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天使的离别

超凡大谱系  第1355章

    索科特拉岛上的MCF驻地占据了岛屿东侧一片经过加固的沿海高地，主体由数栋低矮的白色建筑、物资仓库、异常样本库和两座混沌海观测塔组成。

    靠近海岸的位置还修著一条能够同时停靠救援船与异常载具的码头，远处则立著数根不断闪烁蓝光的灵性航标，用来给穿越亚丁湾辐射雾霭的运输队指路。

    这里常年潮湿，空气里总带著盐味和消毒水味。

    驻地里最忙的往往也不是研究人员，而是医生、航海员和负责把各地难民送进送出的任务人员口异常样本经常从这里过境，混沌海里捞出来的东西也会先在岛上完成初步筛查。

    不过，MCF的审核机制，有跟没有一样，反正他们也不在意。

    而在这座驻地里，有三个人的履历格外奇怪。

    她们都来自【科学撒旦教会】。

    这个组织对「撒旦」的理解和传统恶魔崇拜关系不大，其核心更接近反神权思想、自然科学、

    恶魔学与奇术研究混合之后形成的一套宗教学术体系。

    三年前，她们作为合作人员来到MCF，本来只准备轮换一年。

    三年以后，轮换文件已经不知道压在哪个柜子里吃灰了。

    三个人也从临时顾问，硬生生干成了MCF专业人员。

    其中资历最显眼的是【加齐尔·Garziel】。

    她性格外向，说话强势，遇到问题习惯直接动手解决，在奇术、异常宗教、驱魔以及高危仪式识别方面都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MCF内部甚至有人直接管她叫【撒旦科学家（Satanist  Scientist）】。

    加齐尔本人对此称呼相当满意，甚至专门列印了一张贴在办公室门口。

    第二个人则米拉。

    她比另外两人年轻不少，性格也安静得多，和陌生人说话时经常下意识压低声音，但是她是三人中最了解宗教文本和异常仪式的人。  

    最后一个人叫萨莉尔，她在三人里最沉稳，主要负责恶魔学分类。

    这三个人还有另一个更加特殊的身份。

    她们是塞拉菲昂成长过程中最主要的培养者之一。

    当年MCF从遥远异常维度里把那个长著白色翅膀的婴儿带回来时，谁也无法确定他究竟属于什么种族，于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落到了科学撒旦教会三人组头上。

    她们需要研究一下，看看这小屁孩是不是恶魔。

    然后这一研究，就是好几年。

    时间一长，原本用于研究对象的观察表，慢慢混进了大量完全不该出现在研究记录里的内容。

    【今日第一次主动伸手抓住加齐尔的手指。】

    【羽翼发育正常，左翼换羽速度略快。

    【第一次尝试飞行，撞坏窗户。】

    【第二次尝试飞行，撞坏屋檐。】

    【第三次已经学会转弯，值得庆祝。】

    到后来，三个人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从「负责观察这个异常婴儿的专业人员」，变成了真正参与他成长的人。

    塞拉菲昂第一次说话时她们在场，第一次学会控制羽翼时她们在场，第一次因为预感到远处有人受伤而执意往外跑时，也是她们三个把人拦下来，然后花了大半天哄好这孩子。

    可以说，天使塞拉菲昂有三个伟大的妈妈！

    这天早晨，加齐尔照例是三个人里最早闯进办公室的那个。

    门刚被推开，她就已经把手里的外套往椅背上一甩。

    「米拉，塞拉菲昂呢？」

    趴在桌前整理昨夜混沌潮汐记录的米拉被这一嗓子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线，好悬没直接掉进旁边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里。

    「还没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又把旁边一份行动记录抽出来。

    「昨天夜里，北侧航线连续收到三次异常求救信号，救援船报告有大型幽灵船在辐射雾区活动。」

    「塞拉菲昂说自己先过去确认情况，让我们别派普通船跟著。」

    加齐尔动作顿住。

    「什么幽灵船？」

    米拉把记录翻到下一页。

    「特征符合————飞翔的荷兰人————」

    加齐尔的拳头当场硬了。

    她盯著米拉手里那份行动记录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随后猛地抬起头0

    「你就这么让他去了啊？！」

    这一嗓子在办公室里炸开，桌上的咖啡都跟著晃了一下。

    旁边几名正在整理航海资料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加齐尔之后，又非常有经验地把头转了回去。

    米拉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地抱著记录本，原本抱在怀里的记录本又往上抬了几分，几乎快把半张脸挡住。

    「他非要嘛————」

    声音小得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他非要你就给啊？！」

    加齐尔两步冲到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那杯隔夜咖啡差点翻出去。

    「我拦过了————」

    「你那叫拦？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放他飞走了？」

    米拉沉默了。

    加齐尔看著她这个反应，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恰好这时，侧门被人推开。

    萨莉尔提著三个人的早餐走进办公室，刚好听见「飞翔的荷兰人」几个字，脚步也跟著停了一下。

    「戴维·琼斯？」

    她皱了皱眉，将早餐放到桌边，随后看向米拉。

    「七海之王确实危险，不过以塞拉菲昂现在的能力，只要他没有主动跟戴维死战，想脱离战场应该问题不大。他的飞行速度和预知能力都很适合规避这种敌人。」

    「应该？」加齐尔猛地转过头。

    「你还跟我说应该？！」

    她刚才才挂上去的外套又被一把扯了下来，边往身上套边快步往门口走。

    「那孩子才多大，见过多少老怪物？」

    「戴维·琼斯这种东西活了几百年，打不过的时候装死，能打的时候下黑手，七海上被他坑死的人都能塞满一条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也是，平时塞拉菲昂多飞两圈都要写三页报告，现在他一个人跑去找七海恶灵之王，怎么一个比一个坐得住？」

    米拉小声辩解。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里就是！」加齐尔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米拉彻底闭嘴。

    萨莉尔站在旁边看了她几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把刚放下的早餐重新提起来。

    「走吧。」

    米拉抬起头。

    「去哪？」

    「还能去哪？」萨莉尔一边检查随身设备，一边平静地回了一句，「去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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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赶紧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和记录终端追了上去。

    加齐尔站在门口看著两人，总算满意了一点，可嘴上依旧不停。

    「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刚走到驻地通道尽头，前方的自动门忽然打开。

    加齐尔脚步猛地一停。

    那个让她们准备出海找上一整天的身影，此刻正完完整整地站在门外。

    塞拉菲昂已经收起战斗时展开的灵性身上看不出明显伤势，连气息都十分稳定。

    他看见迎面而来的三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像过去无数次结束任务回来一样，很自然地低下头，右手按在胸前。

    「加齐尔老师，米拉老师，萨莉尔老师——早上好。」

    语气一如既往地礼貌，甚至带著塞拉菲昂面对三位养育者时特有的敬意。

    三人看见完好的天使，内心的绷著的弦也终于放下。

    不过，三人中脾气最爆炸的加齐尔，她的担心只用了不到两秒，就迅速转化成了怒火。

    「塞拉菲昂！」

    加齐尔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一个人跑去找戴维·琼斯，连个行动小组都不带，还跟米拉说什么只是过去确认一下」？

    」

    她嘴上越骂越凶，手却已经下意识摸了一把塞拉菲昂的肩膀，又顺势检查了一下靠近身体的几根主羽，确认确实没受什么暗伤以后，这才继续瞪著他。

    「真出了事怎么办？」

    「你是不是还准备等自己断一边翅膀了，再想起来给家里发求救信号？」

    米拉站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跟他说过要等支援————」

    加齐尔大怒：「你闭嘴，你也有份。」

    米拉立刻缩了回去。

    萨莉尔看著这一幕，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

    随后她同样抬起眼，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不过下一次再碰见同等级目标，至少提前留下完整行动计划。你能够撤离是一回事，我们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撤离，这是两回事。」

    「还有预知也不是无风险的能力，别总把它当成自己可以先走一步的理由。」

    米拉也跟著点头。

    「而且你昨晚的灵性曲线都快把观测塔顶爆了，我盯了一晚上————」

    塞拉菲昂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听著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既不反驳，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只是在她们终于稍微停下来以后，才轻轻开口。

    「对不起，让三位老师担心了。」

    这一句道歉倒是让加齐尔准备好的后半段训话卡了一下。

    塞拉菲昂看著她们，神情比往常认真了许多。

    「不过，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想亲自告诉你们。」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塞拉菲昂稍稍停顿片刻，像是在选择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来处，也找到了今后应该走的道路。」

    「过去这些年，是你们教我怎样认识这个世界，也让我明白力量应该用在什么地方。」

    「很多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玛娜，继续跟著任务分部去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现在我知道，我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他的目光依次从三个人脸上掠过。

    「所以这一次，我也是来向三位老师告别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萨莉尔最先注意到另外一个词。

    「来处？」

    塞拉菲昂点头。

    「我的父亲找到了我，他已经来到这里。」

    「而且————」

    天使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蜜罐人那里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

    「什么？」

    米拉怀疑自己听错了。

    塞拉菲昂却继续说道：「父亲来到阿克苏米亚，本来就有处理玛娜异常工业问题的计划。」

    「我也已经和他谈过了，接下来，玛娜过去在这里留下的那些错误，我会和父亲一起把它们纠正。」

    「那些已经失去控制条件的异常生产设施、引来谱系争端的圣遗物，还有一些本就不该继续维持的项目，都需要重新处理。」

    这一次，连加齐尔都没来得及开口。

    呜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驻地内部响起。

    红色警示灯沿著通道依次点亮，紧接著，所有人的通讯终端同时弹出最高优先级信息。

    【异常资产失联。】

    【圣遗骸储存区确认空间读数异常。】

    【目标：阿卜杜拉。】

    【确认目标已脱离原储存设施。】

    【当前无法定位。】

    三个人的神情同时变了。

    萨莉尔反应最快。

    她低头扫完警报，下一秒便猛地抬起头，看向塞拉菲昂。

    「圣遗骸是你们弄走的。」

    这已经不是疑问，塞拉菲昂沉默片刻，随后点头。

    萨莉尔看著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

    「那么下一步呢？」

    「医疗中心里的异常治疗单元，地下仓库里那些长期使用的生产资产，还有总部一直不愿意关停的几个项目————」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塞拉菲昂，你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那句话里没有愤怒，更多的反倒是一种早就预见过，却始终不愿真正看见它发生的悲伤。

    塞拉菲昂看著她。

    「抱歉了，老师。」

    「我们必须这么做，这些东西，玛娜根本驾驭不住。」

    加齐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这个小混蛋！」

    她直接冲上去。

    「出去一晚上，带个爹回来，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抄自己家仓库？！」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回来拆玛娜的吗！」

    加齐尔一边骂，一边伸手就去扯塞拉菲昂的耳朵。

    这招过去无往不利。

    塞拉菲昂小时候哪怕已经能一拳打穿半堵墙，被她揪住耳朵以后也只会老老实实低头听训；后来长大了，实力越来越强，面对三位老师时也始终如此。

    可这一次，加齐尔抓空了。

    塞拉菲昂向后退了一步。

    白色羽翼随之展开。

    呼气流沿著通道掠过，把加齐尔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了一下。

    三个人都愣住了，塞拉菲昂已经退到门外。

    他看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位养育者，神情依旧温和，只是这一次，那份温和中已经多出了一种她们从前很少在这个孩子身上看见的坚定。

    这是离别的前奏，也是一场更大风暴到来的前奏。

    「老师，我会很快结束这一切。」

    「我不会让玛娜的人受到伤害，也不会否定MCF的理念，但那些已经开始反过来伤害玛娜的东西，必须停下来。」

    白色羽翼再次挥动。

    「等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回来好好向你们道别。」

    「在那之前」

    塞拉菲昂望著三个人。

    「请相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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