隐瞒，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能为旁观者带来莫名自信的笑容，拍了拍西吉斯蒙德的肩膀，然后指向那群邪教徒。
「我们等到明天。」
「明天，我会从这些可怜虫中，再挑选出来一个，并拿走他的头骨。」
这句话并未引起骚乱。
正相反，黑骑士竟然在那些卑微的邪教徒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巨大的渴望，一种对幸福的追求。
这让他空空如也的腹囊里，泛起了一股恶心的酸水，几乎要吐了出来——尽管他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饥饿已经把他的胆汁都吃掉了。
他不记得午夜幽魂这些天里，对这些可怜的疯子，做过什么事情，也不记得原体曾对他们发表过什么演讲或者传道——但是这些笃信疯狂与杀戮的混蛋，却毫无疑问，已经将诺斯特拉莫的黑暗君王视为他们新的现世神明。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他错过的事情？
西吉斯蒙德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而康拉德的话语，还在继续。
「也就是说，在明天。」
「在我们扬帆起航的第十三天。」
「我会摘下第十三颗颅骨，然后，在这里建造一座由十三枚颅骨打造的小圣堂，以此完成我在这场航行中的第十三个仪式。」
「完成我最后的祈祷。」
「而在祈祷结束后，我们将指挥著这艘舰船向恐惧之眼进发，逃离此地。」
「重返现实宇宙。」
「……」
「依靠什么？大人？」
黑骑士有些麻木地发问。
「依靠您的祈祷么？」 「不然你以为——还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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