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和，你不诚心啊
腊月二十二，金光外门口。
大食王子阿卜杜拉，看着眼前巍峨耸立的外城，眼中的震撼怎么都藏不住。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雄伟壮观的城池！
更令他不敢置信，是外城的长度，足足有五十里长！！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
外城的护城河，足足有两千多步宽。而外金光门的廊桥主跨，足足有一千二百步。
唐人的工匠，不仅在廊桥上雕琢着精美的石雕，还有精美的石刻。
阿卜杜拉骑一匹白骆驼，驼峰上搭着金线毯子。身后五百随从排成三列，浩浩荡荡从金光门进来。
鸿胪寺的礼官在前头引路，吹吹打打，引得满城百姓夹道围观。
“啧啧，大食人长得真够黑的。”
“那骆驼比马还高！驮的那箱子得有多重？”
“听说是给咱陛下的贡品，光黄金就拉了三十车！”
“真是不会送礼啊，勋贵们最喜欢美女啦！”
…
阿卜杜拉骑在骆驼上，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一路从巴格达走到长安，走了四个月。
越走越心凉。
凉州城外，驰道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路旁屯城一座挨一座，城里百姓穿着棉袍，赶着牛车往粮仓送粮。
甘州渡口，码头上停着几百条船。船工喊着号子往岸上扛麻袋，一问才知道全是粮食，从江南运来准备往西域发。
兰州城外，铁厂高炉日夜冒烟，铁锭码得像城墙。阿卜杜拉让人去打听，守厂的老卒说：“这算啥，长安西郊的铁厂比这大三倍！”
阿卜杜拉越看越沉默。他在大食管过粮库，知道一石粮食要花多少人工、多少骡马。大唐的粮食好像不要钱，从地里收上来，装上火车，几天就到了几千里外。
进长安内城，更没法比。朱雀大街宽得能跑马，两旁店铺三层高的门面，绸缎庄的旗子从楼顶垂到街面。
西市口挤得走不动道，卖胡饼的、卖羊肉汤的、卖波斯琉璃的，吆喝声能把人耳朵震聋。
阿卜杜拉勒住骆驼，扭头问鸿胪寺的礼官：“长安城，有多少人？”
“回王子，加上外城，两百多万。”
“什么？？两百多万人！！”
阿卜杜拉下巴都快震掉。巴格达是大食最大的城，才四十万人。长安比巴格达大二十倍，还比巴格达富。
当晚住进鸿胪寺客馆，阿卜杜拉让随从把带来的礼物清点一遍。
黄金两千两、大食弯刀五百把、波斯地毯三百条、骆驼三百匹、骏马两百匹。另外还有十箱珠宝首饰、十箱药材香料、十箱琉璃器皿。
随从问：“王子，这些明天就送进宫？”
“急什么。”阿卜杜拉站在客馆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长安城。
“大唐人晾咱们三天。咱们也晾他们三天。”
“那…那住这儿，天天要花钱啊。”
“花就花。这点钱跟求和比起来，算什么？”
三天后，鸿胪寺卿登门：“王子殿下，陛下明日召见。”
阿卜杜拉整了整白袍：“在哪召见？”
“紫宸殿。”
第二天一早，阿卜杜拉带着十二个随从进宫。紫宸殿比巴格达的王宫还高，台阶全用汉白玉砌的，殿前站着三百禁军，甲胄擦得锃亮，太阳底下晃人眼。
阿卜杜拉进了殿，先扫一眼龙椅上的李承乾。三十来岁的年轻皇帝，看着比他爹还精神。
左右两边站着文武官员，打头的几个年纪不小，胡须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大食哈里发长子阿卜杜拉，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李承乾抬了抬手：“王子远道而来，赐座。”
阿卜杜拉坐下，把国书双手呈上。李承乾接过来翻了翻，递给旁边的魏叔玉。
魏叔玉扫了一遍：“陛下，哈里发说愿意割让两河流域以东，赔款黄金十万两，换取大唐退兵。”
李承乾端起茶盏：“你们有些不诚心啊，国书上的条件，实在是令朕失望啊。”
阿卜杜拉脸色微变：“回陛下，是哈里发亲笔写的。”
“那朕就不明白了。两河流域以东，本来就在大唐兵锋之下。裴行俭的兵锋已经过底格里斯河，离巴格达还有三百里。
你们拿马上要丢的地盘来换退兵，这叫求和？”
阿卜杜拉额角冒汗，原本就觉得底气不足，被当面拆穿，更是心虚。
“陛下，大食愿世代称臣，岁岁朝贡。”
“称臣可以，朝贡也行。但地得割清楚，钱得赔到位。”
阿卜杜拉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魏叔玉把国书放回案上：“让哈里发自己来长安谈。谈得拢，大食还是大食。谈不拢，巴格达城破之日，哈里发连谈的资格都没有。”
阿卜杜拉脸色刷白。
李承乾放下茶盏：“王子先回去歇着。明日朕设宴款待，有什么事，宴上再说。”
阿卜杜拉退出去后，殿中静了一瞬。
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贤侄啊，你方才那几句话，把大食王子脸都吓绿啦！”
“吓绿才好。他脸不绿，哈里发就不着急。”
李承乾道：“妹夫，你真打算让哈里发亲自来长安？”
“不用想，他肯定不会来。”
魏叔玉走到殿中舆图前，手指点在巴格达上：
“哈里发不敢来。他若来长安，大食国内谁坐镇？万一有人趁机夺位，他连老家都没了。
所以他只有两条路——要么硬撑到底，等巴格达城破，他自己逃跑。要么派人来谈，签个城下之盟。”
“那咱们开什么条件？”
“还是那三条。第一，割让巴格达以东所有领土。第二，赔款黄金十万两。第三，哈里发之子送长安为质。”
李承乾想了想：“再加一条。大食开放商路，大唐商人可自由进出大食全境，大食不得收过路税。”
“好！陛下这条加得好。商路一开，大唐的货直接卖到大食，比打仗来钱快。”
李承乾点头：“那明日宴会，妹夫替朕盯着那王子。他若松口，当场把条约签了。他若不松口，让他滚回去给哈里发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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