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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贝坦加蒙的终章(2/2)


最先完成撤离的,是察合台可汗的子嗣。

    他们虽然对违逆人类之主的命令,尚有所疑虑,但依旧保持著作为一支军团应有的令行禁止。

    至于帝皇之子,在福格瑞姆选择早早离开之后,这些身披紫色甲胄的战士,是否能够平安回到帝皇之傲号上——就要看负责领导他们的连长的才能如何了。

    而事实上,的确有一整支第三军团的连队因为指挥官的水平拙劣,未能及时撤离,在贝坦加蒙的荒原上,被禁军咬住——他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但这还不是唯一的伤亡。

    因为凭借阿巴顿等人的能力,他们根本不可能组织整个影月苍狼军团,从贝坦加蒙上圆满地撤退。

    不计其数的追击战、狙击战和遭遇战,在这混乱的三天内接连上演,而当三个叛乱军团终于撤回到了他们的舰队里面,他们稍微清点人数就会发现,在这看似没有爆发任何一场大规模战斗的三天时间里——三个叛乱军团实际上损失了超过三千名阿斯塔特战士。

    这还是有目击记录的、能够被确认的死亡数字——失踪的数字则是前者的两倍。

    换句话说,从帝皇归来到最后一个叛乱的阿斯塔特登上战舰甲板,叛军付出了整整一万名星际战士的代价。

    而作为主力的阿斯塔特都伤亡如此,那些在此时会被理所当然忽略掉的凡人、机械神教或者其余的闲杂人等,则更不必说了。

    即便是考据最详细的史料,也从未统计过那些选择追随荷鲁斯的凡人部队,在此期间到底损失几何。

    唯一可以稍微确定的是——那些在人类之主的鼓励下,选择主动出击,凭借兵力去追杀荷鲁斯的追随者们的忠诚派军队,几乎每一支在回归之后,都上报了清缴至少十万人的叛乱分子的过程——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并未说谎。

    除此之外,即便在明面上,似乎只有二十万人左右的凡人辅助军,选择在帝皇的压力下举手投降——这看起来的确不多。

    但是如果把这三天里同样选择放下武器举手投降的仆役、机械神教人员,以及那些很难算在凡人辅助军中的叛乱部队一并算上的话,忠诚派的士兵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抓获了总共三百多万人的俘虏。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要么是被人类之主的雄姿所震慑,选择放弃抵抗,要么是在眼睁睁看著叛军的运输机飞走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抛弃在了贝坦加蒙,从而绝望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当懦夫。

    事实上,直到帝皇和他的心腹们搭乘约纳德舰队,驶离贝坦加蒙的那一天,这个曾经的启示录世界上的枪声,也始终没有真正停歇。

    在黄沙漫天的荒原里,在那些可以苟且偷生的角落中,总会有对帝国战帅抱有狂热忠诚的追随者继续他们的负隅顽抗——据说贝坦加蒙上的枪声,直到帝皇离开的三个月后才彻底停息,也有人说它持续了更久。

    而枪声不仅回荡在地表,还回荡在虚空。

    确切地说,是回荡在叛军的舰队里。

    当他们终于逃离贝坦加蒙,不再被混乱的人群所裹挟,可以在冰冷的房间里自己思考的时候,不少追随影月苍狼一同撤退的凡人军官或是机械神教成员,才会在难得的自我沉思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些人往往不是出于对于荷鲁斯的忠诚与爱戴而参与叛军的,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为了解救人类之主而战,而既然继续停留在影月苍狼的旗帜下,是与帝皇为敌的话,那他们又为何要追随这些……叛乱者呢?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想法,它催促著那些搭乘在舰船上的、依旧倾向于帝皇的凡人拿起他们的武器,然后,向背对他们的叛乱阿斯塔特开出第一枪。

    在三天的时间里,这样的叛乱在每一个军团的舰队中此起彼伏——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被镇压下去了,但依旧有成功的案例。

    心向帝皇的凡人战士夺取了舰船,据说在他们的队伍中,甚至还有某些心怀悔意、决定折返回去向帝皇投降的阿斯塔特。

    而根据不可靠的传闻,在这些迷途知返的阿斯塔特中,数量最多的,便是曾受阿库多纳与塔维茨指挥的帝皇之子——这两位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也在事后被指控故意纵容手下的士兵发动叛乱,逃回贝坦加蒙,而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镇压下去。

    当然,也有人相信,这是【复兴者】阿库多纳早在一开始便布置好的事情——他在这个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并在不久之后便开启了他史诗般的人生中,最为传奇的一幕。

    而既然有纵容者,便有与之相反者。

    最可怕的例子出现在了由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指挥的貌美无双号上——据说发生在这艘舰船上的叛乱,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血腥的镇压了下去——人们只在通讯器中听到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这促使著他们逃离,逃离貌美无双号和它所能影响到的范围,向贝坦加蒙逃去。

    至于他们的命运,没人能说清楚。

    也许他们被帝皇所原谅了,但在紧随而至的更惨烈的战争中,这些忠诚者的结局往往并不会多么美好——就像那些正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欢呼的帝国之拳、太空野狼和忠诚于帝皇的凡人士兵一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活著看到这场战争的结束。

    但在后世,却有著不少人觉得,这些无名者的故事也不能被忘记。

    他们的慌乱、他们的疯狂、他们的勇敢和他们的鲜血,同样是贝坦加蒙这场战争的一部分,所以,只要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人,还在这座杀戮星系战斗,发生在贝坦加蒙上的这场启示录战争就不算真正的结束。

    当然,这是一种更浪漫的说法。

    还有一些更实际的人,他们同样坚信贝坦加蒙的战争,或者说,整场荷鲁斯之乱第二阶段,开始于帝皇回归的三天之后——但他们可不是在为凡人的血泪而争辩。

    他们的观点来源于一本禁书,一本不被帝国所承认的回忆录。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本回忆录,那更像是一篇随军日记,一些在战争的间隙中随手记录下的只言片语——但它们却能提供比任何严谨的参考书都更具有价值的信息。

    因为这本日记的主人几乎可以确定,是站在整场荷鲁斯之乱的暴风眼中的人物。

    他的名字是艾泽凯尔–阿巴顿。

    影月苍狼军团的第一连长,战帅荷鲁斯最忠诚的追随者,同时,也是亲眼目睹了帝国战帅从微末到巅峰,从巅峰到辉煌,从辉煌到迟滞,从迟滞到狂乱,再从狂乱到灭亡的整个过程的那个人。

    甚至有不少人相信……

    ……

    如果艾泽凯尔–阿巴顿没有选择死在那场战争中的话,他本应该是人类帝国在未来一万年间最强大、最可怕的对手。

    而不是……那位【混沌的救世主】。

    ……

    而在这本阿巴顿的战士日记中,在记载贝坦加蒙的章节里,有一个重要的片段——正好出现在帝皇回归的三天后。

    在那个片段里,阿巴顿记录了他与他的原体荷鲁斯,在逃离贝坦加蒙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忠诚地记录下了基因之父在那场谈话中的每一句话,让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可以相信。

    最晚从那一天开始,昔日的帝国战帅,便已不再是人们所熟悉的模样了。

    ——————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等待如同一碗用钢渣做成的冷粥,虽然难以下咽,却不得不捏著鼻子喝下去。

    而直到等他咽下去之后,艾泽凯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昔日令人与有荣焉的军团大厅此时竟也可以变得如此刺眼。

    因为他们就在这里等待著,等待著那个该死的马洛赫斯特带回来一个消息,一个他们的基因之父允许他们觐见的消息。

    他们需要这个消息,他们需要这个消息来确定基因之父的安危和精神状态,也需要这个消息来安抚他们所在的连队,如今的影月苍狼仿佛坐在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上,任何一个火星都可能在瞬间导致军团的崩溃。

    更不用说,在他们通过下一个曼德维尔点逃离亚空间之后,他们还要面对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问题。

    无论是泰拉的追击部队、身旁心思莫名的友军,还是那些注定会因为人类之主的召唤而从银河各地赶来的勤王大军,每一个都是如此的让人绝望,每一个都如此的难以破解,他们比以往更需要基因之父的指引。

    但原体,关上了他的王座厅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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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

    要不是亲眼看到马洛赫斯特同样焦急无比地与他们一同在外面等待的话,阿巴顿甚至要怀疑扭曲者是否在蒙蔽圣听了。

    真是可笑,就在一年多前,他们以同样的理由向掌印者的政权发起了挑战。

    但如果说扭曲者这个心思狡诈、一直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家伙,真有什么优点的话——在现在的影月苍狼军团中,他可能是除了依旧身处于战线后方、还不知道贝坦加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塞扬努斯之外,唯一一个能够劝动荷鲁斯的人了。

    尽管这次格外艰难,但是在三天之后,马洛赫斯特终于还是带回来了好消息。

    他们的基因之父已经稍微恢复了状态,至少可以和他们交谈了。

    但——只能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只会是阿巴顿。

    而马洛克斯对此的解释是,原体也深知自己现在有些失态,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一次良好的演讲,因此,他决定先从更简单的开始,比如说一次私下会谈。

    而会谈的对象,自然便是牧狼神在平日里最为亲近,也最能让他放松下来的那个儿子。

    艾泽凯尔。

    这的确是莫大的荣誉。

    但阿巴顿不在乎这些。

    他只想再次见到他的父亲,确定他的基因之父真的没事,并以此确定影月苍狼军团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就是这种渴望,催促著他推开那扇让他再熟悉不过的王座厅的大门,但这一次,扑面而来的空气真是冷得吓人,就仿佛原体沉默的心情已经能够影响周遭的一切。

    也许真的可以。

    这个古怪的想法一闪而过,而阿巴顿则没有心情打量王座厅内那些雄伟壮观、总是能够慑人心魄的装饰,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王座的正上方。

    并不意外,那里空无一人。

    于是,阿巴顿向旁边看去,很快找到了他的基因之父——他正坐在台阶上,那是环绕著王座的圆形基座的一个侧面。

    荷鲁斯在那里,他的后背倚靠在了王座的左面扶手上。

    这不是一个配得上原体的位置。

    看来战帅的情况还是很糟糕。

    阿巴顿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而大门也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闭上了。

    一连长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步伐。

    可还没等他前进一步,就发现他的基因之父早已站起身来。

    牧狼神虽然没有转过身,但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阿巴顿的存在。

    「艾泽凯尔,是你么?」

    在一片昏暗中,荷鲁斯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般沙哑过。

    「是我,大人。」

    而阿巴顿的声音则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荷鲁斯的动作却制止了他。

    荷鲁斯背对著他,面前是一片黑暗,他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游荡著,用一种诡异的、分不清是软弱还是坚定的语气,向阿巴顿提问。

    「你也在那里对吧,艾泽凯尔。」

    「你也在贝坦加蒙,你也亲眼目睹了我的父亲是如何回归的。」

    「是如何宣判的。」

    「又是如何动手的?」

    「……」

    阿巴顿的肩膀抖了抖,他低下头来,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而荷鲁斯则接著开口。

    「说话,我的孩子。」

    「……是……是的,大人。」

    「我也在那里,我也看到了帝皇。」

    「很好。」

    黑暗中,荷鲁斯似乎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他说了什么吧——你也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对吧?」

    「是的,大人。」

    阿巴顿深呼吸了一下。

    「我……我当然还记得帝皇的……裁决。」

    「是啊,裁决。」

    荷鲁斯似乎在笑——但他的笑容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让阿巴顿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有件事你是不知道的,我的孩子。」

    「因为你当时并没有在我身边。」

    「你在世界的另一端,你并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并没有看到、感受到并记住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切。」

    「所以,你不会知道,同样也不会相信。」

    「就像所有人都不会相信的那样。」

    「你们都不会相信——就连三天之前的我同样也不会相信。」

    「就在那里,就在那个世界上。」

    「就在那场该死的战争中。」

    「帝皇。」

    「人类之主。」

    「我的父亲。」

    「我最爱的人,我对他的爱在全银河中都无以复加的人。」

    ——————

    「他想要杀了我。」

    ——————

    在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呜咽。

    而阿巴顿将脑袋缩在自己的盔甲里面,假装他什么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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