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2章 衣锦还乡
摩托车的引擎在空旷的公路上吼了一阵,声音越来越干,越来越哑,最后像一口气没续上来,咳了两声,彻底熄了火。
刘东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针已经躺在了刻度线底下,一动不动,备用油箱里的油也早用完了,这车就是一堆废铁了。
没油就是没油,再好的车也动弹不了。四下望了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手边是成片的水稻田,右手边是一道土坡,坡上长满了矮灌木和野草,远处能看见几座零零散散的房子,却都隔着一两里地。
他摸了一下兜,空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天晚上逃命时是光屁股跑的,剩下的两张美金都在裤衩兜,如今,屁都没剩。
刘东想了想,推着摩托下了公路,顺着一条放牛踩出来的土路走了大约两百米,路边有一片水泡子,水面不宽,周围长满了芦苇和蒲草,水色发浑,瞧不见底。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连推带拽把摩托弄到水边,手上加了把劲儿,摩托车身一歪,咕咚一声栽进水里。气泡从水下咕嘟咕嘟冒了一阵,然后水面慢慢平静下来。
这是毁灭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只能让那个摩托车主自认倒霉吧。
走回公路,肚子开始叫了,叫得极不客气。昨天晚上奋战一夜,从男女的肉搏战到真正的近身撕杀,忙活了一夜。
早上就没吃东西,在陵园里刨了半天土,又骑着摩托跑了一百多公里,胃里早就空了。两条腿发软,膝盖打弯,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又往前走了大概两三里地,路边出现一片香蕉地,绿油油的,一大片宽大的蕉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树上挂着一串串香蕉,个头不小,但皮还是青的,硬邦邦的,一看就没熟透。他左右看了一下,没人看管,便钻进地里,踮脚拽下一整串,掰下一根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涩,发紧,满嘴都是生青的酸涩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一口一口地嚼,青涩的汁水混着唾液,硬往下咽。吃了三根,嘴里涩得发麻,舌头上像糊了一层砂纸,可胃里总算有了东西,人也就踏实了些。他把剩下的香蕉揣进怀里,钻出香蕉地。
日头还没到头顶,算算离郎乡村还有二十公里,阿梅今天会不会回来还不知道,但是这个账必须得算。
顺着公路又走了一段,路边有一片杂木林子,树不算高,但枝叶茂密,地面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
从昨晚到现在,一宿没睡,加上折腾了大半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刘东抱着冯唐的遗骸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刘东醒了。阳光穿过杂木林的缝隙,在地面的落叶上筛出碎金子一样的光影。
他坐起来,先是觉得浑身松快,骨头缝里那点乏劲儿全让这一觉给睡没了。可肚子不答应,实实在在饿着,几根生香蕉顶了一会,这会儿消化干净了,只剩下一股酸水往上返。
但这难不倒刘东,Y南这地方,热带雨林里头旁的不多,蛇最是不少。上回吃蛇肉,还是带张晓睿他们搞野外生存训练那阵子,一帮城市里长大的小子看见蛇就哇哇叫,被他血淋淋地剥了皮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就香得谁都抢。
刘东想着那滋味儿,嘴里就泛了口水。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叶,便朝阴凉的地方找了起来……
吃饱喝足,他觉得丹田里腾地升起一股热气,两条腿也有了劲儿。抬腿就奔郎乡村的方向去了。
傍晚的时候到了地方,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着道爬上了村子后面那道山坡。底下第一户就是阿梅家。院子里一张矮桌,她爹、她妈,还有她弟弟,三个人围坐着吃饭,没见阿梅。
刘东把后背靠上树干,不着急。晚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青秧子的气味,虫子在草丛里叫着,一声长一声短。
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忽然,村子那头响起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道灯光划破黑暗,晃悠悠地停在了阿梅家门口。
刘东在树上直了直腰,借着院子里透出来的光,看清了那辆三轮摩托,灰色的车斗,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碎花布的包。他把牙一咬,低低骂了一句:
"操,这娘们还真把三轮骑回来了。"
阿梅既然回来了,他反倒不急了。他在山上又等了几个多钟头,看着阿梅家院子里的灯灭了,整个村子都睡沉了,他才下来。
阿梅住的是东边那间小屋,他当年在这儿睡过一宿,记得清楚。门没上闩,他推了一下就开了,屋里一股女人的脂粉气。
阿梅侧身躺在床上,被子只搭到腰上,露着半截白生生的后背,头发散在枕头上。刘东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耳根后不轻不重地一击,女人的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阿梅醒过来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先是觉得手腕子勒得生疼,脚腕子也勒得疼,整个人被四仰八叉地吊着,四肢朝上,脸朝下,血往脑子里涌,涨得眼前发花,而且身上还凉嗖嗖的,一丝不挂。
她挣了一下,绳子是死扣,纹丝不动。这时候她才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冷冰冰的,一双眼睛盯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比哭还瘆人。
"你……你……你咋……咋还……还……"阿梅像见了鬼一般,声音抖得厉害。
刘东手里捏着一根竹条,青皮上还带着叶子。他把竹条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问:"说吧,为啥出卖我?"
"我……我没……没……我没有……"阿梅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我……我去洗……洗澡了,回……回来就……就看见你们……打……打起来了,还……还有枪……响,我……我怕,就……就躲……躲起来了……"
"叭"
竹条落下去,在阿梅白花花的腰侧抽出一道鲜红的印子,血珠子一下渗出来,在月光底下看着触目惊心。阿梅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在绳子上扭着,雪白的皮肉一阵阵发颤。
"真……真不……不是……"她还想说。
"叭"
第二下落在屁股上,刘东辣手摧花,一点怜香惜玉的样子都没有。阿梅哭出了声,像小狗崽受了惊,眼泪顺着倒悬的脸颊流进头发里。
"闭嘴。"刘东把竹条往前一递,竹尖几乎戳到她鼻尖上。阿梅吓得浑身一绷,连哭都噎住了,只有眼泪还止不住地淌,滴答滴答落在底下的草地上。
"叭"
这一下抽在坚挺的胸.部,雪白的皮肤上一道血印子,触目惊心。
刘东盯着她不说话。阿梅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哆嗦着开了口:"是……是我……告……告的。举报你……可……可以嘉……嘉奖,能在……在城……城里安排……一份……工作。乡……乡下,我……我实在是……待够了。"
刘东眯了眯眼:"那为啥到了河内才告?"
阿梅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血冲的还是害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好久……没……没做那个了……我……我想……想男人了……"
刘东听完这一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他这一路逃命,从昨晚的肉搏战到半夜的追杀,到头来起因竟是女人这点儿事——自己被人当了纵欲的物件不说,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摇了摇头,竹条在手里又掂了掂,手腕一翻,竹条叭叭又抽了两下,抽在阿梅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女人疼得浑身一抽,哭的声音大了一些。
抽完了,刘东把竹条随手一丢,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吊着你吧,能遇到人来救你就算你命大。"
他渐渐走远,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隐隐传来阿梅断断续续的哭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哭声里夹着几个字,听不大清,大约是"……救……救命啊……"之类。
他懒得回头,终究是个女人,这才没有下杀手,要不然阿梅有八条命也没了。
从郎乡村出来,刘东顺着山脚摸黑赶路。丁庄村隔了两座山,这条路他几年前走过一回,记得大致方向,可夜色浓稠,山高林密,路也七扭八拐的,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辨一辨。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上飘起雨来。起初是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倒还解乏。后来越下越大,雨点子砸在芭蕉叶上噼叭乱响,山路转眼成了烂泥道,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裤腿从小腿湿到大腿,鞋壳里灌满了泥水,一走一噗嗤。
刘东扶着树干喘了口气,他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包裹的很好。这是冯唐的遗骸,不能淋雨了。他掖紧衣襟,继续往上爬。
翻过第一座山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雨势稍歇,却还是淅淅沥沥不停。山坳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
他顺着山脊又走了两个钟头,翻过第二座山,站在坡顶往下一望——丁庄村窝在谷底,灰瓦屋顶被雨水洗得发亮,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往上飘,还没飘出雾就散了。
他顺着田埂绕到村子后头,阿珍家的老屋在村尾,篱笆墙,茅草顶,院子里长满了野蒿子,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贴着墙根溜进屋里。
屋里一股霉味,顶棚漏了几处,地上湿漉漉一片。灶台锅盖上落了一层灰。他把湿衣裳脱了拧了拧,搭在墙角竹竿上晾着,又找到一身压在箱底的旧衣服换上,虽然一股霉味,好歹干一些。
肚子这时候叫了起来,他推开后门,屋后那片菜地还在。可能是帮着看房子的邻居种的,黄瓜藤爬了一架,青皮的黄瓜垂下来,水灵灵的;地角几棵木瓜树,黄澄澄的果子挂了一层雨珠。
他摘了两根黄瓜,又摸了个木瓜,在身上擦了擦,蹲在屋檐底下啃起来。黄瓜脆生生的,带着雨水味儿,清甜解渴;木瓜熟透了,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香。
算算阿雅明天才能到,他吃饱喝足倒头便睡。
第二天雨没停,淅淅沥沥的,烦人得很。村口那条小河涨了不少,浑黄的水漫过石桥,打着旋儿往下游冲。
中午时候阿雅到了,排场不小,前头租了一辆黑色小汽车,车头沾满了泥点子,后头跟着一辆厢式小货车,车厢里码得满满登登,花花绿绿的包装箱摞到顶,全是带给乡亲们的吃食和礼物,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车在院子里停下,阿雅下车先奔邻居家。不一会人就涌了上来。小货车一开厢门,花花绿绿的糖啊布啊堆成小山,孩子们先炸了锅,大人们嘴上客套两句,手底下可没闲着。
有人问阿雅:"这后生是谁?"阿雅抿着嘴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乡亲们心里就有了数——这八成是她男人,城里人模样,骨架结实,一看就是个能吃苦的。
于是"阿雅妹子的女婿"长"阿雅妹子的女婿"短地招呼,生怕叫生分了,还有人拽着刘东往家里坐,要杀鸡待客。
刘东只是笑,话不多,该帮忙搬东西就搬东西,该点头就点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那天丁庄村跟过年似的,小货车上的东西一个多钟头就分完了,老老少少怀里抱的、手里拎的,脸上都是笑。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溜到后院才开始挖宝。之所以让阿雅跟回来,一个是收拾收拾祖宅,给阿妈上上坟,另一个是剩下的那点藏宝埋的实在隐蔽,而且分了三个地方,为的就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以防万一。
剩下的东西并不多,就是一些宝石、金币和首饰,但也包了两个沉甸甸的包祔。用粗布裹着,系了死扣,每个少说二十斤。
刘东把两包东西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冯唐的遗骸从河内一路带过来,贴身放着,一刻没离。
现在三样东西:两包财宝,一包遗骸,拿起来还真有点费劲。
阿雅蹲在旁边,看他眉头拧着,知道他在想什么。"姐夫,我跟你一起走。"
刘东扭头看她:"胡闹,万一越境叫人逮着,你一个女人,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我不怕。"阿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东西我帮你背一包。万一遇着人,咱俩就说是走亲戚的,绕山道过去。我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的,哪条沟能走人、哪道坎能翻过去,我比巡逻的熟。"
刘东看了她半天,掐了烟头。"也好,我们现在就走,天亮就能过境。"
"不等雨停了?"
"不等了,我赶时间,而且下雨天边防巡逻的少"。
"那我去借个手电,还有雨衣"。
阿雅二话没说,拿起一包东西往身上一系,勒紧了。刘东把遗骸又往怀里塞了塞,两个人推开门,一头扎进夜雨里。
没想到越走雨越大了起来,两个人沿着一道山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和雨打树叶的哗哗声。
又拐过一个弯,刘东猛地站住了。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远处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山谷里打呼噜,又像千军万马踩着什么过来了。
刘东一把拽住阿雅的胳膊:"不好,山洪来了,往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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