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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帝皇的归来(1/2)


万变之主的力量几乎不可阻挡。

    即便它并未真正踏入凡尘,即便是那无情的利刃,尚未撕开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薄薄纱雾,即便万变之主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一缕意志强压到原体和贝坦加蒙的头顶。

    但是这就足够了——混沌之神的一缕目光便足以摧毁凡尘中的一切坚强,并非所有人都会像因维特上的石头一般坚硬。

    他们的精神不能。

    他们的生理也不能。

    贝坦加蒙的地核深处,如今已非坚固的岩层与帝国的钢铁,而是一片沸腾的能量炼狱。

    在这个炼狱的中央,足以容纳最高大的帝国泰坦的大厅正中央,那座横亘如远古巨兽骸骨的网道大门正在蠢蠢欲动,其表面流淌的星光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门内那片虚无的星尘漩涡旋转得近乎狂暴,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引力咆哮,仿佛宇宙本身在痛苦地喘息。

    这扇沉睡了万古的巨门,正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撬开——而代价,正由那残破的赤红巨人——马格努斯——所独自承担。

    他屹立于由马卡多麾下最精锐的灵能者所构筑的法阵核心,他的身躯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同时承受著来自两个维度的毁灭性冲刷。

    在现实宇宙的层面,马格努斯的血肉之躯是开启大门的引擎,他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灵能正被法阵贪婪地、不计后果地抽吸。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纤维都在溶解般的剧痛中痉挛,原体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蒸腾出带著焦糊味的灵能蒸汽。

    而在马格努斯那仅存的独眼中,熔金般的火焰正剧烈摇曳,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五十年间的智慧与思考,而是纯粹、原始的、濒临崩溃的痛苦。

    即便是掌印者麾下最精锐的灵能者们,也仅仅能够维持仪式本身的运转而已,为网道大门注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能量洪流,这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缓慢的凌迟——而它只能由马格努斯以一己之力承担,榨取著普罗斯佩罗之主的每一滴力量,每一缕意志。

    然而,这仅仅是地狱的第一层。

    真正令人绝望的压迫,来自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至高意志——奸奇。  

    万变之主。

    正如卡德摩斯所担心的那样,这个亚空间中最庞大的实体,并没有对贝坦加蒙要塞中的其他生命显示出过多的兴趣,它的触角的确是在向四方扩张,吞噬那些凡人体内的灵魂,但它最主要的注意力,却死死地集中在了退向要塞最深处的马格努斯身上。

    万变之主的降临,并非以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形式,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精神领域的每一个缝隙。

    在不知不觉间,它已经将马格努斯那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核心——猩红之王——死死地包围在了狭窄的区间内。

    这股意志的压迫力是绝对的。

    它冰冷、粘稠、沉重,带著一种超越凡物理解的、纯粹逻辑与无尽知识的亵渎感。

    它并非试图立刻就碾碎猩红之王,而是带著一种令人发狂的戏谑和嘲弄。

    奸奇的攻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灵魂弱点的残酷戏剧——它并不是为了杀死马格努斯而来,而是为了如提线木偶一般,再一次戏弄这早已被它玩得破烂的玩偶——或许,是为了发泄一下在网道那里受挫的怒气。

    又或者,这只是穷极无聊的混沌邪神,在等待大远征的最终幕曲开启之前,为自己寻找到的又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因此,万变之主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进攻马格努斯苦苦支撑的本体,正相反,它悠哉悠哉地游荡在猩红之王的视野之外,将马格努斯经历的每一件事如面团一般扭曲、蹂躏、糟蹋得乱七八糟,然后铺展开在他的面前。

    猩红之王此生所犯下的每一个致命的错误,所有最清晰、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毒记忆,在他的眼前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仿佛是万变之主尖锐的嘲笑声。

    他看到了尼凯亚的殿堂,他激昂慷慨的辩词在由他亲手引发的灾难面前戛然而止,那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目光——质疑、同情、冷漠——如同实质的针,刺穿他的骄傲。

    那份试图拯救一切的赤诚,和那份摧毁世间万物的愚蠢——混合而出的屈辱感如毒液般瞬间注入心脏。

    他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末日,不再是被囚禁于贝坦加蒙上时,所看到的模糊幻想,而是身临其境的真实。

    他看到了太空野狼、暗黑天使和禁军的舰队在无情地封锁这个苦难的世界,他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天空被舰队的阴影染成了污浊的黑色,而它的空气中则弥漫著典籍被焚烧时的焦臭和饥饿与瘟疫带来的绝望。

    他看到了他的子嗣,还有那些他发誓要守护的普罗斯佩罗人,这些曾经的智慧追随者们在绝望、瘟疫、饥饿,还有永无止境的自相残杀的螺旋中崩溃,那些几岁大的孩子在灰烬中哭喊著母亲,声音旋起旋灭,淹没在了爆炸与火枪的响声中。

    昔日宏伟的提兹卡城,已然在军团和凡人的交火与焚烧中崩溃瓦解了,每一块砖石的碎裂都像是他心脏被重击的回响。

    而更多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过去:他打著拯救军团的幌子,在亚空间中疯狂地追寻那些禁忌的知识,那些被帝皇千般警告过的红线被他肆意地践踏。

    他与那些可怖存在的交易场景,被赤裸裸地展现,那些低语、许诺、以及最终背叛的冰冷触感,清晰得如同昨日,每一次为了崇高的目标而踏出的危险一步,此刻都被刻意地放大,扭曲成愚蠢与傲慢的铁证。

    这些景象并非静态的幻灯片,而是沉浸式的感官酷刑。

    马格努斯能闻到普罗斯佩罗上饥荒的味道,他能听见那些仅剩的千子战士与凡人之间的争吵声,他能感受到在尼凯亚上,那些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人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万变之主如同一个技艺登峰造极的拷问大师,一位比色孽要更加精通如何把握痛苦与磨难尺度的酷刑专家,它精准地拨弄著马格努斯灵魂深处每一根名为「悔恨」、「屈辱」、「自责」的神经,每一次拨动都伴随著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冰冷讥笑。

    这讥笑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弥漫在精神空间中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一种会让曾经的马格努斯感到甘之若饴的氛围。

    和它相比,打开网道之门所需要承受的肉体痛苦,真是微不足道。

    如果这还不是最糟的,那么有一点足以证明奸奇在玩弄苦难时的登峰造极。

    奸奇没有一味地折磨马格努斯,它没有动用最酷烈的手段,相反,奸奇选择将这场精神上的酷刑,与贝坦加蒙的现实绑定起来。

    每当马格努斯因为开启大门的剧痛和灵能输出,而产生一丝不可避免的波动,或者因某个错误幻象带来的心神剧震,而出现瞬间的意志缝隙——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秒——奸奇的意志便立刻、精准地抓住这个机会。

    他没有给马格努斯任何休息的时间,即便猩红之王想要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过去,只是一味地为网道开启提供能量,万变之主也不会允许。

    他只需要挥挥手,马格努斯的精神视野就会被强行切换到贝坦加蒙地表或要塞某处,目睹正在发生的真实惨剧:

    然后,原体就会看到那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看到了一支正在依托工事顽强抵抗的帝国卫队,士兵们突然集体发出非人的嚎叫,他们的肉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膨胀,骨骼刺破皮肤,在亵渎的灵光中化作一堆堆蠕动的、长满眼球和口器的血肉聚合物,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引爆,血肉碎块溅满了防御墙。

    他看到了整队整队的凡人士兵,他们原本正在贝坦加蒙的要塞中奔跑战斗,与那些渗透进来的阿尔法士兵以命相搏,还没等他们在战斗的间隙中歇一口气,他们身上的盔甲便连同内部的血肉瞬间被解离成最基础的分子尘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片闪烁著诡异色彩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的血雾。

    他还看到了这座要塞本身,坚固的要塞合金墙壁如同软泥般自行蠕动、开裂,从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闪烁著淡蓝色的触须,将附近的士兵卷入墙内,只留下绝望的半声惨叫和喷溅在墙上的血迹——而这一切混乱,距离黎曼鲁斯的抢救室,不过咫尺之遥。

    这些画面清晰、残酷、转瞬即逝,却精准地命中马格努斯最深的软肋。

    那个雄心万丈、不愿意再让任何人为自己而死的猩红之王,那个义愤填膺、愿意为尼凯亚的一切而赎罪的基因原体——他那本就已经枯竭的意志,不得不被迫承受著万变之主对其最致命伤口的不断戳击。

    而这种精神上的拷打,在动摇马格努斯的灵魂与意志的同时,又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现实宇宙中的局势,影响到那正在逐步开启的网道大门,影响到围绕著他的每一双眼睛。

    伴随著马格努斯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体的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渗出的血液瞬间被蒸发成红色的雾气——他如同一个被强行加压到极限的熔炉,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而在精神的维度上,奸奇的戏弄与折磨如同附骨之蛆,持续削弱、瓦解著马格努斯最后的防线,每一次过往的闪回都加深一分灵魂的裂痕,每一次被迫目睹的屠杀都消耗一分仅存的意志,猩红之王的独眼暗淡到几乎熄灭,构成他的意志的光辉如今稀薄、破碎,如同狂风中随时会消散的烟尘。

    而环绕著他的,那些帝国最精锐的灵能者们,在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用他们脆弱的灵魂直面万变之主的意志。

    这些被精挑细选、意志如钢、技艺超凡的灵魂操控者,此刻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纸船。

    他们环绕著法阵盘坐,是维系大门开启的关键节点,也是承受亚空间的反冲与奸奇意志污染的第一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此时面对的是什么,但即便如此,无论是那些位高权重的领头之人,还是最卑微的仆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转身逃跑。

    尽管他们的面容已经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紧咬的牙关和瞪裂的眼角渗出,身体则如同过载的电容器,皮肤下不断鼓起不规则的能量包块,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尽管有些人正在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皮和脸,想要将入侵脑海的亵渎之音挖出来。还有些人面容上的青筋虬结如同蠕动的蚯蚓,浑浊的双眼翻白,只剩下眼白中布满了破裂的血丝。

    尽管他们维持法阵的灵能输出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完全是在靠自己那坚定如铁的意志力在硬撑——但这意志力在奸奇的玩弄下,正飞速地消融。

    但没有人选择离开岗位。

    能够参与到这支队伍里来的,无疑是掌印者麾下的顶尖精英,但他们毕生修炼的技巧和心性,在万变之主随意的一瞥面前,无不变得可笑。

    他们只能绝望地、徒劳地燃烧著自己灵魂中的本源,试图为挣扎的基因原体分担哪怕一丝丝的压力,延缓那必将到来的崩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一旦他们在这里崩溃,带来的后果将难以想像。

    没人知道帝皇如果再晚几个月回到现实宇宙中,会导致什么样的事情。

    也没人想知道。

    而奸奇只是静静地目睹这一切,它既没有先出手将这些凡人的魂魄抹杀,也没有继续加强对猩红之王的攻势,而是饶有趣味地看著这些殉道者的脆弱与新生,无止境的哀嚎如同警示灯一般,照亮了马格努斯目前所承受的那难以想像的压力。

    有那么一会儿,万变之主的注意力会从正在承受痛苦的原体和殉道者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那巨大的网道之门——那庞大到足以与混沌之神在现实宇宙中的意志相媲美的存在。

    而奸奇静静地注视著它——在网道之门的另一侧,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万变之主的眼中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没有渴望杀死马格努斯,将人类之主就此继续困在里面的企图,同样的,也没有对于帝皇即将返回到现实宇宙中的恐惧。

    正相反,混沌邪神那庞大且不可说的实体中,涌动著一种更加轻松、更加惬意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被困在了一个你曾经无比狂热、如今却已感到厌烦的游戏当中,身旁只有几个曾与你为敌、也曾与你为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同好,和一群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的游戏角色。

    而现在,本已经穷极无聊的你,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你的一个朋友,一个熟人,一位很久之前就已经退出这个游戏的家伙,现在又突然想回归了。

    他曾经是一个很好的队友或者对手,你们之间曾有过很多次狡诈且精彩的对局,他的实力非凡,但因为离去太久,对于如今的这场游戏已经变得陌生了,甚至生疏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你感到高兴了。

    因为这意味著未知。

    无论是他对现在这款游戏的反应、还能发挥出多少力量、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亦或是你和他之间那注定会发生的新一轮对局,以及这位老朋友的回归会给你们这潭死水的团队带来的化学反应,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欣喜、令人战栗的未知。

    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高兴的事么?

    至少,对于万变之主来说,的确如此。

    正因如此,它没有去干扰马格努斯,也没有去杀死那些凡人。

    尽管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这些卑微的生命与灵魂自行崩溃了——他们的血肉在溶解,他们坚韧的灵魂在万变之主的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而每一个凡人的死亡,都意味著法阵的稳定性下降一分,意味著马格努斯需要独自扛起更多的负担,意味著基因原体距离最终的崩盘又近了一步。

    对于马格努斯来说,这些殉道者的力量不仅是他仅剩的可靠助力,还是这场绝望仪式中不断流逝的计时沙漏,无声地宣告著时间的推移。

    如同时钟在滴答作响,一步一步迈向子夜的昏暗无光,如同线团被扯到极限,在无声的呜咽后骤然崩断,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油尽灯枯的时刻——就连马格努斯体内的灵魂碎片都在发出尖叫,像是一千个婴儿被活生生地抽走了灵魂。

    但他们的尖叫,既不是因为猩红之王正在无限的溶解自己的肉体,也不是因为万变之主的攻势一波比一波更猛烈。

    他们在恐惧另一种东西,一种那些凡人的灵能者们根本感受不到的东西,一种暂且没有预兆,但正实质地朝这里无可阻挡的撞击过来的东西。

    泰拉、阿戈鲁、卡德摩斯、普罗斯佩罗和阿里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甚至带著恐慌。

    他们感受到了它。

    马格努斯感受到了它。

    奸奇也感受到了它。

    而与只能恐慌的灵魂碎片和对此毫不在意的万变之主不同。

    马格努斯郑重地抬起头来。

    他那个残破的、几乎看不出有多少五官的脸上,先是因为自己预见到什么,而错愕了片刻,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咬紧了牙关。

    在此时,在此刻。

    猩红之王下定了某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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