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成香

第1636章  成香

    李遂宁听了这话，又愧又痛，道：「师尊！族叔的事——本就伤了你的神通，至今不知如何恢复，我又怎敢托付殃及性命之事，弟子反复推算，诸事无误，这才敢来找师尊——」

    他顿了顿，道：「我知道师尊仍记恩情，可如今做的早已经还够了，只将这事为最后一报，一朝罢了，此后不必再来沾这等大因果了。」

    刘长迭愣愣地看著他，李遂宁却已经拉起他走到这桌案前，给他看著满桌的宝物，道：「师尊——此去一定往海外去，先去了那两家，再往回赶——」

    刘长迭看著一枚枚玄盒和一封封放在玄盒上的信件，欲言又止，好一阵了，在弟子略带希冀的眼神中，终究没有多问，而是道：「我明白了——」

    李遂宁道：「到时候太虚也不会太安宁，我估算过速度，师尊回了海内，如果见到北方光色无数——就万万不要回湖上了——」

    他道：「等到那个时候，天地震动不休，师尊穿行其中，万望注意！」

    刘长迭再次点头，把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收起来了，只觉得袖中重若千钧，道：「遂宁，魏王光明无限，虑身后之事无妨，莫要太——」

    说到这里，他复又戛然而止，垂眉不语，最终只是叹出一口气来，脑海中真的设想了那幅景象，只觉得天崩地裂——

    「难道——魏王真的会不成吗。」

    刘长迭一路睹见了他的风光，破蜀平燕、踏平七相，这时真的去想他会陨落，却只有悚然——这代表著什么？当年他的每一道功绩，都会成为滔天的仇怨，成为从北方刺来的无数利剑——

    他目光复杂起来，终究道：「我定会一一送到。」

    李遂宁向前一步拜倒在地，再一次向他行了大礼，道：「我代湖上百万之众，拜谢真人！」

    刘长迭深深地摇了摇头，艰难的一步步下去，走到了大殿之前，跨过那滚滚的雷浆，终究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李遂宁仍然跪在原地，不曾起身。

    他的身影沐浴在雷霆之中，白发飘飞之间，那张苍老的脸庞让刘长迭心中升起了深深的悲痛，刘长迭明白，这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面了，直到此刻，他竟然有几分释然——  

    我当年错过的太多太多了——只混了一星半点的神通，他——他做得远比我好，有这样的弟子，亦是我的荣幸——」

    他的身影终于化为金色的光彩，飞速远去，整座大殿霎时间空落下来，李遂宁坐直身子，面上的泪水已经消失了，静静看著空荡荡的桌面。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他站起身来，满面杀机，拿起宝剑，快步走下台阶，却在大殿之前戛然而止，高高抬起手中的剑，终于用力一掷：「锵！」

    手中的剑贯入地面，嗡嗡作响，他恍若未觉，喃喃道：「竟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从未对刘长迭说过一句虚言，在推演中一次又一次陨落的他，早就明白了一切——李周巍一旦证道，他李遂宁就会成为第一个要被除去的人——

    他固然还能强撑下去，可这对李氏绝不会有半点益处—他自然不惜一死，更真正令他绝望的是，倘若选择这么做，他也根本推演不出那个自己第一时间陨落、李氏的威胁随之降到最低的未来！

    因为——天素的本质是推演自己的未来，我要往下推演，就必须在推演中活下去，倘若我在推演时第一时间陨落了，我立刻会从梦中醒来，也就无从算起——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么——」

    李遂宁缓缓低下头，看著贯入地面的宝剑，眼中已经有了释然。

    天素作为兜玄曾经用来治理各方的手段，早已经被从那个时代经历过来的真君研究透彻，先前

    的大人们并非是管不到他，而是不去管而已！

    让我没有未来——就可以限制我的现在——

    他咳嗽两声，在这雷电之中，残缺的神阙间坐下，眼中却没有沮丧了，他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的一切，直抵那无穷无尽的上苍。

    「轰隆！」

    殿门重新紧紧闭合，大殿之中光彩依旧，种种雷霆重新奔流，李遂宁抬起头，目光之中只剩下了彻底的平静：「唯尽人事而已——」

    光明璀璨。

    此地唯一变化不定地闪烁著的，似乎只有桌案上那小小的玉令。

    李周巍去了海外、李曦明向北不归、兄长李绛迁陨落在洛下，曾经颇有人气、如同家一般温暖的阁楼，只剩下了她一人。

    兄长——你羡慕我的命——可我又何尝不愿和你交换！我宁愿倒在北方的是我，也不愿留在湖上，眼睁睁看著自家束手无策——」

    李阙宛心中尽是黯淡，站在此地，竟然觉得寒冷了，纤手按著玉栏，在这白雾中缓缓向前，要跨过阁楼往下。

    可就在这时，她好像若有所察，猛地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望向前方，竟能看到那腾腾的白雾之中，从下方的小院里上来一人！

    此人身材修长，仍是少年模样，姿容出众，身后披著辉光，熠熠生辉，腰间系著剑，眉心一点剑痕，那双灰黑色的眸子里也同样满是警惕。

    可这张容貌显露在眼中，让李阙宛猛地一怔，惊道：「淳儿？」

    来人正是李绛淳！

    李阙宛怎么会不认得这位族弟，猛地见了他，简直遭了雷打，脑海中一刹那空白起来，不知该喜悦还是该吃惊，道：「小弟——你成了？」

    可她仍然觉得脑海中一片浆糊，又接连问道：「洞天已经打开了？是杨将军把你送出来的？还是说——」

    李绛淳却第一时间理解了眼前的一切，眼中生出浓浓的喜色来，上前一步，道：「姐！我是成了！」

    他笑道：「我就说此地为何如此熟悉，猜的就是家中的玄天，不曾想果真能撞到姐姐——」

    李阙宛虽然不明就里，却也忍不住欣喜，上前一步，绕著他转了一圈，这才拉著他上来，道：「好啊！好——」

    李绛淳却并未多迟疑，忙道：「我是在那处得了一些机缘，成了紫府，正是人们常说的【武関遗产】，也有些神异，我修的是『少阴』，正还得了清炁的亲和之道——修行大有用处——」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道：「这东西著实厉害，不但能辅助修士突破神通，我的『香俱沉」得了裨益，控制水火的能力变得更加玄妙了，又从符种中得了一口诀，一气提起，便到了此地了，果然是家中的宝地！」

    李阙宛朱唇轻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道：「你还在【滁仪天】！」

    李绛淳哪怕早已经体会过了，此刻仍然忍不住露出一分感慨之色，道：「正是——」

    两人几乎同时沉默下来，对视之间不言而喻，李阙宛心中震撼不已，这一瞬间，甚至有了一点点悚然。

    一直以来，日月同辉天地只有在这湖上、仙器遮蔽下能进入，到了别处，若是欲要念动口诀便感觉如芒在背、符种跳动不已，不敢沟通，后来李曦明入天面见诸仙，才知道了第二处，便是那深埋于东海之底的仙阵——

    「如今居然多了一处【滁仪天】——

    这代表著什么？

    【滁仪天】也叫作兜玄山，是兜玄一脉的祖地！

    玄天之上不仅有青玄的人，一定还有位格极高，在兜玄之中资历也不浅的大人！果然如此——

    那玄天玄庭的模样，早就像极了兜玄！

    所谓【滁仪天】，也必然和那一处仙阵一样，是玄天之上所眷临的一处宝地，这才能不惧他人探查，随意沟通玄天，到这日月同辉天地来！

    这个发现立刻让李阙宛想起了另一个人。

    遂宁——兜玄之天素——所以，遂宁也是祂的手笔——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在原地停了好一瞬，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看著眼前已经成就真人的小弟，心中终于升起了许久未有的欣喜，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道：「淳儿——你算是成了！」

    她脸颊上挂著灿灿的泪珠，面上却在笑，拉起他来，在阁楼中坐下了，李绛淳忙道：「可不止——可不止！

    他道：「小弟入了那洞天，得了武関遗产，修成了八道秘法，这才能如此神速地取得了神通，那洞天中还有一位天上的修士，小弟拜他为师尊，如今跟随他在里头修行呢！」

    李阙宛听了这话，有些难以置信，道：「天上的？」

    她仅仅重复了三个字，实际上是在问什么，两人却心知肚明，李绛淳重重点头：「正是。」

    他道：「他也是厉害人物，即将要证道的，到时候回到天上去，也是一方玄君，至于【滁仪天】——里头陆陆续续有人得了机缘，已经有人准备出去了，过不了几日，这洞天也要关闭——都是要走的。」

    李阙宛喃喃道：「好——」

    她仿佛在思索著什么，电光火石间，已经睁大了杏眼，似乎明白了眼前之人还未出口的询问，低声道：「既然他可以逗留洞天之中——那你——」

    李绛淳迟疑点头。

    李阙宛顿时大喜，道：「太好了！那可是兜玄山，听闻上面还有法宝坐镇，灵机无数！」

    李绛淳道：「我只考虑家中——那地方说起来厉害，除了求神通有些帮助，其他的比起这玄天也好不到哪去——我既然成了神通，在哪修行都是一样的——」

    他道：「长姐与兄长都成了紫府，也都是在魏王的麾下打拼过来的，今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既然用不著这地方的灵机，何苦要待在这天地不通之所？」

    听了这话，李阙宛面上的笑容有了很短暂的凝滞，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与世隔绝已久，是对外界的事情没有半点了解的——

    倘若可以和玄天沟通，而那洞天正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根本不需要犹豫，一如李遂宁言辞恳切为她著想一般，李阙宛在心中猛然有了几分庆幸，于是语气轻飘飘地笑道：「有什么好考虑的，还差你一个不成！」

    李绛淳听了这话，不觉有异，羞赧一笑，问道：「三伯快证道了罢！」

    李阙宛笑道：「是啊——你要做真君的侄子了，湖上热闹的很，北方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臣服了，只等他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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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色道：「毕竟也算是郑重的事，不免有人想让他分心，你想，等成了真君，不也有相互计算的事情？

    我们根基尚浅，到时候也是个麻烦，你在那洞天之中多多修行，只等魏王去接你就是。」

    她言辞恳切，独自坐在此地时的悲与泪，通通找不到半点痕迹了，李绛淳思虑再三，的确也是这个道理，只好点头，道：「姐姐少有这么乐观的时候，难道是北方真有什么大捷！」

    「这自然是。」

    李阙宛看上去很轻松地笑了，把这些年的事情只捡好听的讲罢，李绛淳听得连连点头，赞叹不已，环视了四周，问道：「怎的不见太叔公？」

    李阙宛笑道：「到北边会客去了，屠龙前辈在北方修行，早就想见他了，如今正趁著明阳的威势，天下各处都可以走一走。」

    少年恍然，道：「大哥呢？他也紫府中期了罢！」

    这句话仿佛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李阙宛的心脏，可她面上没有半点破绽，笑道：「早成了！只是北方地幅辽阔，他也忙得很，自然不在湖上了，只有我守著这一亩三分地——」

    李绛淳笑道：「那得了时机，他能回来，我还要和他斗一斗法呢。」

    女子心中痛似滴血，笑道：「应当的。」

    李绛淳便站起身来，在阁楼中徘徊了一阵，从袖子里往外取东西，道：「对了——族姐，我在洞天里得了不少宝贝，本来还在想怎么交给你们——如今正好！」

    于是种种宝贝一样接一样往外取，或金光灿灿、或白色皎洁，这少年通通推过来了，笑道：「这些东西姐姐尽管拿去，算是我给三伯的贺礼，往后你们有什么要的，尽可以到这玄天问我，我到洞天中——为你们去找——」

    有一道金色的卷轴，散发著彩色的光晕，被他捧在手里，显得格外珍惜，他笑道：「这是我从洞天得来的机缘，叫作【华池饮日服食法】，乃是传说之中太阳一道的服气之法，还配著一份【太阳日精】是这处洞天绝无仅有的几样至宝，姐姐带回去了，一旦湖上有了天资聪颖

    的苗子，家中今后就可以有『太阳』一道的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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