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大放厥词

嗡——

  女巫的手按在树身上的第一时间，悠扬的颤音便从虚空中传来，即便萧笑，也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止，但因为距离近的缘故，他清晰的看到蒋玉手按之处悄然浮现出了一条黑色的细线，如墨汁滴入清水后缓缓晕开的样子，沿着树干的纹理向上下蔓延。

  向上，顺着分开的叉叉丫丫，散入整个树冠。

  向下，沿着根须的方向，没入岩皮之下。

  黑线并不粗，颜色却格外纯粹，比阴影更深，却比夜色浅薄些，仿佛被虚空的颜色调和过。

  他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

  “——你们能看到吗？”

  他没有动，目光紧紧追随着向上的那道黑线的走向，看着它沿着主干向上，分出七八个细支，钻入叶脉，消失不见。

  “那些黑线？当然，我们也不瞎。”胖巫师嘟囔着，停了停，补充道：“应该是那块黑宝石……的颜色吧。”

  虽然措辞谨慎，但他语气却很肯定。

  萧笑认可的点了点头。

  除了那块黑宝石，没有其他‘黑色’能轻易侵染这株宝树了，尤其那道黑线游走过程中，这棵树安静的有些过分——要知道，先前那条大毛龙想要稍微靠近一些，它都不愿意，伸出两条‘胳膊’挡住了毛龙——这会儿，一条黑线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它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些黑线是自己身体一部分。

  “它们在干嘛？”

  张季信有些烦恼的挠了挠头，扭头看向自家占卜师：“——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一直呆呆的站在这里……总感觉有些傻乎乎的。”

  “展开战阵，守在她身边，以防万一，这就是我们需要做的……也是我们能做的事情。”萧笑语气平淡，末了，抬手指了指天空：“——剩下的事情，交给她和世界就好了。”

  其他几人后知后觉，齐齐抬头向上看去。

  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先前因为毛龙在空中飞行带来的云气，此刻已经消散一空，澄澈的天色似乎洒落了许多颜色，却因树叶的遮挡，让人看不分明。

  “——博士。”辛胖子脑筋转的最快，第一时间收回目光，看向萧笑。

  萧笑瞥了他一眼。

  从怀里摸出水晶球，球面倒影着外面的景色。

  最先出现在球面的是一抹极淡的靛蓝色光晕，胖巫师原以为是天空的色彩，但随着球面的视野渐渐拉远，那抹靛蓝变得越来越细，他才醒悟这是一缕虹光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与真正的虹光不同，这缕靛蓝是从虚空中突兀垂落的，宛如从虚空中落下的一根细长丝线，不偏不倚，落在玄黄木树冠的某一根细支上，然后没入那根细支的黑色细线中。

  几乎一刹那。

  那根细支所属的树叶，就统统变了色，从碧色变成了靛蓝色，叶脉中流淌的光泽也变成了墨蓝。

  水晶球的视线继续拉远。

  越来越多的颜色出现在年轻巫师们的目光中，金黄色、赤红色、银白色、琥珀色、翠绿色，等等，各色‘细线’从虚空中接连垂落，起初只是一缕、两缕，稀稀拉拉着，但很快便密集起来，如同一场春雨，连绵不断，落在玄黄木的树冠上。

  而玄黄木的树冠，也在这些细线与诸多颜色的滋养与渲染下，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热闹，宛如话本小说里圣人的七宝妙树，散发出无尽毫光。

  “——空间扭曲了。”

  身为剑客，蓝雀对时空的微妙变化最为敏感，第一时间指出了画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变化。

  他没有细说。

  但几位男巫都算得上资深注册巫师了，很容易便根据他的指点察觉到，那些光线似乎带着真正的‘重量’，每一缕光线落下，树枝周围的空气都有轻微的扭曲，拔高视野，从更高处看，整棵树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圈极淡的黑色。

  那是时空扭曲形成的透镜。

  “——博士你这么厉害了！”张季信摩挲着下巴，突然没头没脑的叹了一口气。

  旁人没有听懂，但掌握水晶球的萧笑却第一时间领会了长老的意思。

  “我倒是想这么厉害呢。”

  宥罪的占卜师撇撇嘴，也叹了一小口气：“我是借了监天仪的监测画面，所以才能看到那些细线的颜色，看到那个巨大的透镜……”

  “……那些细线是什么？”辛胖子顺势抬头询问。

  “我猜应该是世界法则具现的形象。”

  迪伦看着水晶球里的画面，语气有些复杂：“如果我们之前讨论没错……现在那块石头正在帮玄黄木收拢这个世界的规则。”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找到了‘更高的道’。”

  萧笑纠正了他的措辞：“没有任何一道规则是被强行抽取的……它们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自行与玄黄木勾连在了一起。”

  “噢！”

  辛胖子忽然低头，看向脚下，语气带了一丝恍然：“难怪玉姐先前要把那几头铜甲卫收走……”

  因为空腔里的‘死神’也会被黑宝石吸引出来。

  倘若到时候那几头铜甲卫还在旁边，说不得就要被死神夺去控制权。

  “——我们现在这么聊这些东西，不要紧吗？”还是迪伦更谨慎些，却也在聊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不妥。

  “世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玄黄木融为一体了，这个节骨眼儿，祂怎么可能还有闲心关心我们在说什么？如果融合成功，我们就是世界的‘亲爸爸’了，爸爸评价两句儿子，没什么不妥……如果融合失败，玄黄木让那头死神夺了去，我们修补世界的功德也免不了要被祂夺走，到时候，是伐木取材，还是重炼地水风火，尚且两说，聊一聊这些事情又有什么要紧？”

  说到这里，萧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唏嘘起来：“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界也免不了为了更高的风景而拼上‘性命’……”

  一番话让长老和爵士肃然起敬。

  唯有胖巫师，晓得博士的性子，冷笑两声：“我觉得你胆子这么大，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站在树荫下，受着这玄黄木的遮蔽，所以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大发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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