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就是那些父辈身居高位的官宦公子，想请她吃顿饭都得托三层关系，还得看她当天的心情好不好，能不能赏这个脸。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攀这门亲，把丁家门坎都快踏破了，全被她一句轻飘飘的“没眼缘”挡了回去，连丁省长夫妇旁敲侧击劝几句，都被她一句“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顶了回去。

可现在，丁程宇居然喊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姜远“姐夫”？

李长顺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桶腊月里的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飞快地扫了眼丁程宇，见这小子脸上没半分玩笑的意思，嘴角甚至还挂着点“我姐夫很牛”的得意，再转头看向旁边始终一脸平静的姜远——刚才还觉得这年轻人眼神冷得扎人，此刻才品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深不可测，像一潭望不到底的寒潭。

这位姓姜的，竟是丁省长的女婿？

是那位眼高于顶的丁程欣看上的人？

李长顺的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把里头的衬衫都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像是裹了层冰壳子，比刚才训斥张铁军时冒的汗多了不止一倍。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来得快，车轱辘都快跑飞了，这要是再晚半步，让丁省长家的公子和女婿在他辖区的警局里真出点岔子，别说他这厅长位置保不住，怕是连退休都得背着处分，怎么跟丁省长交代？

怎么跟整个晋江官场交代？

“原……原来是姜先生……;

李长顺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尾音不受控制地发飘，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蛛网。

刚才对着张铁军时那股子雷霆万钧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谄媚。

他微微弓着背，双手在身前交握，指尖都在发颤，那姿态，比面对副省长时还要低三分，像是面对一位比自己官大三级的上司。

“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让您受委屈了。;

李长顺的腰弯得更低了，“您放心，今天这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给您一个天大的满意交代！;

姜远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目光在李长顺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怒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随即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却让李长顺觉得比在全省厅长会议上被省长点名批评时的压力还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明白这种不动声色的人物才是最不能得罪的——他们看似平静，可动起手来，从来都是雷霆万钧，不声不响就能掀翻一片天。

刚才张铁军和周小猿那点跳梁小丑的行径，在这位姜先生眼里，恐怕连当笑话看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是两只碍眼的苍蝇。

而被晾在一旁的张铁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眼下没人注意，像只偷油的耗子似的溜到了走廊拐角，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哆哆嗦嗦地给周正雄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老周……你、你赶紧来市局一趟……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周正雄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都嗡嗡响，想来是正喝着酒，连带着啤酒肚都跟着绷紧了。

“我儿子呢？是不是那几个小兔崽子把他怎么样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都踏马这会了，还只关心你儿子，张铁军真想骂娘！

“你儿子……他让我们抓的人……是丁省长的儿子啊！;

张铁军的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还有……还有丁省长的女婿！你儿子把这两位都给惹了！;

“丁……丁省长家公子？;

周正雄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像朵骤然绽放的冰花。

电话那头传来酒杯摔碎的脆响，  followed  by  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对方手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张铁军也算是达到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玛德！

自己为了替你儿子出气，收了你那点破好处，把丁省长家的两位大佛都给招惹上了，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玩玩！

他狠狠挂断电话，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只觉得天旋地转——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

自己用了十几年，从街头片儿警一步步爬到警察局局长的位置，熬白了头，磨破了嘴，逢年过节跑断了腿，才攒下这点家底和体面。

当初在基层追小偷摔断过腿，在审讯室跟亡命徒对峙过，以为熬出头就能喘口气，却没成想，栽在了周正雄这对父子手里。

那点好处费，现在想起来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早知道周小猿惹的是丁省长家的人，别说送钱，就是跪着求他，他也不会伸这个手！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张铁军布满冷汗的脸上，像张糊了纸的面具。

他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纪检组的人找上门，十几年的工龄一笔勾销，家里的房子车子被查封，老婆孩子跟着抬不起头，街坊邻居戳着脊梁骨骂他是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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