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李爱国抽丝剥茧,赵副科长的行动
赵副科长作为一个从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人,素来信奉小心无大错的原则。
在邀请调查组吃小灶不成后,便派了后勤科的刘干事前去盯着。
刚吃完午饭,赵副科长正惬意的喝着西湖龙井,刘干事便回来了。
“科长,调查组去维修车间了。”
“维修车间?难道他们想要现场调查?呵,只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赵副科长松了口气。
只要调查组没有前往仓库,就没有暴露的可能性。
“那我是不是还要盯着?”
“不用了,那帮人都是老经验了,一直盯着,很可能会被他们发现,从而引起怀疑。”
“是,是,还是科长想得周到。”
赵副科长没接话,上下打量了刘干事几眼,忽然笑了。
“小刘,你最近的表现非常不错,你们科室的王组长马上要退休了,我看那个位置挺适合你的。”
“科长,这……我才进段没几年,资历太浅,我怕……”
刘干事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怕什么?”赵副科长摆摆手,“年轻人就得压担子嘛。咱们段里什么时候论资排辈过?这话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刘干事心中一喜,连连点头。
他心里清楚,提拔谁不提拔谁,就是赵副科长一句话的事。
往后这条大腿,说什么也得抱紧了。
刘干事一走,赵副科长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
此时机务段维修车间的操作间内,马得乐和那些调查员们的心情却十分惊讶。
只因为,李爱国急匆匆的带着气压表来到操作间,竟然找来钳子,起子,要拆开气压表。
“爱国,这气压表内部结构精密,你千万别给搞坏了。”马得乐有些担心。
“放心吧。”
李爱国说着话,拿起起子就开始拆卸。
这台气压表跟许多老毛子的设备一样,设计比较粗糙,拆卸的难度不大。
没几分钟,表壳就被卸了下来。
李爱国又拿起镊子,把里头的簧片一点点夹了出来。
此时维修车间的一个邵副主任得知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等看到气压表已经被拆得七零八碎,再看看那取出来的簧片,邵副主任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位领导,气压表怎么拆怎么装,那都是有规程的,得专门的师傅来弄。
您这么上手就拆,万一装不回去,算谁的?”
周围几个维修工也都皱着眉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瞎胡闹”。
这也不怪他们。
气压表在这年头可是金贵物件,段里统共就那么几台,坏一台少一台。
“既然我拆开了,肯定装得回去。”
李爱国说着话,把簧片举在空中,对着透过窗户的光线。
“倒是你们这簧片,上头怎么有东西?”
邵副主任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东西?不可能,簧片是我们从老毛子家进口的,关系到测量气压的精确性,必须做到一尘不染,怎么可能有东西.....”
邵副主任感觉李爱国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是当李爱国将簧片递到他面前时,簧片上那银白色的痕迹,映入了他的眼眸中。
他剩余的声音哽咽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跟事故有啥关系?”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是周兰自己马虎,没按规定校对,才出的事!”
“关系大了。”
李爱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银白色的痕迹是怎么产生的?”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都还没转过弯来。
邵副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勐地瞪大眼:“这痕迹是气压表的簧片运行后产生的。
也就是说,应该是有一种东西,藏在簧片的缝隙中。
那样的话....将会阻拦簧片的伸展,从而影响读数。”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技术员和工人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平时检修谁会拆表啊?”
“这么说,不是周兰马虎,是有人存心害她!”
“这手也太黑了。”
“按规定,咱们压根不让拆气压表。”
“可不是嘛,要不是这位领导顶着压力拆开,这事儿谁能发现?”
人群里,一直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赵百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说来说去,不都是猜的吗?这位领导,那银白色的玩意儿到底是啥,您自个儿也说不上来吧?”
这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赞成。
“兴许老大哥那边发过来的时候,就这样呢?”
“对对对,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马得乐刚因为找到了线索而兴奋,此时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看向李爱国。
李爱国淡淡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引起的,那就是锡。”
赵百尺眼角一跳。
李爱国拿根棉签,在那道银白色痕迹上轻轻擦了几下,然后看向邵副主任。
“麻烦您跑趟食堂,要点醋、食盐,再来点碱面。”
“咋的,还要在这儿做饭啊?哈哈哈!”赵百尺缩在人堆里,笑得前仰后合。
李爱国没有理会他,看向主任:“对了,再带两个碗,和两根筷子。”
“好。”主任虽不清楚原因,还是赶紧转身朝着食堂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就带着几样东西回来了。
李爱国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取出一些食盐,再放进一些醋,兑水化开。
把棉签上的银白色粉末放进碗里面。
片刻工夫,原本清亮的醋水,肉眼可见地浑了。
“这是啥意思?”邵副主任凑上前问。
李爱国解释:“食醋加食盐配成的是弱酸性溶液,锡是两性金属,可以溶于酸。”
说着话,李爱国又在另外一个碗里面放入碱面,重复了刚才的操作。
原本清澈的碱水瞬间浑浊了。
“在常见的金属元素中,能同时溶于碱水和弱酸水的,只有金属锡了。
所以,这上面的痕迹,是由锡颗粒摩擦后造成的。”
围观的技术员和职工们都瞪大了眼。
好家伙,这个领导还是个化学家啊!
“看来,现在可以确定了,是有人故意在气压计里放入锡粒,才会导致气压计产生误差。”主任也赞成了李爱国的说法。
“这么说,周兰是无辜的,我们冤枉了她。”有技术员说道。
“可是真正破坏气压计的是谁?这气压计全程都被严格保管着啊?”
李爱国听到议论声,并没有接话,而是把气压计装进了箱子里。
“马科长,麻烦你把咱们的调查结果,通报给丰台段安全科。”
“明白。”
马得乐也觉得眼下头一桩是给周兰洗冤,至于谁是真凶,可以交给丰台段保卫科去查。
可当马得乐准备离开,又被李爱国喊住了。
“老马,等会....”
“......”
马得乐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李爱国。
这小子是要把这事儿给搞清楚啊。
“我明白该怎么做。”马得乐重重点头。
不管是谁搞破坏,身为路局安全科的领导,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马得乐离开后,李爱国将箱子收拾起来,冲着主任说道:“马主任,这箱子里是物证,随后的调查中还要用到,还得麻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存放。”
“这个好办,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马主任现在对李爱国的印象好极了。
他也觉得周兰是无辜的,只是扛不住机务段安全科的压力。
.....
“什么?簧片上验出了锡?破坏气压计的另有其人?”
办公室内,赵副科长听完马得乐的通报,脸色微微一变。
“这……会不会是周兰自己塞进去的锡粒……”
话说一半,赵副科长就说不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
头一条,周兰就是个小校对员,压根没本事自己把气压表拆了再装回去。
再一条,周兰不傻,她明知道一旦出事,安全科头一个查的就是她。
“看来是我们误解了周兰同志,哎呀,马科长,还得是你们路局安全科的技术水平高啊。”赵副科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勉强挂上了一张笑脸。
“那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交给保卫科吧,我马上给保卫科挂电话。”
赵副科长想要拿起电话,却被马得乐拦住了。
“鉴于此案涉及到行车安全,我们路局安全科已经接手了,事实上,李爱国同志现在已经找到了线索。”
“啊?!”赵副科长心中咯噔一下,他双腿发软,要不是他顾及到马得乐就在旁边,此时已经瘫软在这里了。
一旦追查到赵百尺身上,肯定会牵涉到他。
更关键的是.....他也不舍得看到赵百尺蹲笆篱子里。
赵副科长勉强维持住情绪,等送走了赵副科长,他立马将刘干事喊到了办公室。
“你马上去把赵百尺给我找来。要是没在工位上,去女同志多的办公室里找。”
.....
赵副科长还真没猜错。
赵百尺在离开了车间后,便顺路来到了隔壁办公室里跟几个小媳妇儿唠嗑。
等来到赵副科长办公室里,赵百尺叼着烟卷。
“叔,事儿我都知道了。
不就是那个姓李的走了狗屎运,摸出个锡点嘛,他还能证明是我干的?”
“蠢货!”
赵副科长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烟卷都飞了出去。
赵百尺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叔,你……你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路局安全科已经接手了,马得乐亲口说的,李爱国手里有线索了!”
“什么?!”
赵百尺也顾不上委屈了,脸一下子白了,一把抓住赵副科长的胳膊。
“叔,我可是你亲侄子啊!你得救我!”
“看你那怂样,真不像是我....你爹的种。”
“我可不想蹲笆篱子。”
赵百尺挨了训,也清醒了一些,嘴角勾起一丝狠毒。
“那个李爱国就住在咱段里的招待所。要不,今晚我叫几个兄弟,给他来个黑枪……”
“胡闹!”
赵副科长被他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
“李爱国是全国劳动模范,现在还挂着路局安全科顾问的名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路局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得拉出去吃花生米!”
赵百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赵副科长瞅着这个侄子,越瞅越来气,真是个榆木脑袋。
可气归气,该救还得救。
赵副科长缓缓坐下来,拿出一根烟,点上,深深抽一口。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李爱国到底攥着什么线索。
也说不定,他压根什么都没有,就是诈咱们,等着咱们自己乱了阵脚。”
赵百尺眼睛一亮:“对啊!还真有这可能!叔,还是您老辣。”
“少拍马屁。你不是朋友多吗?去打听打听。
对了,我听说线路车间那个张坨,跟李爱国走得挺近,明白我的意思吧?”
“放心吧叔,包在我身上。”
赵百尺压根没把一个线路工放在眼里。
....
晚饭时候,张坨所在的巡线组晚上要加班,就留在段里食堂吃饭。
他刚跟几个工友打好饭,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张坨,有人想找你聊聊。”
来人是个大黑胖子,满脸横肉,一身匪气。
几个工友一见是他,脸色都变了,端着铝饭盒往边上让了让。
这人原先是津城街面上混的,也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进了丰台机务段当临时工。
仗着会两下拳脚,没少欺负人。
“老张,别去。”有工友担心。
“没事儿。”
赵佗冲着几个工友点点头,跟着大黑胖子一起,来到了食堂后面的杂物间内。
赵百尺端坐在木板床上,叼着烟卷,左腿翘在右腿上,坐出一个豪横。
“赵哥,人给您带来了。”大黑胖子比张坨还大几岁,张嘴闭嘴却管赵百尺叫哥。
“辛苦了,黑哥。”
大黑胖子出去后,赵百尺站起来,笑呵呵地拍了拍张坨的胳膊。
“张师傅,您也是段里的老职工了吧?我叔老在我跟前提起您。”
“赵副科长这些年没少照顾我,我都记在心里。”张坨说着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发抖,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别紧张,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李爱国最近在查啥?”
“李爱国……”张坨咽了口唾沫,眼神有点躲。
“你放心,我也是为了帮着调查组,谁让我是三好职工呢。”赵百尺将一包大中华塞进了张坨的口袋里。
“好,好像是指纹。”张坨结结巴巴。
“指纹是什么?”赵百尺皱起眉头。
“李爱国讲过,每个人的手指上都有指纹,每个人指纹各不相同。
国外早就能根据指纹来锁定罪犯了,现在路局已经掌握这项技术....其实我也搞不懂。”
张坨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稀里糊涂:“你说,指纹真有这么邪乎?”
他好像没瞧见赵百尺的脸已经青了,自顾自地往下念叨:“还有啊,李爱国是从哪儿弄来的罪犯指纹呢……”
“赵百尺?赵百尺?”
张佗连喊了两声,赵百尺才一激灵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水。
“张、张坨,你先回去。今天这事儿,跟谁也别说,听明白没?”
“明,明白....”
张坨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赵百尺没看见的是,张坨出了杂物间,七拐八拐,到了煤场后头一个僻静角落。
“爱国,真让你给猜着了!
刚才赵百尺找我了,我照你教的,把指纹的事儿跟他说了。
那小子脸都绿了。”
“谢谢你了,赵叔。”李爱国笑道。
“要不是你,我早就进笆篱了,这点小事儿算什么。”
张佗本来打算转身离开,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中华烟。
“这是赵百尺给的,我上缴。”
“赵叔,你留着吧,这不算是违规。”李爱国笑了,这位老职工还是一如既往的本分。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吩咐我。”
张佗离开后,马得乐从后面走出来,看向李爱国。
“爱国,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请君入瓮!”
*****
此时的安全科科长办公室内。
赵副科长已经听完了赵百尺的汇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叔,这指纹真有这么神奇?可以确定身份?”赵百尺快哭了。
“说不好,这两年部委和路局的技术发展越来越快....”
赵副科长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确实有纹路。
不过大家伙都称之为箩筐,也就是斗,另一种叫簸箕。
解放前有“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的说法,斗越多越富。
簸箕呢,那是漏财的命。
赵副科长十个手指头全是斗,这事儿他一直挺得意。
也确实灵验。
他一个机关库里打杂的小帮工,攀上了小鬼子的门路,一路爬到今天,成了机务段里的领导,不正应了这句老话?
难道这回真要栽了?
不可能!
赵百尺见他光顾着盯手指头,急得直跺脚:“叔,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儿咋整?”
赵副科长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开口道:“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你手都碰过哪儿?”
“那天晚上,仓库里黑灯瞎火的....不过一般的地方,他们也查不出,肯定是那个气压计,我拆气压计的时候,应该接触过里面的内壁。”
“这就对上了。气压表内壁是光溜溜的金属,最容易留印子。”
赵副科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既然这样,今晚你就把那个气压表弄出来。”
“叔,那表锁在邵主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就算他下了班,外头还有人巡逻呢。”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了,我会跟保卫科的人打好招呼,另外,我们后勤上有所有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叔,我这就去准备。”
赵百尺见事情有了转机,心情大好,转身就要走,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叔,我娘让我跟您说一声,我爹这两天出差了。”
“知道了....”
赵百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疑惑。
每次赵百尺的爹出差,他娘都会让赵百尺通知赵副主任。
“难道家里有很多活儿要干吗....”
只是赵百尺也没多想,毕竟晚上,还有重要的行动。
....
办公室里。
赵副主任犹豫了片刻,还是收拾了公文包,骑上自行车朝着丰台的一个偏僻宅院奔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带给了他巨大压力。
他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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