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 章 拿手好戏回马枪
刘东贴着墙根摸出两条街,耳朵一直竖着,身后没动静,左右边也没动静,敌人似乎走远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没有路灯,月光下,一只野猫蹲在垃圾堆旁舔爪子。
没追兵。
刘东皱了皱眉,按那伙人先前表现出来的咬劲儿,不该就这么放他跑了。他们人多,有枪,地形也熟,就算被他打翻了七八个,剩下的也该继续追才对——除非他们另有什么打算。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迈上了马路。
大模大样。
他双手插在大裤头的兜里,T恤绷在身上,像个半夜出来买烟的光棍汉。走过一盏路灯底下时,他甚至没加快脚步,就那么晃着膀子慢悠悠地穿了过去。
两条街走完,他拐了个大弯。这个弯绕得很有讲究——先往东走几百米,再折向南,沿着一条种着老槐树的巷子兜回来,从旅馆侧后方慢慢接近。
旅馆还在那儿。
只有旅馆老板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残局,外面没有其他人,连先前堵在墙根底下的那些黑影也散了。
刘东贴着旅馆后墙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刘东蹲在那儿,眉头越皱越紧。他是奔着杀回马枪来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先摸进后院,从那个棚屋的破口钻进去,上到二楼走廊拐角处埋伏,等他们回来一个收拾一个。可眼前这空荡荡的院子像被人打扫干净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他咂了咂嘴,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操。"
他想起楼梯上被他撂倒的那堆人了——少说七八个,有被他用肘砸碎牙床的,有被他拧折胳膊的,有被他一拳捣碎喉结的,还有那个脑袋磕在铁栏杆上昏死过去的。这些人躺了一楼道,不会自己爬起来走。
得送医院。
他脑子转得快,眨眼工夫就把事儿理明白了:那伙人但凡还有组织有建制,就不可能把伤员扔在楼道里等死。
河内虽然大,但晚上能收急诊,而且规模又大的医院扳着指头数得过来。离这儿最近、规模最大、能一下接七八个急诊病人的,只有两公里外那家白梅医院。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撇了撇,眼底杀机迸露。
去医院补刀。
补刀是那个年代黑社会经常干的事,为的就是斩草除根,杜绝日后反扑
这是因为,人一旦送进医院保住性命,仇恨只会更深。等养好伤,必然会集结同伙复仇,抢地盘、清算旧账永无止境。
街头群殴双方人马混杂、互相牵制。伤员住进病房,身边陪着的人手有限,空间封闭,更容易突袭得手。
不少火拼参与者打完仗立刻安排人打探消息,摸清对手在哪家医院住院治伤,伺机上门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威慑大增。
但刘东去补刀,这事儿听起来荒唐——刚光着屁股从水沟里爬出来,衣服是偷的,鞋是顺的,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那把缴来的枪,弹匣里还剩几发子弹他心里清楚。但荒唐归荒唐,他心里有底。
他不是逞英雄,来的如果是保卫局的人,刚好能从他们嘴里打探冯唐遗骸的消息,顺手牵羊的事。
深夜急诊,值班医生护士多少,伤号又都是重伤,没了人多势众的优势,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谁也想不到他敢回来。
刘东从梧桐树底下站起来,沿着马路牙子往东走。步子不紧不慢,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黑乎乎地拖在身后。
他忽然想起阿梅,那个女人此刻八成已经换了地方,这次遇着便衣百般维护,是为了让他彻底放下戒备。等他在床上脱光了,舒坦了,骨头都酥了,她才把跑出去告密。
最毒不过枕边人,他见过太多死在女人手里的人,没想到自己也差点成了其中一个。
他吐了口唾沫,把烟瘾勾出来的那点躁气压回去。白梅医院的红十字招牌已经远远看得见了,亮着白惨惨的灯,挂在那栋五层大楼的楼顶上。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亮处走。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白梅医院的急诊室人慌马乱,闹哄哄的像打翻了一窝蜂。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担架床,地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脚印,一股子碘酒混着血腥的气味顶得人鼻子发酸。
护士推着器械车小跑,车轮嘎吱嘎吱碾过水磨石地面,白大褂的衣角被带起来的风掀得哗哗响。
门口坐着个穿拖鞋的老头儿捂着肚子直哼哼,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急得直跺脚,但谁都没空搭理她们。
刘东大摇大摆晃进来,刚才一番激战并没有人看清他的样子,何况他又穿了衣服,总比光腚子的时候顺眼些。
他先贴着挂号处的柜台站了会儿,拿余光扫了一圈。急诊区一共三间诊室,最里面那间门关着,门上贴着"手术中"的红灯——那是重伤号的去处。走廊尽头的病房区拉着半截布帘,能看见几张病床上躺着人。
根本没人看他。
他穿着T恤和大裤头,跟旁边排队等着拿药的光头胖子比,简直像来陪护的家属。身上那点血腥气早在路上被夜风吹干净了,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刚被人撵过三条街的狼狈样。
刘东慢慢往走廊深处晃,路过护士站时顺手从台面上拿了张废处方笺,装成在等人的样子。耳朵却竖着听两个护士打着哈欠,小声嘀咕——
"……三个重的都推进去了,阮主任亲自上的台。"
"那帮人什么来头?七八个一块儿送来的……都伤的那么重"
"谁知道,听说是保卫局抓人,有一个喉结都打碎了,嘴里都吐血沫子,怪吓人的。"
"病房那边呢?"
"留了两个人看着,别的伤不重,都包扎完了,打了止痛药,睡着呢。"
刘东把处方笺往兜里一揣,转身朝楼梯口走过去。脚步不急,后背稍微往下弯了下,像半夜溜达的闲人。
他刚才已经在门口把整栋楼的结构画了出来:手术室在东头,通道窄,不好下手;急诊室的病房在西头,门对门,而住院处则在楼后面。
现在病房里的都是包扎过的轻伤号,身上不是吊着胳膊就是缠着脑袋,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而这时也是他们最疏忽的时候。
手术室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病房这边却很安静。刘东慢悠悠晃到这边,走廊里一目了然,门口守着两个人。
一人靠墙抽烟,烟火一明一灭,另一人瘫坐在长条椅上,脑袋耷拉在胸口正打着瞌睡。
这群人白天凶悍如狼,经一夜缠斗奔波、伤员急救,早已身心俱疲,骨子里的狠劲被倦意磨去大半,哪里能想到,那个狼狈逃窜的裸身亡命徒,竟敢杀一个回马枪,悄无声息摸进医院补刀。
刘东不动声色,转身退了回了,又转悠了一圈,看见一间没人的医生办公室,摆弄了几下,门无声滑开,身形一闪便隐入屋内。
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再度打开。
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连鞋都是医生专用的软底布鞋,落地无声。
刘东手里拎着一本病历本,身形微躬,眉眼沉静,活脱脱一名深夜巡查的值班医生。这身行头在满是伤者与陪护的急诊楼里,再寻常不过。
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病房门口的看守。抽烟的男子闻声抬眼,见是医生走来,也没在意,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刘东语气平淡,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你们跟我过来一个到办公室一趟,伤员术后注意事项,我要当面交代清楚。”
抽烟的男子没有丝毫疑心,抬手拍了拍熟睡同伴的肩膀,低声嘱咐一句看好门口,便跟着刘东抬步走向办公室。
“医生,什么嘱咐?”汉子站在屋中,浑身放松,毫无防备,目光落在刘东手里的病历本上,等着医嘱交代。
"你看下这里",医生指着桌上的病历夹。
"哪里?"
男子低头看来,脑袋正好在刘东眼前。下一秒,刘东身形骤然欺近,一把夹住对方脖子,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汉子瞳孔骤缩,脸色涨得紫红。
他猛地反应过来遭遇偷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双手疯狂掰扯刘东的手臂,双腿剧烈蹬地,拼命挣扎扭动,指甲几乎嵌进刘东的肉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极致的蛮力,身体剧烈抽搐、弓起,拼命想要挣脱刘东的胳膊。
可刘东的力道是边境生死厮杀里练出来的杀招,寸劲锁死血脉气管,分毫不让。铁臂纹丝不动,如枷锁缚兽,任凭对方垂死挣扎,只会越收越紧。
短短十几秒,男子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肢抽搐渐渐停了下来,瞳孔涣散,脑袋无力耷拉下去,彻底没了气。
刘东松开手臂,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他俯身快速搜身,摸出一把手枪、一柄短匕,连同男子身上的子弹尽数塞进了兜里,弹药瞬间补齐,底气再度沉定。
推门出来,走廊里依旧死寂无声。
长椅上的另一名看守依旧垂头酣睡,鼾声细微,对同伴丧命、杀机近身一无所知。
刘东无声逼近,抬手抽出短刀,寒芒在灯光下一闪而逝。手腕微抖,刀锋利落划过对方喉间,快、准、狠,不见丝毫拖沓。
熟睡中的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微微一歪,瞬间毙命,连血都没喷出多少。
刘东伸手轻轻托住尸体,缓缓放平在长椅上,调整姿势让他面朝内侧,远远看去,就像是疲惫熟睡的模样,毫无异样,完美掩去杀人痕迹。
做完这一切,走廊依旧静谧,护士站无人过来巡查,急诊大厅的嘈杂隐隐传过来,根本没有人注意这边。
刘东推门走进病房。
屋内只亮着一盏床头夜灯,光影朦胧。一张病床上,伤者脑袋缠满纱布,沉沉昏睡,呼吸粗重;另一张病床,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的汉子辗转反侧,疼得难以入眠,心底焦躁。
听见推门动静,他抬头见是医生,毫无戒备,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医生,再给我打一针止痛针,我实在扛不住了,疼得钻心。”
"嘘"
刘东抬手竖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
那人一愣,满心疑惑,正要开口询问。
下一秒,刘东手里倒拎着手枪,枪柄一下砸在昏睡人的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
床上之人连哼声都来不及发出,脑袋一歪,瞬间昏死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旁边的那人瞳孔骤然大睁,浑身僵住,满脸惊恐呆滞,脑子一片空白,压根反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等他惊魂落地,刚要张嘴呼救,坚硬的枪口硬生生捅进他的嘴里,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彻底包裹。
刘东俯下身子,离他很近。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很淡,在夜灯底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瞳孔,像没底的井。
"有件事我问你,你配合,我就留你一条命,可以的话你就点点头。"
那人的眼角迸出两行泪,混着汗水淌进耳朵眼里。他拼命点头,幅度大得连石膏胳膊都跟着晃,嘴里含着的枪管磕着牙齿发出嗒嗒的轻响。
刘东把枪慢慢抽出来,那人干呕了几声,涎水从嘴角淌下来,眼睛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刘东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抵在那人锁骨下面的凹陷处,"几年前,三十六街有个糖铺的间谍案——是你们办的吧?"
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像水泡从深水里往上冒。他张了张嘴,下巴抖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是……是保卫局二处办的……不是我们,我们是一处,只负责——"
刘东把枪口往上抬了抬,抵在他下巴底下,"如果想知道那件案子的详细情况该找谁?"
"那时候负责间……间谍案……的是副处长黎水元,可……可是他后来被人杀了"。
"噢,这事我知道",刘东自己动的手当然知道了。
"你……你知道?"
"那其余的人还有谁清楚那件事?"
"二……二处的行动科,科……科长一直是武长生"。
"知道他的住处么?"
"知道……"
"……你说过不杀我的?"
"噗",刘东用被子擦了擦匕首上的鲜鱼喃喃说道"我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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