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火坑？给些甜头他
魏叔玉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长孙皇后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玉儿如今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听说皇帝病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希望你去看看。”
“看什么？看一个半边不遂的皇帝，怎么苟延残喘吗？”
长孙皇后被刺得一窒。
她咬了咬嘴唇，耐着性子继续说：“陛下说你有办法。他提到程老千岁，牛进达，秦叔宝——那些人经过你调理，身体都很好。”
“他们身体好跟我没关系。”魏叔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程咬金一天三顿肉两顿酒，快七十还能上马抡斧子，那是他天赋异禀。
牛进达和秦叔宝身体底子本就好，我不过是给他们扎了几针，配了些温补的药。
陛下的身体要调理，太医院里有的是比我高明的大夫。”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哪里不一样？
她总不能说，因为李世民觉得你魏叔玉手里，有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吧？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娘娘。”魏叔玉忽然坐直身子，灯影在他脸上晃动。
“我送您一句话，您听了别生气。”
“你说。”
“陛下的病，我治不了。不是因为医术不够，而是因为——他中的是丹毒。”
长孙皇后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
“丹毒。”魏叔玉重复了一遍，语气格外的平淡。
“陛下常年服用方士进献的丹药，那些丹药里含有铅汞之物。铅汞入体，积年累月就会损伤五脏六腑，侵蚀骨髓经脉。
陛下现在的症状——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说话含混——都是铅汞之毒，侵入脑髓的典型症状。”
看着她苍白的脸，魏叔玉嘴角多了些讽刺的味道：
“说白啦，陛下这些年吃的不是长生药，而是要命的毒药。毒素已经侵入骨髓，神仙来了也拔不出来。”
长孙皇后脑袋一片空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二郎这些年服用的丹药，居然全部都有丹毒！
太乙金丹、九转还魂丹、五石散……每一粒都是方士们，吹得天花乱坠的长生药。
二郎吃得津津有味，谁劝都不听。她劝过好多次，玉儿同样也劝过，可二郎压根没当回事！
现在好啦。
玉儿说得明明白白——这不是病，是毒。是中毒。是自己把自己毒成这样的。
长孙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魏叔玉说得毫不犹豫。
长孙皇后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接着道：
“找阎王爷说情，让他把生死簿上，陛下的寿数改一改。”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玉儿！”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陛下毕竟是天子，你…你怎能调侃他？”
“天子？”
魏叔玉的笑意终于冷下来，“娘娘，您这话说得不对。他是天子，可天子也是人。是人就会老，会病，会死。秦始皇求长生，汉武帝服仙丹，哪个成功了？”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她，望着院墙外漆黑的夜空。
“更何况，”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小婿凭什么要出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捅向长孙皇后，最心虚的地方。
是啊！
他凭什么？
凭二郎夺他的不良人？
凭二郎对他越来越不信任？
凭二郎对他越来越戒备？
凭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肩膀的轮廓，站在那里像一杆笔直的枪。
和当年完全不一样。当年魏叔玉还是个小屁孩，现在却是收敛锋芒的宝剑！
“玉儿…”长孙皇后轻轻开口。
他没回头。
长孙皇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诱人的气息。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不敢。”他声音冷淡。
“你有。”她固执地说，“你应该有，陛下的确亏待你。但他毕竟是皇帝，看在本宫与长乐的面子上……”
魏叔玉猛地转过身来，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长孙皇后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娘娘，你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啊这……”长孙皇后后退半步。
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我没有。”她语气柔弱得几乎听不见。
魏叔玉的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没有？”
“陛下俨然是不治之症，给他治病无疑是入火坑。万一陛下暴怒……”
魏叔玉的话虽未说完，但长孙皇后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皇后心里一阵凄苦与委屈，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素色襦裙的领口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印子。
魏叔玉脸上的冷漠，终于裂了一条缝。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别哭了。”
魏叔玉声音低沉，“一个皇后，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长孙皇后咬咬下唇，抬眼看着他。
烛火之下，她眼里的光有些异样，那不是一个皇后找臣子求医的目光。
那是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的目光。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点期盼。
“你能不能…”她轻声说，“看在…我的份上？”
魏叔玉的指腹，拭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长叹一口气，“去倒是可以去看看，但能不能治，要看天命。”
长孙皇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地。其实她与李世民差不多，内心同样觉得他手到病除。
“多谢。”她轻声说。
魏叔玉摆摆手，“回去吧，早点把乱七八糟的丹药断掉！”
长孙皇后轻咬下嘴唇，猛然环抱住魏叔玉。
“玉儿谢谢你！！”深吸一口气后，她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马车里，长孙皇后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清醒。
回想刚才玉儿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以及他那不老实的手，让她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
真是个小混蛋啊，手也太不老实了吧？
不过不给些甜头，小混蛋只怕还真不会入宫。
想起他那一下子的触碰，让她心头一颤，仿佛又回到不久前的某个午后。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格外厉害。
“娘娘？”车外传来随行宫女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
长孙皇后稳了稳声音，“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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