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又一年（六）

蒋玉终究没有回答这个让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确定那些灵符如果逃过了灰飞烟灭的归宿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变成更强大的灵符。

  也可能借助天地之变的机会，像第一缕阳光一样，蜕变成全新的生命。

  带着这些猜想与祝福，她重新坐回桌后，开始默默继续制作灵符，为‘清浊之变’后面的天变做准备。

  毕竟按照黑猫的推测，这个时间不会很短。

  除了灵符，可能还需要准备更多的精力魔药。

  以及重新调整边境防线上巫师与魔法塔的守卫安排，如果魔劫持续下去，那么守卫魔法塔的巫师们大概率需要轮班修整，避免过度疲劳影响个人健康与营地安危。

  清浊之变持续了近一周。

  上升的清气在高空凝聚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上去像是虹光，又像是薄纱，仿佛阳光有了实体，黑猫猜测，那应该是未来天界的雏形。

  “——如果你打算把这个新世界变成一颗大星球，那么天界就不会出现了。”

  黑猫蹲坐在蒋玉的意识海，抬头看着那片灿烂的光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换言之，这个雏形就是它的余晖……”

  蒋玉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如果是以前的她，毁掉这么漂亮的东西，肯定会非常惋惜，甚至想方设法去补救的，但现在，她脑海中第一反应却是——天界不再出现，雏形会毁灭，那地界呢？地界的雏形不是在天变之前就已经有了么？

  这是个非常理智的困惑。

  但对她来说，有些过分理智了。

  为了摆脱这丝莫名的感触，她特意让监天仪调取了‘地界’的画面，想借此冲淡内心的困惑。

  与天界雏形不同，地界的雏形如最初推测的那样，是在中央基地下方那片‘空腔’里诞生的，只不过现在空腔绝大部分空间都被玄黄木的根系所填充，而顺着地脉源源不断涌来的‘浊气’，还未来得及壮大‘空腔’，就已经被玄黄木的根系吞噬掉了。

  也就是说，新世界的‘地界’甚至来不及长大，来不及像天界一样显露一刹那的光辉，就已经被吸干了精华，仿佛被八角蜘蛛吮干肉汁的猎物，只剩下一层枯死的、单薄的皮。

  这个发现让蒋玉叹了一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窗外时不时就会出现清气与浊气的冲突，涌起的地气将天地间涂抹的一片昏黄。尘埃落定后，灿烂的阳光与渐渐清晰的月亮，又让这个世界重新澄澈起来。

  大地也在剧烈的、重新塑形。

  在雷霆天变中崩塌的山脉，并未彻底消失，源源不断落下的浊气顺着山根，一层层堆叠向上，沿着地脉，重新塑造出一座座更加高大、更加绵长的山脉。地气在新生的地脉中涌动，顺着山脉的脉络流淌，把破碎的地块一片一片黏合起来，有的地方形势曲折，便有多余的地气在那里淤积，然后沉淀出细小的石英、赤铁、乃至各种宝石与玉髓的矿脉。

  新生的宝石们在新生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格外迷人。

  大约到第十天。

  天地就大致稳固下来了。

  第十天一整天，都没有发生清气与浊气的冲撞，天幕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鹅黄色光泽的颜色，仿佛一块没有边际的、剔透的黄玉宝石，洁白的云海在黄宝石下游荡，逍遥自在；大地也变得一望无际，早先在中央基地，还能看到下方那座巨大盆地的边缘，现在目之所及，一片苍茫。

  澄波丽日，浮光万顷，一片片金光依次洒落，上映黄天，中照云海，下耀那片如琉璃、如翡翠般的崭新世界。

  新生的太阳格外勤劳。

  每天东升西落，在空中划过一条完整的弧线，这让在忽明忽暗、灰白色天光笼罩的世界呆了十多年的宥罪巫师们颇为不适。

  太阳出现的第二天晚上。

  月亮也出现了。

  只不过第一天只有一牙弯月，挂在天边，清冷安静，然后随着时间推移，那一牙弯月渐渐丰满起来。

  月光穿过酒樽建筑的窗口，落在大厅，一片银白，它们主动向波塞咚和小玉人儿身上汇聚，仿佛给她俩穿上了一袭漂亮的银白色的斗篷。

  星星是月亮出来之后第二天，才开始亮起来的。

  起初，是八颗。

  微微发白的新星、血色如镰刀的长星、紫色的双子星、蓝色的圆星、红色的五芒星、银色的六芒星、绿色的七芒星、以及金色的多芒星。

  它们挂在夜幕深处，虽然形状不甚分明，有些模模糊糊，但亮度却很高，甫一出现，就璀璨夺目，几乎压过了那轮理应占据夜空主角的月亮。

  星星出现的第二晚，一口气冒出了四五十颗新的星星，只不过这些星星没有昨晚的八颗那么张扬，其中许多甚至只是露了一面，就悄然隐去踪迹，剩下约莫十几个，与那八颗大星一起，点缀着这座新世界的夜空。

  而后每过一天，夜空中的星星就多许多，或隐或现，全然不成规律。只有星光的颜色，次第分明着，白色、紫色、红色等等，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光度。

  绝大部分星星都会寻找色光相近的区域安身，或聚集成团，或缀连成线，极少有孤零零一颗悬挂在空旷处的。

  以萧笑的博学，以及蒋玉、张季信等人的身世，也从未如此清晰而又安全的观察过整片星空。

  对低阶巫师来说，观察星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学习星象占卜的巫师，也只会在导师的照料下，观察那些特定的、安全的区域，绝不会像他们这些天一样，能够完整的梳理一遍星图。

  一张准确清晰的星图，足以成为一个巫师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第十五天左右，日月星辰就全部归位了。

  然后到了第一个月的月末，大概在二十九或者第三十天的时候，玄黄小世界的第一场雨悄然而至，落下来了——之所以时间不确定，是因为大家都不确定第一滴雨是在前半夜，还是在后半夜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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