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罗嘉——帝国的黑斑(1/2)
第1226章 罗嘉——帝国的黑斑(1/2)
【从即日起,褫夺荷鲁斯的一切头衔、荣誉、职务与政治权力。】
【从即日起,废黜荷鲁斯的一切特权、王冠、封国与文字记录。】
【从即日起,荷鲁斯—卢佩卡尔已非朕之血脉与子嗣,亦非朕之臣子,更非朕亲手所册封之帝国战帅一其出生文字将从帝国的一切记录中被抹去,其过往之荣耀从今日起,皆为虚妄,皆为耻辱。】
【从即日起——世间再无牧狼神!】
【世间亦再无————】
「好了,可以了。」
「就到这吧,剩下的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原体的声音轻快、柔和,无论如何都很难定义为粗暴—但只需要稍加聆听,就可以辨认出其中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是一个上位者的声音,一个会在平日里尽可能地表现自己的和蔼可亲、安富恤穷,但却在骨子里,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位暴君都要加倍地蔑视世间一切道德、准则与法律的疯子。
他可以行走在最卑贱的贫民窟里,将面包亲手交到那些骨瘦如柴之人的手中,全然不顾可能感染上那些恶心的污泥和病菌。
他也可以走进那些摇摇欲坠的、被混乱和资金不足所困扰的孤儿院,捐出那些修女们此生都从未想过的庞大财富,为那些与他素不相识的孩子,打造一个如同天堂一般的童年。
当然,如果他想,如果他愿意。
他同样也可以用一把火,一柄枪,甚至只是一道命令,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将上述的所有一切,通通掷入地狱之中,让所有的平民和孩子一起在烈焰中哀嚎,用他们烧得焦黑的骨肉,来搭配自己面前的下午茶。
这并非是残暴,也并非是疯狂,甚至不能指责为邪恶或者卑劣。
因为一个残暴、疯狂、邪恶且卑微的人是不可能团聚起一支对他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百万大军的,更不可能以此为核心,征服并统治人类有史以来的任何一位皇帝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广袤疆域。
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其绝非凡人,而是迈入了传说中的神祇之列。
既然如此,那这些针对凡人的评价,又怎能胡乱地套在神明的身上?
一位神明,哪怕只是半神,即便犯下了再多的罪行,做出再出格的举措,你也不能说他是邪恶的一就像你无法指责一个喜欢将刚出炉的面包扔在地上,再踩两脚的人,是一个反社会的疯子一样。
你最多只能指责他浪费。
是的,浪费。
对一个随意挥霍凡人生命的神来说,这就是能够摆上台面的,最严重的指责了。
他本可以挥霍这些凡人性命,去做些更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却选择随意地浪费掉了。
这当然是不对的。
即便对于神明来说,也是如此。
而对于罗嘉-奥瑞利安来说,同样如此。
罗嘉变了。
他变得不一样了。
自从他从那个该死的恐惧之眼回来以后,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科尔基斯人了。
就好像他灵魂和肉体中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黑色漩涡之中,而在那臭名昭著的亚空间裂隙中最令人生畏的一些元素,则攀附上了原体的身躯,填满了这些空洞,随他一起返回到了现实宇宙。
它们永远地改变了这位虔诚的原体、狂热的主教与温顺的儿子。
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科尔法伦已经认不出来的人。
当然,他也不敢去认。
「把这封檄文收起来吧,科尔法伦。」
「现在,它已经没什么用了。」
属于科尔法伦的、让他能够自由自在地去感慨与思考的时间,往往转瞬即逝—在最近的这几十年里尤其如此。
因为罗嘉的命令从不会顾及外人的情况。
他向来都只会自顾自地开口,用一种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腔调,一种看似请求、实则比威胁更过分的态度,指挥著身旁那些提线木偶们去完成那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是的,微不足道。
这既可以形容科尔法伦现在的工作,也可以形容他这个人。
自罗嘉从恐惧之眼的远征归来后,他便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现实行动,来告诉他身
边的所有人人,他在这场久违的神圣远征中受益颇多,已经迎来了彻底的改变,并且毫不介意将这种改变推广到他身边更远的地方。
而时至今日,大怀言者会为银河与帝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尚且不得而知但是他身边的人,的确已经受到了最严重的波及。
而科尔法伦则是其中最凄惨的一个。
曾几何时,他是怀言者军团的一连长,是罗嘉名义上的父亲,是这个拥兵百万的军团中毋庸置疑的二号人物。
即便那些连长和阿斯塔特在背后再怎么诋毁他的能力,但是在明面上,他们都必须低下头来,向由原体亲自赋予的权力臣服。
科尔法伦知道他们不喜欢自己一准确一点来说,军团中几乎没人喜欢自己。
但那又如何?
彼时的他坚信,他早已通过在科尔基斯上的成长与培育,握紧了罗嘉的心脏,他可以当著罗嘉的面,屠杀他的支持者们,而这位大怀言者却没有任何插手的企图。
尽管罗嘉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将一千个科尔法伦送进冥府,但他没有这样做。
无论科尔法轮再怎么激怒他,他都没有这样做—这证明了,科尔法伦已经掌握了某些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但是的确存在的更强大的力量,如缰绳一般,来为他约束眼前这位拥有无垠之力的神之子。
而只要这股力量在在。纵使整个怀言者军团都视其为仇敌,他照样可以背靠罗嘉,继续享受自己一人之下的位置。
那真是一段再美好不过的日子,即便时至今日,往昔依旧能够浮现在科尔法伦的眼前。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都一去不复返了。
当罗嘉带领军团的精锐和所有能够威胁到科尔法伦地位的军官远征恐惧之眼的时候,原体养父的权力一度达到了最顶峰,在大怀言者缺席的那段时间里,科尔法伦在怀言者军团里可谓说一不二,就算是那些神圣泰拉出身的老兵也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而这一切都终结于原体的突然回归。
罗嘉回归的过程很是隐秘,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尤其没有通知本应该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科尔法伦。
这件事情本就已经让这个老牧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他那苍老却依旧野心勃勃的灵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改变来得比想像的更快。
就在罗嘉回来的当天,他毫无预兆地征召了科尔法伦,而且地点不是在王座厅,而是在信仰之律号的中央大厅,一个宽广到足以容纳所有军团指挥层的地方。
而当科尔法伦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才发现整个大厅,已经被来自于各个连队与战团的指挥官们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儿子罗嘉,就站在中央。
他没有给科尔法伦任何反应的时间,或者辩解的机会。
在整个军团的面前,罗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卸去了科尔法伦身上的一切头衔与权力,其轻松仿佛是在向厨师说,晚饭过后再上一道甜点一样。
他就这样,在全军团的注视下,一脚把科尔法伦踹回到了凡人的卑微中,让他在每一个早就对他心有不满的怀言者的蔑笑里,就这么活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秃著头的小丑。
只是一瞬间,他便一无所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
科尔基斯的首席荣誉长老。
罗嘉还是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个头衔的。
一个在此之前没人听说过的、原体随口捏出来的头衔。
从此之后,他唯一的权力就是坐在一张比他还老的桌子后面,看著形形色色、曾经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的人群,如今将他当做空气般无视。
偶尔,会有信件飞到他的眼前,而他唯一的权力,就是拿起印章,在上面盖【是】。
他甚至没有办法盖【否】,因为他们根本懒得给他第二个印章。
因为他不需要了—自恐惧之眼归来的罗嘉俨然是一位崭新的神明,他刚一归来,便大刀阔斧地改革了怀言者军团的一切,要带领他们迈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在这个时代中,并没有属于科尔法伦的位置。
他是一个老东西,一个老不死的,一个只能靠著原体施舍的残羹冷炙来苟活著的老头。
当原体不再想要他了,他就可以被随意地踢到一旁去,那些在科尔基斯的童年上养成的所谓的父亲的威严与父子的羁绊,在一位真正看透了自己、确立了人生目标的人间之神的面前是如此的虚无可笑。
是的,罗嘉从不畏惧他,他甚至不怎么爱他,对于原体来说,科尔法伦只是一个与旧时代有关的物件,一个让他能够更好地回想起自己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的镜子而已。
而当旧时代对原体来说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科尔法伦就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当他的儿子做出了这个决定,科尔法伦这位父亲,也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本。
他曾经自以为是的权力和地位,以及那些被他认为只对他一个人效忠的部下和追随
者,只需大怀言者轻轻碰一碰嘴皮,便不比早晨的薄雾更坚固。
真是可悲,这个曾经靠玩弄人心来生存的老传教士,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而如此困顿的处境,如此大起大落的人生改变,足以让大多数人放弃勇气与梦想,在这个还算得上体面的结局中,安度晚年。
但科尔法伦不一样。
他已经享受了太久的权力,他已经在众人崇拜或者不得不臣服的目光中度过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人生,若要让他放弃这些,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因此,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挫折,并认识到如今的罗嘉大不相同之后,这位科尔基斯的老传教士并没有放弃。
他没有像大多数怀言者希望看到的那样自己的卷起尾巴,就此退出军团的核心,好当一个陪衬末席的过客。
正相反,在调整好了心态后,科尔法伦再次捡起了他人生中的秘密武器那便是毫无底线的观念和厚颜无耻的脸皮。
他就像是当年在科尔基斯上,毫无廉耻地跪舔那些位高权重的主教一样,再次削尖了脑袋,渴望回到罗嘉的身旁去。
他很快就敏锐地发现,尽管原体已经无情地剥夺了他在军团中的一切实际权力,但他却并没有将科尔法伦一脚踢出自己的生活。
王座厅依旧对他开放,那些唾弃他的连长也不敢将他随意打翻在地上。
原体养父的身份,依旧有些作用。
罗嘉虽然已经不再重视他了,但当科尔法伦拉下了脸皮,主动抢著去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活儿的时候,原体只会随意地瞥一眼他,默不作声。
原体默许了这种胡闹,默许了科尔法伦挤开了身旁的机仆,拿起那份从贝坦加蒙星系发来的檄文,在他面前用力朗读——干这种他以前看不上的最低贱的活儿。
没人知道罗嘉到底是怎么想的,连科尔法伦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尽管他一直努力留在他的这个儿子的身边,但待的越久,他便越清楚地意识到他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罗嘉。
在以前,他觉得自己对罗嘉的情绪掌握得有多么彻底,那么在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罗嘉,听声音也是罗嘉,行为举止更是与以前的罗嘉别无二致的人,却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儿子。
正相反,它更像是某种全新的、让科尔法伦觉得陌生的东西。
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
渐渐的,他意识到,在这位焕然一新的罗嘉身边待得越久,他就越害怕—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觉得自己在失去头衔的那天就应该归隐田园了。
但现在,放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罗嘉好似一个漩涡,靠近容易,但想要远离却是难上加难。
他甚至不需要威胁你,也不需要拿出武器或者敌人的头颅来彰显自己的力量。
他只需要用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瞥上你一眼,然后碰一碰嘴唇,你就再也没有逃走的勇气了。
就像这样————
「科尔法伦。」
声音淡得像春天里的一阵风,却让科尔法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在,我在!」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缩著头,像是小鸡啄米般不断应和著罗嘉的呼唤。
而原体并没有搭理他。
罗嘉靠在他的王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歪曲的脑袋,而另一只手则在空气中书写著
什么公式,他维持闭目养神的姿态,庞大的影子将科尔法伦笼罩其中。
「你也看到贝坦加蒙的新闻了?」
「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科尔法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它————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这个处罚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像是帝皇能够对荷鲁斯做出来的事情,但我们已经通过很多手段验证过了,这的确是人类之主在贝坦加蒙上亲自宣布的命令。」
「没人能够否认它。」
「是啊————」
罗嘉在笑。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谁能否认,自从大远征结束之后,银河就正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疯狂泰拉发了疯,荷鲁斯发了疯,福格瑞姆与莫塔里安也发了疯。现在,如果说帝皇同样发了疯,谁又会感到奇怪呢?」
「那么,告诉我,科尔法伦。」
原体换了个姿势,但依旧在闭目养神。
「你觉得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我说不好。」
科尔法伦的呼吸有些艰难。
「它肯定会让银河变得不太一样,它注定会像风暴一样席卷所有人。」
「是啊。」
罗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它总会影响到我们,我们所有人—我们也总归要为这件事情做好准备。」
「无论帝皇想做什么,在他的面前,双手空空就总是占不到便宜的。」
「所以————」
原体睁开了眼睛。
「科尔法伦。」
「告诉我。」
「交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罗嘉的眼中还带著一丝笑意,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安抚,而非问责。
但是,就是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反而让冷汗一下子就密密麻麻地遍布到了科尔法伦的后背上。
他沉重地呼吸著,快步向前,腰几乎要跪在地上。
「当然,当然已经做好了,罗嘉!」
」
原体的眉头似平动了一下。
但科尔法伦并没有意识到。
他那张苍老如癞皮狗的脸上,此时还正写满了兴奋—他当然知道,罗嘉指的到底是哪件事情,那是他如同个弄臣一样,围绕著原体转了好半天之后,才终于从罗嘉的手里领到的又一个任务。
久违的职责和权力,简直比深冬时节里的炉火更能温暖人心。
科尔法伦的嘴唇因为激动而颤抖了起来,他几平要止不住喷溅的唾液。
「一接到您的命令,我就亲自带人过去了,一天都没有耽误。」
「就像您要求的那样,带上了所有的部队,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整整三个星区,一个都没放过——那些敢于拿起枪抵抗的被直接无害化处理,而那些投降的世界,一切都按照常规流程来办。」
「大人十个杀一个,孩子三个杀一个,再把他们都拉去集中营,拿不动铁锹的老人全都扔进焚化炉,那些残疾和有病的,全都拉到净化营去,剩下的全都去劳动营报到—在他们的骨头被榨干之前,他们肯定能为伟大计划绞尽最后一滴血。」
「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来做的,罗嘉,我保证一切都————」
兴奋的科尔法伦忍不住抬起头来,看著他的儿子。
然后,罗嘉脸上的表情便让他如坠冰窟。
在王座之上,原体的脸庞纹丝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冻结的黑曜石。
没有一丝厌恶或唾弃,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种无机质的、洞穿灵魂的虚无。
那不是一个愤怒的表情,但他却比一百个灭绝令更能令科尔法伦感到畏惧。
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了,他似乎犯了一个大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张了张嘴,想要补救或者想要求饶,但是罗嘉并没有给他机会。
撕心裂肺的疼痛比夏日的雷霆更加迅猛。
科尔法伦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毫无征兆地双膝砸地,坚硬的骨骼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著,剧烈的抽搐席卷了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仿佛体内有亿万根钢针,在他的血管与骨髓中疯狂搅动。
科尔法伦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弹动、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窒息般的痛苦气音。
而罗嘉只是冷冷地注视著他,注视著阶梯之下痛苦蜷缩、濒临崩溃的养父—就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在原体的注视下,一只肉眼不可见的冰冷巨掌,正死死地攥紧了科尔法伦的头骨,在老传教士那光洁的额头上,竟已经可以清晰可见五条凹陷下去的深刻指痕。
科尔法伦的惨叫声,让站在王座间外的怀言者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甚至可以听到里面那个老头的皮肤因为疼痛而绷紧,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向内崩塌,仿佛下一秒,这个已经活了太久的老畜生,就要被抽离所有的生命了。
这种惩罚实在太残酷了,残酷得就连一向蔑视科尔法伦的怀言者们,也忍不住在原体的喜怒无常面前,瑟瑟发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科尔法伦在这种世间难以理解的痛苦面前即将发狂的时候,罗嘉冰冷的声音,正如同一种恩赐,在他的双耳间缓缓游荡著。
那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就像在轻巧谈论一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狗一样。
「我提醒过你了,科尔法伦。」
「不要叫我罗嘉,要叫:大人。」
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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