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战后
双圣峰前线总指挥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云层，落在巍峨的指挥大楼上。
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难得的晨曦，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南天域的方向。
七天了。
整整七天七夜，那片天空没有平静过。
金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光芒日夜不息地交织、对撞、爆发，每一次对撞都让整片天地为之颤抖。
直到昨夜子时，那血红色的光芒终于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道金色的流光，缓缓向锁魔防线的方向飞来。
霁雨霞站在窗前，整整七天没有合眼。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流光，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文哲，自己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师祖！”
靳芷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与颤抖：“夫君他......他回来了！”
霁雨霞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流光。
近了。
更近了。
三百里。
一百里。
五十里。
终于，那道金色的流光落在双圣峰前的广场上，化作一个踉跄的身影。
姜文哲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身上那层地皇琥珀甲黯淡无光，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已经失去了焦距。
霁雨霞急忙冲了过去，此刻她顾不上什么师祖的威严。
也顾不上什么炼虚修士的风度，她只想跑向那个她等了七天七夜的人。
当她终于跑到姜文哲面前时，那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夫君......!”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苍白的脸，却又害怕一碰就会碎。
姜文哲望着自己师祖，嘴角上扬努力露出一丝笑容来。
“霞儿，我回来了......。”
姜文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
霁雨霞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姜文哲拥入怀中。
紧紧地、死死地抱着，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是她七天来压抑的所有恐惧、所有担忧、所有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毕竟姜文哲面对的是一位魔祖级别的魔头，那可是相当于合体期的修士。
这是远远超出人界所有修士理解的存在，特别是规则之力碰撞所造成的天地灵气波动。
那威势远超炼虚期修士斗法数百倍，所以霁雨霞才会担忧成这般模样。
“你这个小坏蛋......。”
她哭着骂道：“你说过会活着回来的，你说过的......。”
姜文哲靠在她肩头，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我......从不食言......。”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姜文哲勉强抬起手，轻轻点在眉心。
一缕微弱的神魂之光从他眉心涌出，缓缓飘向站在一旁的文钊。
这是自己这七天七夜的战斗记忆，以及对这场规则之战的所有感悟。
文钊任由那缕光芒没入自己眉心，随后他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面对鬼斗魔祖。
“记忆已接收。”
文钊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但他的双眼睛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复杂情感。
姜文哲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慢慢闭上，整个人软倒在霁雨霞怀中沉沉睡去。
“啊！夫君！”
霁雨霞大惊失色，连忙查探姜文哲的身体状况。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只是心力耗尽昏睡而已。
霁雨霞紧紧抱着姜文哲，跪在广场上泪流满面。
周围的人们也只是静静站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望着那道相拥的身影，望着那个七天七夜独战魔祖的男人，望着那个终于回到道侣怀抱的英雄。
靳芷柔站在不远处，泪水无声地滑落。
琥玉婵从第七战区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脚步猛然顿住。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还是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的石晓容靠在墙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玉珂抱着青鸾琵琶，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弹出一曲轻柔的安魂调。
那琴声悠悠扬扬，飘荡在清晨的广场上。
像是在为那个昏睡的人祈祷，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送上一份慰藉。
青小螳趴在姜文哲身边，用小小的手轻轻握着姜文哲的手指。
她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叫着：“哲哲......哲哲，你醒醒......奴奴在这儿呢！”
阳光洒落，将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姜文哲昏睡后，文钊接管了所有的指挥事务。
作为姜文哲的第二神魂，作为地皇龙渊弓的器灵，他与姜文哲本是一体。
姜文哲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他一切记忆与意志都完整地存储在文钊的神魂核心中。
所以当霁雨霞抱着昏睡的姜文哲回到剑气峰时，文钊站在指挥大厅中央缓缓开口：“文哲没来得及说的话，由我来转达。”
文钊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但所有人都认真倾听。
他们都知道，文钊说的就是姜文哲想说的。
“首先通报全军，鬼斗魔祖已死！”
文钊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指挥大厅沸腾起来。
彭石川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死了？那魔祖......死了？！”
虞世渊紧紧握着手中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伍松童子直接跳了起来，大声嚷嚷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能行！”
“七天七夜啊，硬生生磨死了一个合体期的魔祖！”
“冷静。”
文钊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狂喜。
“鬼斗魔祖死的只是夺舍分身，他的本体仍在魔界。”
“但这一战过后，至少五年之内他无法再降临人界。”
“五年！”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狂喜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情。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抗魔党来说，五年的喘息期足以做很多事了。
“另外。”
文钊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文哲在战斗中有新的领悟。”
“规则的感悟方法后续我会整理成册，供核心层参悟。”
在场的炼虚期修士听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
他们在亲眼见识过规则之力的威力后，早已经对合体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眼红。
只是要想在炼虚期就感悟到规则，机会非常渺茫。
“还有一件事。”
文钊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睡道：“三天后，在泰岳山脉人民英雄纪念峰举行公祭。”
“此次魔灾中牺牲的将士名单，已经统计完毕。”
“化神二十四位，元婴一万八千九百位。”
“金丹、筑基修士，共计三百八十万位。”
文钊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但每一个数字落下。
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三百八十万将士殒命，而且这还是姜文哲及时阻止鬼斗魔祖的结果。
如果姜文哲没来得及阻止，人界还不知道要陨落多少人。
双圣峰前线总指挥大厅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彭石川缓缓站起身。
这位活了上万年的炼虚大能，此刻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千岁。
“公祭......要办。”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要办得隆重，办得庄严。”
“让所有人都记住......记住这些孩子，记住他们为这片天地付出的一切。”
虞世渊站起身，点头。
伍松童子收起笑容，郑重地点头。
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文钊望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文哲在昏睡前，让我转达一句话。”
在场众人抬头，纷纷看向文钊的身影。
“他说......。”
文钊顿了顿，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牺牲的人我们记在心里。”
“活着的人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这就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双圣峰山顶的庄园里，姜文哲的卧室中。
霁雨霞坐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在此地守了三天。
三天来她没有合过眼，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道起伏微弱的胸膛，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她的手，一直握着姜文哲的手。
姜文哲的手有些冰凉，摸上去骨节分明。
她轻轻握着，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夫君......”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睡了三天了，该醒了......。”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天前，她抱着昏睡的姜文哲回到这里。
这些天里靳芷柔来过，琥玉婵、琥天婵来过。
石晓容来过、楚玉珂来过，青小螳一直守在门外。
她们都想进来，但霁雨霞谁都没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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